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青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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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慕容佑醒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艷陽高照。

而房間內,一抹雪衫女子的身影微微晃蕩,泡完了茶葉,又接過從門口處遞來的午餐,輕聲放到桌子上。

單黎夜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你醒了。”

慕容佑眉眼一沈,絲毫記不起昨晚發生了什麽,望了望窗外的艷陽,他竟然睡的如此沈,連什麽時候她解開了穴道,什麽時候醒來的都不知道?

他拉好衣衫,猛的一聲拉開了門,招來隨身的連翹,問道:“昨天晚上你們是不是一直在這兒守著,沒離開過半步?”

連翹點點頭,回答:“是。”

“有沒有人進來過?”

“沒有。”

連翹低著頭,不敢面對面回答,因為昨晚看見公子與一個女子在房間內,肯定得做些不平常的事……所以避免聽到不該聽的,兩人站離房間有些距離,何況公子素來早起,而今日卻是有些晚……

她也只當是公子昨晚玩的太過,有些乏了,多睡了一會兒。

慕容佑自也是看出了連翹有些異樣的表情,臉色青了青,又吩咐了幾件事情,才讓連翹離開,自己回到屋內,在她對面坐下。

“我可沒有逃。”

單黎夜溫爾一笑解釋,遞了一杯泡好的茶水給他,他凝了半響才接過,卻沒有喝,直接擱在桌上。

是的,她的確沒有逃走,只不過是逃出了這房間,觀察了一下島上的地形,又回來了,這還算逃嗎?

這是完全不把他放眼裏!

這個島嶼對她來說,想來便來,想走便走。

慕容佑斂了面容:“是誰給你解開的穴道?”

她失聲一笑,這算是他為什麽會問有沒有人進來這房間的原因吧,因為他覺得他自己沒理由會睡的如此沈,也覺得她絕對沒有能力自己解開穴道,除非有人進過房間,幫了她。

“十鈺香軟散確實是一種很好的藥,一般常人至少得熬一兩天,十鈺香軟散的藥效才能解除,但慕容公子莫忘了,對於我來說,只需幾個時辰,至於慕容公子的點穴手法,身手好一點的人只需一炷香功夫便可自行破解。”

聽完她的話,慕容佑的臉色又青了一截,又問道:“昨晚你去了什麽地方?”

她給自己盛了一碗飯,又夾了一塊肉放入口中嚼了嚼,漫不經心的回答,吐出四個字:“無間地獄。”

慕容佑忍了忍,抑制住身體的暴動,才沒有在她眼前失控,她很鎮定很平靜,他當然也不能在她眼前漏出空子,好讓她一直看笑話似的看他。

她又給他盛了飯,示意他再怎麽對她生氣也別餓著自己的肚子,這一餐她吃的很放心,絲毫不擔心這飯菜是不是也下了十鈺香軟散,畢竟,島上的人不會那麽無聊,會在慕容佑的飯菜裏下藥。

當然,玉遷遷除外。

慕容佑此刻也是放松了心情,硬扒了幾口飯菜:“我想你應該還未進入過那裏,不然你不可能如此安心的坐在這裏。”

“什麽意思?”

“沒什麽,只不過是你很快便會和無間地獄裏的人見面,甚至你也很快會和他們一樣。”慕容佑優雅的放下筷子,喝了杯水潤了潤口,又看著她道:“你現在,應該擔心你自己。”

她凝著他,不明他話中意思。

飯後,有人來收拾菜碟子,一頓飯的時間,慕容佑派出去的陸蓮也回來向他稟報,拿了些東西給慕容佑。

她站的有些遠,看不清慕容佑手中有什麽,兩人的話語也聽得斷斷續續。

“檢查過了……沒有被撬過……人數一樣……不過……”

“今日試驗藥物……照公子吩咐……有兩人……”

“很好。”

聽完這些,慕容佑似是很滿意般點點頭,又向她這邊看了多眼,她倒也不避諱,與他對視了一瞬。

她偷聽便是偷聽,又何須躲躲藏藏。

慕容佑走了過來,她也是直接開口:“你打算一直這麽看守我?”

他自也是知曉她的厲害,若是阻攔的話,後果也不是他想見到的,只得淡淡出聲:“除了無間地獄,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但我必須跟著。”

半個時辰之後,地獄。

她翻看著桌子上的物品,青藍色發帶,一根根雪亮的銀針,還有幾枚銅錢,甚至她送與蕭南翌的那枚銅錢墜子也在其中,可偏偏卻沒有她最想要的。

“你是在找這個嗎?”

慕容佑伸出右手,一抹白色瓷瓶出現在他掌心,穩妥的托著。

她不動聲色的看了他手中瓷瓶幾眼,又稍稍移開視線,沒有說什麽。

慕容佑卻擰開瓷瓶,往下一倒,她眉色一驚,便想伸手去阻止,可那雙手掠在半空中時,硬是頓住了。

慕容佑重新蓋好瓷瓶,淡淡道:“這是空的,我也想知道這裏面的東西去了哪兒,我更好奇這裏面是什麽。”

是的,空的。

無論慕容佑怎麽倒,也不會有藥丸倒出來,而她對於這藥丸太過緊張,慕容佑在看她快要出手的那一秒便已看破。

可,不應該是空的,她記得還有三顆。

她正凝思之際,一抹熟悉的白色小影子一閃而過,從她身旁略過進入那條幽深的牢房過道,她知道方才是什麽與她擦身而過,慕容佑更清楚那東西的危害。

慕容佑快步追了進去,她則慢幾步緊跟慕容佑。

路過青塵的牢房時,單黎夜掃了他一眼,卻見青塵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唇角剛起的笑意在見到她的瞬息焉了下去。

她停了腳步。

心中驟然一緊,沒有任何緣由的望向青塵斜對方的另一間牢房,而那裏面空空如也,而且上次關在她左邊那間牢房的黑衣人南宮旭,也不在。

不是說慕容佑等人沒有察覺出牢房有撬過的痕跡嗎?不是說牢房人數沒有少嗎?

那蕭南翌與南宮旭呢?

今日試驗藥物……兩人……

慕容佑與那侍女的對話在眼眸中一瞬閃過,也標志著那兩個人的去處——無間地獄。

他不允許她去,他卻自己一個人冒險。

慕容佑追那東西返回,偏不巧,雪貂一掠便落在她肩上,不再肯移動腳步,磕了磕眼皮,睡了過去。

慕容佑瞪了她幾眼,咬了咬牙:“你最好能時時刻刻看著這條畜生,否則我不敢保證它會怎麽死。”

她揚起微微的笑意,不冷不淡的聲音:“我會時刻謹記你這句話,但你若敢暗中動雪貂一根毫毛,我也不敢保證你會怎麽死。”

他極其忌憚這小東西,想要它的命,這點她是知道的。

慕容佑冷哼了一聲,身旁突然想起另一個聲音。

“果然,連脾氣都這麽像。”

當自己最喜愛的東西受到生命威脅的時候,會一擊還回去,不留任何情面,說到做到。

慕容佑掃描著周圍,卻見青塵勾起微微的笑意,松散著後背靠著墻壁,青塵的眼眸,明顯在看著那抹雪衫女子的身影,那抹與葉書渘相似的容顏。

刀漓冷不防的站了起來,雖與她相隔了兩個房間的距離,卻能感覺出她眼中的溫怒與恨意卻是在一點點散漫開來,與青塵直視著。

誰都知道,青塵說的與她脾氣那麽像的人是誰,也都知道,在十七年前的刺殺葉書渘那一晚,青塵是參與了。

她與青塵,本就是仇人見面,格外眼紅。

好在,她並沒有動手,平平靜靜的看了青塵一會兒才開口:“我一直不明白,蕭天寒殺了那麽多無關緊要的人,卻一直沒有動你,他明明知道最應該為青梅的死付出代價的人是你。”

青塵的臉色難看,又冷笑道:“是啊,蕭天寒這個人,就是喜歡這麽折磨人,我等他來報仇等了十幾年,他卻偏偏不給我一個痛快。”

她的眸子亮了些許:“這麽說來,那晚是你錯手意外刺了青梅一劍?”

青塵眸漏微訝:“你怎麽知道是意外?”

她搖了搖頭,輕道:“若你因為青梅的離開而對青梅心生殺意,趁那晚想置青梅於死地,蕭天寒絕不會容忍你這麽多年,何況,青梅是你妹妹,你唯一的親人,即便你恨她絕情的離開煙雨樓,你也不會殺她。”

青塵清涼了聲音,閃閃的眸光似乎透過了十多年,回憶著觸目驚心的一夜:“那晚,若不是我沒有及時收手,梅兒也不會……”

那夜,他接到幾日前的一宗任務,那時他還不是煙雨樓主,樓主將這個任務給了他,一是讓他在真正接手煙雨樓之前了解這些所謂名門正派的暗中廝殺。

二是,讓他絕情。

樓主很器重他,但當他看到被殺之人的名字時,臉色瞬時蒼白。

他從來都不是那個人的對手,即便他和青梅聯手也只能和那人打成平手,何況這時候的青梅與蕭天寒早已失蹤好幾個月,如果僅靠他一人,不能保證能不能殺了那人。

樓主卻又告訴他,那人已有身孕,待那人臨產之時,是下手的最佳時機,再者,不想讓她活的人,多的是。

當他拿著樓主賜予的紅葉令到達那兒時,終於明白了不想想讓她活的人多的是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的確,那晚來了很多蒙著面孔的黑衣人,他們並不是一夥的。

黑衣人全都是蒙著臉面,誰也不知道誰,但他們只有一個目標,殺了那一個方產下一女的女子,葉書渘。

即便那女子臨產虛弱,卻也讓黑衣人不敢輕敵,追了那女子很久,卻見女子手抱的孩子不知道去了哪兒,當即便有幾名黑衣人從四方搜索而去——那個孩子,也不能留。

他對她,始終下不了手,便跟著去找那一孩子,卻沒料到在半途中,青梅橫出擋了他的路,青梅剛開始沒有認出他,只是與他交手,可後來從他的招式中看出來端倪。

他只想擺脫青梅,招招出手狠,卻沒料到那一劍,青梅因為認出了他,而沒有一點防備,他眼睜睜看著那劍的尖端送進青梅的胸口。

青梅,傷在他的劍下。

“哥……你不能殺她……不能……”

“殺了葉姐姐……你會後悔……”

她躺在他懷裏,說的最多的是那句話,不能殺她,他知道,葉書渘曾經救過青梅,也同樣救過他,他不是恩將仇報,忘恩負義的人。

可他還是晚了一步,回到楓葉林時,所有的黑衣人已經撤離,葉書渘不知去處,連屍首也不知。

他再也沒有見過那個女子。

當他回去找青梅時,青梅也消失不見,一切就像夢一般,可又那麽真實。

一夜之間,他失去了兩個對他重要的女人。

可笑,可悲。

倚海城。

蕭天寒站在海城山崖,凝望著那一片無望的海,黑色的玄衣翻飛揚動。

他只知道他會讓她醒過來,不管任何代價,無論任何人的生死。

可現在心底卻又有另一個聲音在問他:那蕭南翌呢?

單黎夜,必死無疑。

那末,蕭南翌會為單黎夜做些什麽?又會怎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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