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一舞,血戰煙花閣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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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種方法來救活青梅,而那種方法,跟南宮澈所說救她的那種方法一致。

事實是,她又猜對了,蕭天寒和她要的,是同一個東西。

那東西,可以救她單黎夜,可以救青梅,可是,卻只能救一個。

事實是,他蕭南翌又要做一次選擇。

但是不管發生什麽,她絕不會讓蕭南翌來做這個選擇,她的命,她自己選,因為不想親口聽他說他選擇什麽,更不希望他在重重壓力中為難他自己。

可他逼的太緊,用他的命來逼她,她又怎麽可能不出現,甚至為了他,早一步把左斜奕叫出,將影月交給他。

她清楚知道,如果想阻止逆龍令,只有殺人。

而且只能由她自己來。

她對他如何狠,也還是放不下他。

璃月教屬於名門正派,若是讓人發現與黑道有關系,極有可能身敗名裂,她不能拿爺爺與師父的心血來做賭註,她只能在璃月教與影月中全身而退。

她有想過找莐谙,可幽冥樓雖不是白道,卻也行事一般規矩,一直處於非白非黑的中線之間,她也不能打破幽冥樓一直保有的界限。

她進入煙花閣,看他被那麽多人圍攻,看他白衣血染,看他身上被人劃過一刀一劍。

她又怎能……不心痛呢。

可他狠心幹脆利落般又說了什麽。

不是一點,是她全部的血。

她以為澈死後,她絕不會再為誰而痛,可偏偏,為什麽此刻的心如刀紮一般,她疼痛,卻不能喊出聲。

她聞到了喉間湧出的血腥味,碎在嘴角,甜而苦澀,花隱說讓她盡量心平氣和,不要想太多使自己心郁,不要太過多的使用內力,不要……

她通通都沒記住!

看到她的忍痛,蕭南翌忽然間踹水走過,緊繃的面容松懈成了慌亂,雙手緊緊攬著她:“阿黎。”

她想打開他的手,卻發現自己完全沒有力氣,手卻只能騰放在空中,腹部絞痛如註,索性她也任由他攬著,頭輕緩的靠在他肩頭。

他的身體也很顫抖,他也受了傷,沒有及時處理,又泡在水中如此久,只怕身上的血都快流的差不多了,他蒼白的臉色明顯不比她好。

他踉蹌的抱起她,倉惶的踏水朝岸邊走去。

☆、雪域坊主送衣,借住農舍

才上岸,來不及抖落身上的水珠,岸邊樹中卻簇簇影動。

岸邊的樹後突然走出一人,定定的打量了兩人一眼,那人又瞇眼笑道:“想不到啊,想不到,意氣風發的魔教少主竟也有如此落敗的時候,今夜倒是雪某一飽眼福了,嘖嘖,瞧你這個樣子可是吃了不少的苦頭。”

蕭南翌涼涼的撇了他一眼:“你再廢話,我讓你雪域坊以後再沒生意可做。”

來人不說話了,看向他懷裏的人,在她的衣衫上挑了挑,又略起幾抹讚賞之意:“想必這位,就是你跟我說的蕭夫人了,這樣有姿色的女子……”

瞧向蕭南翌不悅的臉色,來人自是饒了個彎,陪臉一笑:“比起那些達官貴人的嬌蠻女,蕭夫人自是更適合我的雪域蘇綢。”

疼痛緩解不少,聽到有人讚美,單黎夜自也是不能佛了人家臉面,稍稍向那人遞了一眼。

那人一身修長的深藍色服飾,腰間佩帶上綴著玲瓏剔透的藍寶石,一把八寶扇輕晃在手中。

他對衣飾的搭配極其看重,雖然腰間只是零碎掛著幾枚玉飾,卻看得出他自身與衣衫的搭配得體,更顯他人氣度。

而他眉眼間的慵懶笑意更顯。

只一眼,她便斷定這人談吐不凡,風度尤佳,散漫的笑意下,是他對她的謙謙有禮,以及敬重。

雪域坊主嗎?

聽聞雪域坊的主子姓雪,卻從來沒人知道他叫什麽,她一直以為雪域坊主是個女子……

“阿雪。”

她的身體有輕微的抖動,如果方才她沒聽錯的話,這樣的喚聲,竟會是從抱著她的男人口中喊出。

她此刻倒寧願這個阿雪是個女的,但偏偏,是個貨真價實的男子。

阿雪微微一笑:“只有取悅到你或者你需要央求我做事的時候,你才會這麽喚我,罷了,不跟你計較。”

蕭南翌的臉色又度了一層霜,顯然是對阿雪說的‘取悅’‘央求’四字不太合耳。

顯然,能這麽親切呼喚,自然不是敵人,可兩人還是有些距離,不會靠的太近,顯然又有些拘謹,沒有一般朋友那樣的隨意。

“他是你朋友?”

單黎夜提了提聲音,問出。

蕭南翌沒有回答,因為這話顯然不是對他說的,她的雙眼是看著阿雪,也等著阿雪的回話,顯然阿雪也不知道她為何如此問。

定了定神,阿雪微眸一笑回答:“雪某可不敢和魔教少主交朋友,如果蕭夫人定要弄清楚關系的話,雪某也只能說,他算雪某的半個朋友。”

“一個便是一個,為何要算半個?”

阿雪反問:“那蕭夫人覺得,什麽的朋友才算是一個朋友?”

她沒有說話,顯然不是她回答不了,而是回答的話,那麽朋友這個定義顯然得被人推翻。

朋友,共甘共苦,不欺騙,不背叛,雪中送炭……

若要將這些都做到才算一個朋友的話,估計天下之間難以找出一個如此為朋友著想的朋友,天下人更沒有朋友可言,每一個朋友並不是那麽完美,可能善意的欺騙,善意的背叛。

興許哪一天雪域坊主遇到難處,他蕭南翌也可能會袖手旁觀,就譬如此次蕭南翌成為逆龍令追殺的人,雪域坊主也沒有出手幫忙一樣。

半個朋友,說起來無可厚非。

她想了想,又輕笑著說道:“那阿雪覺得我可以當你半個朋友嗎?”

蕭南翌身體輕顫,眉眼一沈,臉色又蒼白了些許。

嗯,這可以當做是,當著他的面,調戲他的半個朋友嗎?

才認識多久,一聲阿雪叫得如此親切,她都沒有……

阿雪沒有理會蕭南翌的神色,折了折扇子,答得爽快:“他是我半個朋友,你是他妻子,當然也算我半個朋友。”

聽到此句,蕭南翌的臉色才漸漸有些和藹,但聽到她下一句,神情再次緊繃。

“既然如此,不知道阿雪肯不肯賣我這半個朋友一個面子,我對阿雪身上這件衣衫非常滿意,我想阿雪應該不吝嗇這一件衣衫,不知道可否脫下來送給我?”

她說話很圓潤,一聲聲的阿雪叫的甚是親切,一連串的話下來,阿雪幾乎也沒有補空隙的餘地。

不脫,就是不給面子,魔教少主夫人的面子……似乎惹不起。

若是脫的話,魔教少主的臉色……更惹不起。

兩者為難。

阿雪皺了皺眉:“現在?”

“嗯。”

蕭南翌面目一片陰冷,拽了拽手,這才抑制住了想把懷中人掐死的沖動,這算不算已經略過了調戲那一階段,直接切入正題。

——她對男子的身體倒是感興趣的很!

阿雪臉色不變,搖著扇子,略微有禮:“蕭夫人,雪某多說一句,若夫人僅僅只是對衣衫感興趣,雪域坊的衣衫綾羅萬千,甚至比雪某身上這一件更甚,夫人可以隨雪某回雪域坊隨意挑選,僅當做雪某給夫人的見面禮……”

“不,我就要這一件。”

阿雪凝眉,輕搖的八寶扇驟停,這樣難纏的女子,還真是……

定是自己長的太好看,不免有人……咳咳……

阿雪凝了一眼蕭南翌難看的臉色,假咳了兩聲:“蕭夫人,恕雪某多問一句,蕭夫人想要雪某的衣衫做什麽?”

她笑了笑,從蕭南翌身上下來,十指卻還是被他緊扣著,移開不了他半步,她也是略有禮貌:“方才沒有看清楚,現在倒是覺得阿雪的身材與我夫君的相差無幾,想必阿雪也看到了,我夫君的衣衫盡是血漬,又浸濕了水,若出去教尋常百姓家看到必然會嚇死人,我瞧著阿雪的衣衫不錯,又是出自雪域坊,想來也是極其名貴的,但是這方圓幾裏實在是找不出合適的衣衫,便只有向阿雪一借了,想來阿雪也不會是如此小氣之人,連一件衣衫都吝嗇……”

她微微停頓,說道這裏,想必兩人已經明白了。

阿雪的嘴角抽了抽,定了許久,才恢覆神色,顯然並不是因為一件衣衫而如此意外,而是她的話,這哪是雪剎女能說出的話,如此的談吐,如此的氣焰,如此的讓人沒有辯解能力。

而且,她喚她身旁的男人,夫君。

在很多人看不見的地方,魔教少主,雪剎女,也有別人看不到的一面,可以這般親昵,可以這般無所顧忌,他們僅僅只是普通人。

猜忌過後,懷疑過後,打罵過後,依舊可以無需言語指點便能和好如初的普通人。

想當初,她是龍懌山莊的大小姐,若是沒有那些變故……他只覺得這個女子眼裏,有邪有正,有狂傲有不羈,不看重任何物質的東西。

半個朋友?

阿雪一笑,倒是個有趣的一行,又交了半個朋友。

“阿雪。”

蕭南翌再次喚出了冷淡的聲音,顯然略微減低了方才的親切,緊牽著她的手卻是不放松。

說他聲音冷淡,但他臉上略起的笑意又能騙得了誰?

阿雪淡淡聲音:“其實夫人不必擔心,雪某此次來便是來送衣的。”

阿雪收好折扇,靜靜立著,他的背後,隱隱走出一人,手上捧著一團雪色衣衫,走到阿雪旁邊。

單黎夜中意的不是那人手上拿著的雪色衣衫,而是拿衣衫的人,那人朝兩人微微一禮,臉頰還有些許微紅。

“早料想到這次來會遇到些什麽事,便早早準備了兩件雪域蘇綢,想著,若是你死了的話,也算是我送你的一份吊唁禮,若是沒死的話,當我送給蕭夫人的見面禮,別怪我這半個朋友沒有義氣,這可是我最大的極限,從來沒有人可以從我這兒拿走三件雪域蘇綢,阿翌,你欠了我。”

阿雪在雪衫上又拿起一樣青藍色帶子,輕輕放下,又輕笑道:“還有這個,按你的要求做了,曉魚雖是剛進雪域坊,但她的手藝卻是極好的。”

曉魚笑了笑,略有嗔怪道:“單姑娘可別聽咱主子胡說,曉魚手藝雖好,再怎麽也不如主子的好,這發帶還是主子一手縫上的,這一次可不能再扯裂了,不然主子不著急,曉魚可著急。”

說笑著,曉魚已將衣衫遞到兩人眼前。

蕭南翌緊繃的面容才有一刻的放松,凝了那條青藍色的發帶很久,才拿起,交到她手裏,聲音輕輕:“這個給你保管,等你哪時候想為我綰發了,再拿出來吧。”

他怕以後,會再次從他手裏扯碎,她會再次丟棄它……

明明是很輕的一條發帶,在她手裏卻是那麽沈重,依舊如初的青藍色,看不出有扯裂的痕跡,反倒是多了一抹印記,用金色絲線繡的,一枚銅錢的模樣。

天色已暗,阿雪和曉魚已經悄悄走了。

兩人尋了一家燈火未滅的漁家百姓,房主是一位過了花甲年紀的婆婆,兩人稱說是不小心遇到劫匪,受了傷。

婆婆聽了,當即從各家各處搜羅了些藥材,兩人相視一笑,不好說什麽,大約是覺得自己將荒唐的事情講的太真實,如同上次在姜漁村那般,三言兩語都能讓村長替兩人辦事。

身上沒有銀子,她本就是身無分文的人,他也是沒帶,想了想,蕭南翌掏出一塊玉,給了婆婆當做房錢。

婆婆不好推拒,收下了,但心知這玉定不是尋常物,翡翠一般的顏色,觸著又很是暖和,婆婆識字,認出了玉佩中央的那個字,心。

她笑了笑,將門掩上,浸在水中,她的衣衫也是濕透,才要解開,卻發現他還在屋裏,她輕笑道:“你不打算回避?”

他盯了她兩眼,反問:“我為什麽要回避,難道還有我不能看的?”

果然,又是一個臉皮厚的。

“你不打算換衣?”

“丈夫的衣裳不是應該由妻子來解下嗎?”

嗯,臉皮又厚了一層。

她換好衣衫,才看見他盤腿坐在床上,盯著被褥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她輕輕走過去,環抱著他:“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聽聽蕭大少主在想什麽?”

他沈了沈眉,也沒多大顧忌,輕聲道:“我在想我和心兒……六月的事,你知道了多少。”

環抱他的手移到他腰帶處,一環一環解下,敞開了他胸前的衣衫,她的聲音卻是淡淡:“我只知道,她對你有意,而你,很關心她。”

他身形微頓,倪了身後的她一眼:“什麽叫做很關心?”

“關心就是……”她微微一笑,趁他不註意,猛的撕下一片衣衫,他半邊的衣衫被褪下,□□出半壁的背,他的身體輕顫,嘶嘶的寒聲從他嘴裏輕輕的吐出。

血跡凝固,衣衫自是與肉體緊貼在在一起,他身上又是那麽多傷口,她這一猛扯,帶動身上的沒有愈合的皮肉,他不痛才怪。

“她難過受傷的時候,你就會像這般痛。”

她的另一只手移動,悄然手搭在了他另一邊未褪的衣衫上。

他穩著氣息,知道這算是在知輕重的懲罰他,他確實有些事沒有告訴她。

他反手握住她那只動作的手,輕凝:“如果我受傷難過,你會痛嗎?”

她凝向他的後背,他的肌膚沒有花隱那般雪白,相反,只漏出半壁後背,卻已見到了無數的疤痕,新的,舊的。

她輕撫那些新舊傷痕,落下淺淺一吻:“剛才你有多痛,我的心便是雙倍的痛。”

身體的痛,和心裏的痛,那不一樣。

他和傾心可能是患難之交,可能他對傾心許個某個承諾,可能他們也是從小相知相識,但僅僅,他對傾心只能做到身痛。

她沒有再像剛才那般撕扯,而是拿出來剪刀將傷口周圍的衣衫剪破,小心翼翼的將他身上的血衣挑開,上藥,纏上紗布。

他凝了一眼床上遺漏的東西,拿起端倪:“凡煙紫蘇水?”

“南宮澈還給我的。”她解釋,將他身上最後一絲傷口纏好。

他皺了皺眉,若他沒記錯的話,還是他在劍山下破廟給那個黑衣人的那一瓶,對他重要的東西都有明顯記號,他認得並不奇怪。

只是,事後那黑衣人也並沒有還給他,而那黑衣人竟是南宮澈,那個時候,她和南宮澈已經認識了嗎?那時南宮澈便可以做到那般著急救她性命了嗎?

想到那一次,心裏隱隱不甘。

南宮澈……又是他!

他一想到這個人,心思就亂,一亂,臉色就不好看。

他轉首,幾乎也是脫口而出:“你一直心心念念的澈,到底是誰,到底和你有什麽關系?”

她微楞,又是微微一笑,覺得甚是喜歡他現在的模樣,挪到他前方,貼近他,略有認真的問:“那你希望我和他什麽關系?”

“嗯,最好是陌生人。”

“他是我的主子。”

他突然不說話,又凝著被褥,怎麽想也想不通的一層關系,暫時不去想,又突然問:“你一定瞞了我很多事情,沒有關系,我可以等你哪一天把這些事都告訴我,但是現在,除了主子,你和他還有其餘的關系嗎?”

她反問:“譬如?”

他皺了皺眉,譬如……他和傾心那般……不得已的情況下,占有的關系。

她也略凝素了起來,移離他幾分,沈聲道:“其實我不想騙你,若我說了,你不能生氣。”

“好,我不生氣,你說。”

看他如此爽快,她倒是不□□心,收斂笑容,挑了挑眉:“若是蕭大少主生氣了怎麽辦?”

“我……”他的聲音沈了沈:“……絕不會。”

她板起他的臉,望進他深深的瞳中,聲音細碎:“那你發誓,你若是生氣的話,便一年之內不許碰我,否則,我不便得好死,如何?”

“阿黎。”

他溫怒出口,又微微不忍。

她比別人更懂得如何讓他發毒誓,她不賭其他人的人與事,她賭她自己,而他最在意的是她,又怎麽會拿她的生命發誓。

攬過她的身子,在她低吟出聲後封住了她的唇,細咬允添。

似是覺得還不夠,又深入探索,口腔裏夾著她淡淡的味道,繾綣綿延。

允吻聲落,他撫過她的臉頰,認真說道:“即便是知道你可能會說你和他有那樣的關系,但我還是會真的生氣,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我寧願你不說,也不能拿你的命發誓,我也不介意你過去有過哪些男人,我只要你,我只在乎今後你只能有我一個。”

她輕凝進他的雙眸中,也是認真:“我也可以告訴你,你不是我的第一個男人,卻是我這輩子最後一個,其實我很不喜歡你身邊有別的女人,不管是曉魚還是傾心,但若哪一天我死了,你想有別的女人我也管不著,或許你有了另一個人我也會很高興,興許是因為我也不希望你一直孤獨著,但在我活著的這段時間,你只能有我一個。”

她深深的埋入他心房口,似乎還想要更深一點。

她忽然沈了沈聲音,看著床面:“如果哪天我真的死了,傾心她其實也很好……”

“單黎夜。”

他又溫怒出聲,狠狠的捏著手掌心,他的底線有限,她再一次說了類似於她死的話,他最不忍聽的話。

這個世界誰死他都可以不在乎,只有她不能。

傾心?又算什麽。

“一個承諾,我可以護心兒一輩子,但那僅僅只是保護,沒有更深層的意味,也不會有更深的意義。”

☆、傾心之心

終於,她推開了那扇隔著的厚重的門。

可又該怎麽解釋她正看到的一幕呢?

一個衣衫完整,雪色輕紗,一個上身□□,纏了數條白色紗布,紗布中央還有數點血色,他們在床上。

當然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她推門推得不是時候,那個男人壓在女子身上,溫熱的唇正方從那女子褪開衣衫的肩甲上移開,眼眸卻已冷冷的掃到門口。

當聽到那一句心兒的時候,她以為他還是有點在乎她的,但看到屋內這一幕。

在乎?又算什麽呢?

可是不愛啊,不愛。

“誰讓你進來的?”

冰銳的男子冷聲打在她身上,傾心渾身顫抖,又強裝定了定神,這才開口:“主公命我帶消息給少主。”

“知道了,你先出去。”

“是。”

她盯著自己的鞋面,看著那雙腳輕微的挪動,蒼涼的轉身離屋,還順手帶上了那扇木屋門。

如果早知道裏面是這樣一幅景色,即便她在心痛在埋怨,她絕不會踏進一步,那不是找死嗎?

換了是別人,只怕已經死了。

那他留著她,是舍不得殺?因為她是蕭天寒的得力手下,還是因為她手中此刻帶著的消息?

她想不清,倉惶著走出院子,坐在大門口的石階上,靠著門背,蜷縮著身子,她從小到大都能忍,此刻也忍住了要奪眶而出的東西。

她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在魔教,除了那一次,她便再也沒哭過。

傾家堡全是死人,她哭的悲天動地,那時她才七歲,從沒有見過那樣的場面,哥哥雖長她兩歲卻比她沈穩很多。

面對著那沖天大火,哥哥一次也不曾放棄,甚至為她擋住了那掉落的火柱,他昏迷的時候還在說,心兒,快跑。

她沒有走成,卻被人救了,她醒來的時候,沒有了哥哥,沒有了家人,只有一個戴著鬼面具的人,他沈穩著聲音:“以後你便跟著我,不過在此之前,有一個很大的的考驗。”

她不知道那個考驗是什麽,她只是巴巴的望著他,一遍又一遍的問:“我哥哥呢?我哥哥呢?”

他沒有回話,佛袖離開。

他說的考驗,是訓練。

每日每夜的訓練,魔教有很多這樣的小孩,都是沒人要的孩子,沒有父母的孩子,都是被人給帶到魔教的。

她有些不同,她和其他八個同齡女孩一起,她有了另一個名字,六月。

魔教的人對她們比其他人更為嚴格,所有魔鬼般殘酷的訓練都會讓她們經歷,卻也不會讓她們六個女孩子致死,只是一步步的訓練著她們,甚至有三個,承受不住那些殘冷的訓練,想逃,沒有逃城,作為被逃走的例子,對待她們更殘酷,那三個女孩子忍不住,自盡了。

剩下的六個人,依舊日覆一日的被動教習武功,甚至一年的訓練,要她們開始殺人。

她很怕,可是,她第一次殺了人。

她要活著,她以為哥哥也在這裏,她相信只要她肯用功,哥哥就會知道,她就一定會找到哥哥。

如果說不該,她不該在那天夜裏害怕被自己殺了的那個人,又想著偷跑出去找哥哥,如果沒有找到的話,她不應該一個人躲在角落裏輕聲凝泣,那樣,她興許不會遇見那個少年,不會對那個少年如此記憶深刻。

“你也是被關在這裏逃不出的嗎?”

扒開草堆見她模樣,七歲的少年自嘲一笑,又是清冷冷的聲音:“真是同病相憐。”

她認為他也是被困在這兒的孩子,定定的看著他,卻又覺得哪兒不同,或許是他的衣服不同,她從未見過有人在這兒穿過白色的衣衫,更未見過哪一個小孩像他那般冷傲又具慧眼。

他冷冷瞥了她一眼,又看向夜空中無邊無際的黑,踏地翻過了高高的圍墻,他的輕功很好,她以為他一定是逃出去了,可她又錯了。

當看到那個少年被綁在木樁上暴曬得嘴皮幹裂的時候,當他雪白的衣衫都是血跡的時候,他的例子告誡著所有人,出逃的人便是這個下場。

她有一點不忍心,趁晚上人都不在,悄悄給他遞了水,又遞了吃的東西,他動都沒動,冷眼瞧著她,抖動裂開的唇:“你不知道……若是讓人發現,你會死嗎?”

她搖了搖頭,表示不知,但是她心底卻是知道的,如果死了的話,興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那樣便可以見到爹爹,見到娘親。

按例,逃走的人都是處以死刑,他卻不一樣,還是那個鬼面人親自放開的他。

他沒有給那鬼面人好臉色看,冷哼一聲,一松綁他便自個兒走了,比在自家裏還隨意幾分。

幾個女孩子面面相覷,似是內心裏深深的崇拜著這個少年,因為從沒有人會這麽無視過冰冷殘忍的面具男子,從沒有人在男子面前如此無禮,如此放肆。

後來她們當著少年的面開始叫喚“少主”的時候,她便已知道這少年的身份,也知道,為什麽,鬼面人會在罰過他之後如此縱容他。

他曾對她說,他和鬼面人有一個賭約,只要他能逃出魔教,他做什麽事情,鬼面人都不會管,天大地大,他想去哪兒便去哪兒。

他經常逃,被四大護法捉回來的時候,也會被罰,她也經常送他吃的,他一開始並不會動她送來的東西,怕被人發現她又只能拿回來,每一次她都是如此,直到有一次,他真的快被餓死,氣息模模糊糊,她偷偷的給他餵水餵吃的東西。

這一次之後,他卻漸漸習慣了被捉回來綁在木樁上,身邊有她的陪伴,可她知道他這個人陰晴不定,有時會隨意慵懶的躺在一旁,偶爾調戲她幾句,有時面無表情,甚至莫名的發怒,她讀不懂他。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救了他一命。

或許不算吧,鬼面人對他比任何人都殘狠,他才八歲,不過大她幾個月,無論是武功還是什麽,他都比任何人狠上一倍,一年,看著他受折磨她像度過了一個漫長的世紀,鬼面人要他比任何人都狠,他做到了最狠。

他意志太強,他不會讓自己死在這個地方,即便每隔幾天他會被逼著比武,兩人對峙,只能活一個,他只能殺人,因為如若不殺,那人便會殺了他,鬼面人對他的訓練遠比她們殘酷,即便每月會被餵上各種□□,被無情丟進各種毒洞,即便他每次打不贏一流殺手,渾身都是刀劍傷痕。

他的命,是在一堆堆生命裏爬出來的。

他不喊痛,不求饒,他冷冽的眼神足夠殺人。

他每次與鬼面人動手,甚至都會被打的筋骨折斷。

他打不過鬼面人,一直都是。

他的頑強,是所有人都不曾見過的,甚至有一次,渾身血跡沒有力氣的他,拼盡最後一抹意識,也要給鬼面人一劍。

那是他第一次傷了鬼面人,很重。

那年他十歲,趁鬼面人療傷調養的幾天,他又想逃,中了鬼面人的毒針,鬼面人親自去追他回來。

不,那一次是他自己回來的。

只是一回來,他向鬼面人打聽一個人,鬼面人卻什麽都不說,無論他問誰,沒有任何一個人肯回答他,他怒極的時候,確實會做一些常人不會做的事。

他要找那個人,不惜任何手段。

只能說,他很執著。

從七歲進入魔教,被訓練了三年之後,她十歲,那時又來了一個約摸十歲年紀的七月,然後她被送到龍懌山莊,伺候一個人。

那人跟七月,甚是相似。

第一次見那女子,女子只是慵懶的掃了一眼她和一起來的綠袖,便不再多看。

哦,她還有了新的名字,叫紅依。

她只是覺得這個女子很特別,隨意看她的一個眼神讓她想到了那個少年,他看陌生人和不感興趣的人時也是這個眼神,這個表情。

她忽然間一瞬感到這個女子和他有很多相似之處。

唯一不同的是,她從未見過這個女子發怒過,她會時常溫笑,但她看不清女子笑的時候在想什麽,又代表著什麽,如同那個少年面無表情淡漠的時候,她也不知道少年在想什麽,又代表什麽。

唯一覺得女子真誠的笑,是她對著名叫龍雲的少年笑時。

而龍雲……她認出了龍雲,是她的哥哥,但她不能相認。

三年,對於一個小姑娘來說變化太大了,連她自己都未料到自己如今是這個模樣,哥哥又怎還會認出她?

哥哥比以往更冷漠了,從不輕易開口和別人說話,除了發呆看著那株梨樹,便是練劍,透過那些劍劍深刺的劍痕,她看得出哥哥的仇恨。

她想相認,可她的身份,卻又不能,她更怕哥哥也是進了魔教,也是被派來……她不敢往下想,因為那個女子對他太好了,也因為那個女子,他淡漠的臉上有了變化,他極其聽從那女子的命令,說一不二,但更是這樣才會讓更她害怕。

她深深的知道,這個女子和那個少年一樣,最不忍受的便是背叛,她仍記得那個出賣少年將少年逃離一事說出的那個孩子,少年沒有留情,直接殺了。

那末,這女子對哥哥呢?

若哪一天真的像她想的那般,如若哥哥真是魔教的人,是不是那女子會……

在龍懌山莊待了四年,和那女子除了平常的問候沒有說過話,和龍雲更是沒說過幾句,她覺得這倒也好,不會有人輕易懷疑她的身份。

這一年,她十四歲。

她向管事人請了一月的小假,說是想回家鄉看看,她是以孤兒的名義送進來的,她當然沒有家,只能說回家鄉。

她甚至很怕那個女子對她有所警覺,一切事情都是小心翼翼,所以傾家堡那個地方,她真正的家,她不能去。

她回的是魔教,教主親自下令讓她回的。

四年,她再次見到了那個少年,似乎覺得他哪兒不同了,卻也說不上來,或許是他的眼神不再那麽冷,只是她卻不知道原因。

他已經不用再逃了,因為以他的武功,即便是十個魔教護法也困不住他,連主公都只能忍他三分,他天地間來去自如,如同那個女子一般,她時常能看到女子用輕功飛離龍懌山莊,明明溫輕蘭不許她學武,明明在大家眼裏,她是柔弱的大小姐。

主公確實不再管著他了,但是他卻不能不管主公要做的事情,以他的身手,脫離主公不是難事,他依舊留在主公身邊,是念及一點父子情分嗎?

還是因為那魔教禁地。

他並不經常去,只是每次一回來,臉色都比平常更加沈重,更加陰冷,她不知道那禁地裏有什麽,為何會讓他如此,但她知道禁地裏的東西一定是他留下的原因。

他也並不時常待在魔教,聽說他是在七歲時才被主公帶回的,七歲之前,他一直跟著一個學醫的師父,所以他不在魔教的時候,有時是跟那位師父住在一起。

她每次經過他身邊,她都能聞到藥味,不是每天沾染著藥而有的藥味,那是他本身一直在用藥做著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她知道,他已百毒不侵。

但在回魔教前幾天,她又清楚的察覺到他會時常盯著七月發呆,空洞的眼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但她看著七月,卻是覺得,跟那個女子,實在太像了。

五月還跟她趣談,說是四年前她離開後,少主第一次見著七月,你猜怎麽著,他居然不顧所有人,甚至不管一旁身形極冷的主公,也不管七月是何臉色,他竟然,扯開了七月的衣衫。

那時七月雖只十歲,倒也是個沈得住氣的人,驚訝之後恢覆如常,凝著他的舉動也並不慌亂,朝他低聲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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