凡煙小說

☆、第一次出谷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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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像你……”下半句話落花生生咽了下去,因為她本來想說的是“若是男孩兒像你”。

洛世奇如何不知她話裏的意思?他湊到她跟前,看著她憋得通紅的小臉,壞心眼的說:“若是像我又如何?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我這樣的男子才更容易吸引女孩兒家呢!再說男歡女愛本就天經地義,當了神仙便要禁欲,誰還要當神仙?你啊,太迂腐啦!”

落花別過臉去,半響又問他:“那女孩兒……你打算拋棄她嗎?”

“拋棄?我與她可沒半分瓜葛,都是她一廂情願,一見我就愛上了我,如今我娶了妻,不過是拒絕她罷了,如何能說是拋棄呢?你一直問來問去,可是吃醋了?”說著他又俯身在她耳邊低語,“我只愛你一個,再不娶旁人……等你生了孩兒,若是個女孩兒,她便是我貼心的小棉襖和小情人!有了你們兩個,我的眼裏如何還能容得下別人?”

“你……”落花呆了,他莫不是已經知曉了?

他卻又忽然起身,正色道:“別操心了,我自有安排。”

落花驚魂未定,還未回過神來,聽他又問:“睡到現在了,肩頭可是酸麻不已?來,我幫你按摩按摩!”說著不容分說的拉著她坐起身,自己也挨著她坐下,甚至沒有再與她說話,只細致用心的按揉起她的肩背。

洛世奇不管做什麽事都極用心,對於他的東西也格外細致講究,是個極註重生活品質的人。這點與落花很不同,落花除了個人感情,是個對什麽都可以將就的人,大約是由於小時候的生長環境不同所致。

過了好一會,他停了下來,從後面環著她得腰,低頭伏在她的頸窩,不容她掙紮,把她死死禁錮在胸前,撒嬌似的說:“別動,讓我抱抱你!我都好久沒抱你了!”這麽說著,他的手已經滑了下去,停在她的小腹。

“你……”落花大驚,身體顫抖起來。他倒是沒再動作,只輕輕放在上面。

他抵著她的耳朵,低啞著聲音耳語:“花兒,給我生個孩子吧,我知道你心裏恨我,但是既然孩子來了,既來之則安之,就生下他吧!”

說完他親了一下她的耳垂,又說:“臨淵願意與你一起死,我所做的卻是想要與你一起生,哪怕我被世人唾罵,哪怕連你也不理解我,恨我,我都無怨無悔。我被魔力反噬,終逃不過一死,我死後,誰能陪著你,照顧你?我知道你有了身孕,把孩子生下來吧。”

這麽說著,他握上她的手,連著自己的一起放在她平坦的絲毫沒有任何變化的小腹上,又用魅惑人心的聲音低語:“我若身死,天帝定然不會放過你們母子,我要用我的命去換你們的平安,反正我早晚都要死。你現在是我的娘子,秦子凈依然是你的師父,我死後,你依然可以回闌珊谷生活……”

“不……我哪也不去……”

埋在她頸窩的洛世奇,狡黠的臉上浮起一個心滿意足的笑。他欲擒故縱,欲拒還迎,謀劃來謀劃去,想聽的不就是這個回答嗎?可是還不止這些呢,他可是想要她心甘情願的給他生下孩兒!

☆、飛蛾撲火

洛世奇與曦娥約定的地點並不是太液池,而是臨近太液池的誅仙臺。

這日一早曦娥便對隨身伺候她的婢子說:“蘋兒,若是天黑我還沒回來,你就到誅仙臺去找我。若是我遇到什麽不測,也定會留下一方鑒水鏡給你。洛公子已經成親,他的娘子叫落花,你定要尋個安全的時間,把我的鑒水鏡送給他的娘子,切不可讓洛公子知曉,你可明白?”

那叫蘋兒的仙婢道:“仙子,既然洛公子已經娶親,不如你就忘了他吧,你怎可甘居人下,甘願做小?”

曦娥搖了搖頭,無奈的說道:“只怕是連做小他也是不要我的。”

“既然他不是良人,仙子怎還整日念叨他?這些日子都沒見你笑過一次,連天帝都問婢子,為何仙子不開心……”

“你怎麽說?”

“仙子放心,婢子只說仙子被天帝禁足在宮裏,不得外出,這才郁郁寡歡,所以天帝才提早解了仙子的禁足!婢子說句不該說的話,無論身份,地位,還是人品,那洛世奇沒有一樣能配得上仙子你,既然他已經娶妻,仙子便忘了他吧。”

“我……無端我就是喜歡他,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

“他約你在誅仙臺會面,那誅仙臺是仙界處決罪仙的刑臺,如此晦氣的地方,仙子怎還要去赴約?又說起鑒水鏡的事,仙子心裏明鏡似的,既然早對他生了猜忌之心,不如不要去赴約了。”

“只因我知道了他的一個大秘密,我怕……但是我又想去見他一面,想當面問問他,問清楚了,我也就死心了。”

昨日他又將約見地點改在了誅仙臺,說到時定會給她一個交代。曦娥問他為何改成誅仙臺?不是初見的太液池?

洛世奇很是坦然的解釋:“人生若只如初見,可是我們已經回不到初見了,所以必要換一處別的地方。”隨後又邪佞一笑,充滿挑釁的說:“你若是怕了,便不要來了,以後也不必再來了。”既然他都這麽說了,不管艱難險阻,虎穴龍潭,她都要去赴約。

蘋兒又問:“仙子,可要婢子陪你一起去?婢子自幼服侍仙子,仙子一人前往,婢子不甚放心。”

曦娥笑說:“蘋兒不必擔心,其實我心裏很高興,自與他分別後,我日日都盼著能再見他一面。”

說著她從袖裏小心翼翼的掏出了那方她送給他的錦帕,纖細的指尖一一觸摸帕上艷麗如血的牡丹,最後停在角落的那首詩上,輕念出聲:“君如明月分雲照,妾是清溪抱影隨。

萬丈囂塵堪一擲,同心永結莫輕離。”念到最後的“莫輕離”三字,竟然掉下淚來,又怕蘋兒看見,忙背過身去。

“仙子……”蘋兒也是難過,她一直跟在曦娥身邊,如何不知她的心思?

這些時日,曦娥沒有一日能睡好,一顆心都系在洛世奇一人身上,日日都盼著他能來接她。初時因被天帝禁足,她便日日讓蘋兒去太液池邊等洛世奇,心想他若是有心記掛著自己,定然會重返太液池。後來天帝解了她的禁足,她就自己去太液池等他,一等就是一整日。沒人能懂她的相思之苦,唯一陪著她的只有太液池邊那已經老了的桂樹和涼薄似人情的太液池水。

自從上月傳來洛世奇成親的消息,她就再也坐不住了,整日跟丟了魂一般,整個人瘦了一圈,每每天帝來看她時,卻還強顏歡笑,不讓她的父皇看出端倪。終於她打聽到了魔宮的方位,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去問問清楚,興許他有什麽難言之隱。

守著魔宮等了大半個月,才見洛世奇出現,還有他的那位新婚娘子。本來只是將信將疑的消息忽然被證實了,她悲傷到了極點,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坍塌了,也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除了哭還是哭。然後他來給她擦淚,當初送他的那方錦帕,他竟還留著,許是真的有什麽難言之處,所以他定下的誅仙臺之約,她必要赴約,也算是對這段瀕死的感情的一個交代吧。

誅仙臺在太液池的上游,曦娥幼時常來太液池游玩,所以在很小的時候她就知道誅仙臺了,也偷偷去過幾次。那時她不甚明白,不過是個大臺子,就像戲臺,為何大家都忌諱這個地方。

記得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立在誅仙臺上往下眺望的時候,仿佛立在懸崖峭壁一般,嗖嗖的陰冷之風和迎面撲來的萬古寒氣,她打了一個寒戰,探身往下看,卻什麽也看不見,只有一片漆黑。這可把帶她來的嬤嬤嚇得魂都沒了,一把將她拽住,抱下臺來,還告訴她切不可再到臺上去。

年幼的曦娥問嬤嬤:“為何不可?這誅仙臺可有什麽講究?”嬤嬤告訴她這是一個處決壞人的刑臺,臺下戾氣橫生,更是陰氣逼人,不知多少犯了錯的人命喪於此。又跟她說起那個叫嫣兒的女孩兒,幾百年前她就死在了這裏。

“嫣兒可是壞人?”

“她雖也算不得壞人,但是她生在仙門,不思修仙,褻瀆師尊,喜歡上自己的師父,犯了仙界的大忌,也是死有餘辜。”嬤嬤當時是這麽跟她說的。

“喜歡師父也犯錯嗎?尊師重教可不是該表揚的嗎?”

“這……仙子你還小,這些大人的事,你現在還不懂,等你長大了自然就明白了。只是這誅仙臺,以後可不能再來,若是被天帝知道了,下一個要跳誅仙臺的怕就是奴婢了!”

這之後,曦娥再沒來過。

今日再來,四周的花兒依然如舊,只是看花的人心裏卻莫名湧起了一絲悲涼。她緩步走上臺階,立在誅仙臺上,臺下的曼珠沙華延綿成片,蔓延成海,遠遠望去半個天際都染成了紅色,又似著了火一般,如火如荼,濃艷熱烈。只中間的這處高臺是白玉砌成,還隱約琢出曼珠沙華的形狀,用手去摸,還能摸到曼珠沙華纖細的□□和觸須。

小時候,她便是被這些花兒吸引來的。這花好生奇怪,一朵和一叢有很大的不同,簇擁成片的時候是一團團的火紅,妖艷無比;細看單只的時候,偏偏又□□纖細,柔弱純美。幼時的她不懂事,只是好奇這些花兒為何不長葉子,嬤嬤告訴她,這花叫曼珠沙華,又叫彼岸花,花在此岸,葉在彼岸,花和葉永不相見,故而叫做彼岸花,就像命中註定要錯過的緣分。

豈止是緣分,這花雖美,卻生在這誅仙臺的四周,浸透了絕望和死亡的不祥氣息。當日縱身躍下這高臺的嫣兒,看到這成片的曼珠沙華,可有此感?

天宮的奴婢整日無事,閑暇之餘總會談些六界之中的閑事,誰家娶親,誰家生子,哪個仙人看上了妖孽,哪個仙子思凡下界嫁了凡人……其中最為津津樂道的莫過於秦子凈和鐘離沫的糾葛,誰知峰回路轉,又出現個落花,當年戰神鳳來儀私自與異界女子婚配的事又被她們翻出來說,談到魔界,自然也少不了墮仙成魔的武陵上仙雲川,談到雲川必然又會說起嫣兒……

幼時的曦娥不懂得,長大後的曦娥,尤其是懂了這男女之情,體會了刻骨相思之後,再聽嬤嬤談起嫣兒,便再不能無動於衷了。若有機會更是想親眼見見那個為了嫣兒一夜白發,上仙都不做,墮入魔道,甘心只當個護法的她的師父雲川。若是無情,豈會如此?

如果有人願意為自己這般,便是跳下誅仙臺,她也願意。

她迎風立在誅仙臺上,曼珠沙華紅的妖艷熱烈,卻又讓她心生絕望、悲涼之感。擡頭望向天際,雲白重重,霧霭繚繞,她又想起了洛世奇,那個眉間心上都讓她“無計相回避”的人,他約她在這樣的一個地方見面,是不是有什麽深意?

她不敢想。

飛蛾追逐著火光,知道那火會把它燒成灰燼,依然還是撲了上去,這是飛蛾的宿命。

她的宿命又是什麽呢?曦娥想起了他們的初遇,他跌進了太液池,從此也跌進了她的心裏。對他的情絲猶如野草一樣瘋長,拔除不去,鏟除不盡,尤其在知道他成親了之後,她恨不能在心上點一把火,把這瘋長的荒草燒成灰燼。但她不能,她的心不聽她的使喚,明知道是怎麽回事,卻還是硬要再見他一面,只是想聽他親口說。便是現在她站在這誅仙臺上,心亂如麻的同時,更多的卻是按耐不住的激動和喜悅——再過片刻便是午時,她心上的人兒便會來赴約。

她縮在袖裏的手,死死握著那方繡了牡丹花的錦帕,冬日正午的陽光並不灼人,四下靜的出奇,只有風吹過的聲音,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雜亂又急切。

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你來的這般早?”

曦娥四下搜尋,哪有什麽人影?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忽然又一句傳來:“你竟還是這般念著我?”

話音剛落,曼珠沙華叢中現出一個人影,他負手而立,意態閑適,顯是已經到了多時。他的繡了牡丹花的下擺掩映在花叢裏,看不分明,面上依然是那抹攝人心魄的笑靨,連鳳目都隱著笑意,無端一瞥便要勾了人的心神。朱唇飽滿濃艷,像綻開的罌粟,明知不該看,卻又讓她移不開眼。

一襲白衣的他風姿秀逸,襯著這火紅似血的曼珠沙華,於無形的魅惑之中,又叫她生出絕望,悲傷之感。仿佛他是來自地獄的使者,踏著這花,是來索人的性命,懼怕他,卻又向往他。

曦娥這才知道,愛上他的時候,便是在心間插了一把匕首,見他一面,那匕首便深入一點,直到心臟被淩遲成碎片,而那愛意卻分毫不減。

☆、誅仙臺之約

曦娥呆呆看著他,如同癡了一般。

“曦娥?”洛世奇笑出了聲,臺上的女孩兒這才回過神來,一張俏臉頓時紅了。

“多日不見,仙子更見俏麗,甚好!自九重天外一別,我倒時常想起你,若不是仙子的救命之恩,世奇怎能活到今日?只是,昨日你去魔宮找我,卻是為何?”

“公子已經娶妻可是真的?”曦娥顫顫巍巍的問。

“不錯!”

洛世奇答得爽快,曦娥卻如遭電擊。盡管那日見他攙著那個女孩兒,可還是想聽他親口承認,現在他真的承認了,她卻又盼著這不是真的。白玉高臺上的女孩兒,先是搖頭,然後開始垂淚,又怕被人看見,悄悄背過身去胡亂擦著眼淚,竭力掩飾崩潰的情緒。

洛世奇雙手抱在胸前,隨意的立在曼珠沙華叢裏,絲毫沒有勸說安慰的意思,只微微側目,斜視著臺上的人兒,猶如看戲一般。

半響曦娥轉過身來,臉上的淚痕還沒幹,啞著聲音哀哀切切的問他:“你可曾喜歡過我?”

洛世奇不答。

“落花姑娘,你的娘子……”曦娥咬著下唇,生怕牙齒打顫的聲音被他聽去,“你可是愛她?你私吞魔力便是因為她嗎?”

洛世奇點頭。

“你……你可有喜歡過我?”曦娥不死心,又問。

“你一再追問,是想聽真話嗎?可是真話多數都很傷人,你可還是要聽?”

曦娥點頭:“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你親口說我才信,哪怕都是假的,我……我也認了。”

洛世奇俯身隨意掐了一只曼珠沙華的花·徑,端詳著那微微蜷曲的觸須,漫不經心的說道:“那你聽好了,從頭到尾我都是騙你,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我早就有了喜歡的人,我是為她才奪了魔力!因為我要救她,是仙界害死了她,是你父親要殺她,試問我又怎麽會喜歡一個儈子手的女兒?我一早就猜到你的身份,接近你,跟你示好完全是為了我的計劃,誰知你倒是個堅貞的,不然你早已經是我的女人,丟了心又失了身,豈不是比現在更慘?

念在你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才手下留情,本來只當此事已經過去,誰知你……呵呵,昨日你竟然去魔宮找我……”

“原來都是我一廂情願!”曦娥呢喃自語,淚水不聽使喚的瘋狂的湧出了眼窩,這次她沒有背過身去,也沒有急急的來擦眼淚,卻見她從袖裏掏出了一方錦帕,看著那攤開在掌心的紅牡丹,半響,發了瘋似得朝洛世奇大吼,“你既然不喜歡我,為什麽還留著我的錦帕?你說,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洛世奇哈哈大笑:“看到那帕上的血漬了嗎?染在了牡丹花上,花兒倒是更見嬌艷呢!知道這血是誰的嗎?是漣漪……”

曦娥驚恐:“你殺了漣漪姐姐?傳言是真的?”

“我只是在她臉上劃了一刀,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留著你的手帕了。”說著他做了一個拿手帕擦拭長劍的動作,閑適優雅,怡然自得,好似他手裏真的握著一方寶劍,而那劍端又滿是鮮血,“曦娥,你怎麽總是這麽天真呢?”

“漣漪姐姐真的是為了救襲月上仙才死的嗎?”

“噬仙術本來是給秦子凈準備的,她甘願代秦子凈去死,我又能有什麽法子?不過她也是罪有應得,她傷了花兒,我早晚也是要殺她!如此也好,省的我動手了!”

“都說漣漪姐姐張揚跋扈,豈有甘願為人犧牲的道理?所以這消息傳來天宮,大家都是不信,都說是你逼殺了她,每日都有人上書,請求父王出兵討伐你。父王按兵不動,我知他是想等你被魔力反噬而死,不損一兵一卒,坐收漁人之利,他卻不知你已經知曉了‘先死而後生’……”

忽然洛世奇一個飛身來到曦娥身邊,一把攬上她的纖腰,伸手抵著她的下顎,鳳目直勾勾的盯著她,眼神淩厲隱有殺意:“你可把這秘密洩露了出去?”

曦娥大駭:“沒!我沒有跟任何一個人提起,誰也不知道這秘密,你大可放心……”

“那就好!”說著他抵著她下顎的手撫上了她的唇,肆意蹂·躪著她的唇瓣,曦娥不敢掙紮。

當他停手的時候,那唇猶如臺下怒放的曼珠沙華,紅的妖艷而誘惑。洛世奇低頭,眼裏有了一絲醉意,不知是假裝,還是真心,只聽那魅惑人心的聲音說:“你好誘人……”話未說完,他的臉就罩了下來,就要碰到她唇瓣的時候,曦娥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推開了他。

洛世奇自己都沒有料到,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這才想起那日在九重天外,她也這般出乎預料的打了他一巴掌,他不怒反笑,自嘲的說道:“倒是有些膽子!”

曦娥這才回過神來,膽怯道:“公子既不喜歡我,何必還要與我親近?”

“怎麽?你不想要我親你?你不是喜歡我嗎?”洛世奇理了理衣襟兩側的秀發,輕佻的回她。

“我喜歡公子,那是我的事,公子既不喜歡我,這便是與公子無關的事了。”

聽她這般說,洛世奇倒覺得新鮮。

曦娥立在他對面,頓了頓,幽幽開口,音調平和,神色靜謐,沒有一絲情緒波動:“我喜歡的人,我以為他也喜歡我,一直在傻傻等著他來接我,盡管知道他已經娶親,卻還不死心,想著他是不是身不由己,有什麽難言之隱。今日……原來他早就有了心上人,他們喜結連理,雙宿□□。我亦已死心,日後曦娥再不會打擾公子。”

“你心裏可是後悔?後悔當初救了我?”

“曦娥無悔。《魔神典秘》,曦娥定不會透露半句,我回去就向父王請旨,前往西天苦修佛法,終其一生常伴青燈古佛,永生永世再不見公子一面!還請公子看在昔日的情分,網開一面!”

“你知道我要殺你?”洛世奇臉色微恙,又問,“你既然知道我想殺你,怎還要來赴約?”

曦娥苦笑:“我第一次來誅仙臺,是被這曼珠沙華吸引來的,這麽漂亮的仙境,卻是斷人魂魄的刑臺!今日的公子便如這花,誘著我來。”

聞她此言,洛世奇幽幽道:“曦娥,若不是你,我開始就死了,是你救了我,又幫我偷來《魔神典秘》,你可謂幫了我的大忙!本來我不想傷你,甚至在開始的時候,太虛幻境的景致那麽美,你又如此溫柔善良,我有想過娶你做妾……”

“今生我與公子無緣,曦娥別過公子!”曦娥心思七竅,已經猜到他下面的話,急忙打斷了他,想要抽身離開。

“慢著!我話還沒說完!你既然來了這誅仙臺,就別想再離開了!”洛世奇忽然變了聲調,“你倒是奇怪,愛的幹脆,不愛也幹脆,倒是個聰明人,我還以為你會尋死覓活,結果完全超出我的預料!只是你知道我的秘密,‘先死而後生’,若是你一不小心告訴了你的父親,或是不留心透露給了我的娘子,我豈不是前功盡棄,滿盤皆輸?我豈能冒險?”

盡管曦娥強自鎮定,但還是難掩驚慌之色:“我不想再見你,也不想再過問你的任何事,更無心關心你的大計,你既然不愛我,我與你便再無關聯。父王疼我,我若死了他必會傷心,公子也說是我救了你,還望公子念在昔日舊情,對曦娥手下留情……”

“你雖如此說,我卻不敢大意!可知殺你是我最不願做的事,可也不得不做。你想皈依佛門,去西天修佛法,常伴青燈古佛也無甚樂趣,若是我將來奪了你父親的位置,你看了更是要傷心,所以不如現在就跳了這誅仙臺,省的這世間的汙穢染了你的清白……”

“公子當真要趕盡殺絕?”

洛世奇邪佞一笑,頗是卑劣無恥的說道:“只有你死了,我方才安心,你不是說你愛我?不如你再為我犧牲一次?”

曦娥怔怔看著眼前的這個人,似乎是不認識他一般。半響,她咬著下唇,堅定道:“好,我跳!”

洛世奇撫著前襟的秀發,對她報以讚許的淺笑。

曦娥緩步走去誅仙臺的邊緣,臺下深淵竄上來的潮濕陰冷的寒風刮得她小臉生疼,她把一直捏在手心裏的錦帕緊緊的貼著心口,兩行清淚流了下來。忽然,毫無征兆的,她一松手,那錦帕掉進了誅仙臺下的深淵。異物掉入的一剎那,原本漆黑的淵底忽然亮了起來,交錯縱橫的戾氣猶如巖漿般翻滾叫囂,像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饑渴了千年的怪物,迫不及待的等著自投羅網的獵物。

曦娥退後一步,嚇傻了一般,哭不出聲來,只有眼淚一個勁的流著。

“怕了?”洛世奇只當她是被嚇到了,話裏似有關切之意,又似乎是在嘲笑她。

那深淵下的戾氣漸漸平息,曦娥也終於止住了眼淚。她轉過身去,遠眺誅仙臺下延綿成一片火海的曼珠沙華,沈思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你的娘子落花姑娘,她怕是不喜歡你吧?她心有所屬,都知她的心上人是她的師父襲月上仙秦……”

洛世奇不耐煩的打斷她:“她已經懷了我的骨肉,不管她喜歡誰,她都是我的娘子,她生生世世都得跟我在一起!”洛世奇不明白怎麽這個時候,曦娥要說這話,還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不禁有些氣惱。

曦娥又說:“她既不喜歡你,她也不見得願意給你生娃娃,再說上仙能為一個鐘離沫棄天下而不顧,可見他不是拘泥於俗禮之人。‘先死而後生’,落花姑娘怕是還不知道吧?你若‘先死’後,她與她師父好了,你可要怎麽辦?”

“哼!我有辦法讓她心甘情願給我生孩子,無需你操心!她跟秦子凈也好不了!‘先死而後生’這魔法我設在了她的身上,我把自己的元神也一起封印在她的體內,同時還封印了她的駐顏術,這駐顏術便是她解封我元神的引子。

凡是女子都在意自己的容貌,她若成了老婆婆可還能跟秦子凈在一起?即便她沒有成為魔神,只要她的法術強大到能夠解封這駐顏術,她定會迫不及待的要解了這法術,只要引子一解封,我的元神便會被釋放,那時我便能重生!重生之時,魔身仙骨,不老不死,不傷不滅,魔力便是我的內力,再不用受這反噬之苦!到時即便花兒有心跟秦子凈覆合,也是不能,何況我們還有了孩兒,禁錮住她,還不是易如反掌?到時我與她天下無敵,便是叫天帝讓出位來,怕也不是不可能!”

“她果真是天生的魔力繼承者,魔力失了也會重新衍生?若是她寧可衰老,也不願解封駐顏術呢,你的如意算盤豈不是打錯了?”

“你為我想得可真多!”洛世奇諷刺道,“即便她不解封駐顏術,於我來說也不過是多耗些時日,總有一日她要成魔,等她成魔之日,一切下在她身上的法術都會消失,那時我還是會重生!”

“好縝密的計劃!竟然連你最愛的人都百般算計……”

“那又如何?我算計也是因為我愛她!所以這‘先死而後生’的魔法若是因你而走漏了風聲,別說你父親第一個不放過我,便是花兒,她怕是也不肯解封駐顏術,如此我便輸了。你可知反噬有多痛苦,而且我的內力最近太過耗損,恐怕撐不過一年半載。我沒有更多的時間去考慮和安排第二套計劃,所以你必須死,因為我不能冒險!”

“機關算盡太聰明,只怕聰明反被聰明誤!”

“你這話何意?”

“有時候人算不如天算,也許該認命……”

“認命?笑話!我洛世奇想要的東西沒有得不來的!等我重生之後,我還要做這天下的霸主,主宰所有人的命運,豈會自己就先認命?”

“你是想當個主宰者,居於人上,俯瞰眾生,掌握他人命運,還是甘心與你喜歡的人居於世外,過平凡的生活?”

“我要與我喜歡的人一起當個主宰者,俯瞰六界,睥睨天下,決策他人命運!”

聞言曦娥搖頭,莞爾輕笑:“也好。不管是什麽,我都看不到了。”

洛世奇從他宏偉的計劃裏回過神來,頗為滿意的點頭:“方才想要親你,也是想趁你沈醉之時推你下去,誰知你倒是個識時務的,如此倒省了我好多麻煩!”

曦娥不答,放眼遠眺,神情木然。洛世奇也不知她在想些什麽,也無心猜度。兩人無言,一時間安靜了下來,只有誅仙臺下的曼珠沙華開的如火如荼,妖艷似血。

☆、曦娥之死

洛世奇打破了沈寂,問曦娥道:“我們相識一場,曦娥你可還有什麽願望?”

“我想再見父王一面,普天之下,最疼愛我的莫過於父王。哎,我知你不會同意。”

洛世奇不言語,算是默認了,曦娥又道:“今日我跳下這誅仙臺,我便從這世上消失了,猶如我沒有來過一般。與你在太虛幻境……我很歡喜,那時我以為你也喜歡我。”她聲音悲涼,言到此處眼裏卻忽然有了一抹亮色。

原以為她還要再說些什麽,她卻忽然沈默了起來,半響才道:“我沒有什麽要說的了。”猶如一曲彈到高潮時的琴曲,忽然潦草收尾,難免叫人心生意猶未盡的掃興。

“你可是恨我?可有後悔當初不該救我?”

曦娥深深看了他一眼,依然是那個看一眼便叫人再難忘記的美貌公子,可他卻再不是她心裏日夜思念的那個人。褪去了所有的浮華和假象,她看到了他本質裏的涼薄和無情。曦娥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毫不留戀的往前跨了一步,立在誅仙臺的邊緣,若是再探出一點便要墮入臺下的深淵。她微微傾著身子,猶如懸崖峭壁上一朵無所依托,搖搖欲墜的野花。

看著那漆黑的淵底,曦娥幽幽說道:“‘千濤萬壑東流盡,九天六界落塵寰’,萬物都有盡頭,這塵世便像你一樣,已經沒有什麽讓我留戀了,我原不想死,也是因為我的父王。你說得對,常伴青燈古佛,還是魂飛魄散,對我來說又有什麽不同呢?”

她擡頭看了一下天色,聲音還是一貫的溫和:“太陽要落山了,我也該上路了。”

忽然她出人意料的開始解自己的衣扣:“你背過身去,我若消失他們必會尋我,看到這臺上的衣物,便知我已經跳了誅仙臺。知道我的去處,他們便不會尋我,也怪不到你的頭上。至於你來過的蹤跡,你定然早想好了如何抹去,我自不必操心。”

洛世奇心裏一震,沒料到她竟然想的如此周到,心裏有片刻的遲疑和猶豫,終還是依言轉過了身。

衣衫脫落的簌簌聲響片刻就沈寂了下來,只聽曦娥溫婉卻包含無限悲涼的聲音念道:“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洛世奇忍不住轉頭來看,只見一身褻衣的曦娥立在誅仙臺上,身前是一輪西沈的紅日,夕陽的餘暉溫馨從容的罩著她單薄而瘦小的身形,她的身後是漫天晚霞映襯下的火海一般熊熊燃燒的曼珠沙華。日晚時候,天與花,與人構成了一幅瑰麗無比,又悲涼蕭殺的畫卷。

她沒有再回頭,沒有再看洛世奇,更沒有再說一句話,她沐浴在夕陽殘照的餘暉裏,嘴角微翹,泛起了一抹笑靨,笑著笑著清淚就滑出了眼窩,薄唇微微開闔,似乎想說什麽,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誰也不知道她在這一刻想的是什麽,想說的又是什麽,有多少怨恨,又有多少眷戀和不舍。

她縱身一躍,毫無留戀的跳了下去,猶如折斷了翅膀的蝴蝶,墜入了無邊的懸崖。崖底升起的幾人高的熱浪迅速包圍了她,縱橫交錯的戾氣瞬間灼傷了她的皮肉,在她身上割開一條又一條的口子。她猶如一個被撕碎的破布娃娃,浸泡在比火海還熱的熔巖裏,等著她的不是鳳凰逆磐般的浴火重生,而是絕望和死亡。她身上炸裂開的血紅的傷口在瞬間變成了灰色,一個活生生的人兒,轉瞬就被戾氣吞噬,慢慢化成了灰燼,連骨頭也研磨成了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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