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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虞妃之死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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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恩怨一筆勾銷,這婚宴照常繼續,若輸了,你的命,歸我。”

她白袖揚起,場中一人的長劍被她帶起,執在手間,意思是,她不會用寒冰劍占任何一絲先機。

“莐堂主覺得,這提議如何?”

單黎夜的眸光又挑向安晨。

莐谙垂垂眼皮,淡淡回應:“這提議不錯,楊莊主也並不是沒有機會,若是楊莊主不行,還可以子代父上,甚好,甚好。”

寧水琊青黑了一眼,嘴角抽搐,甚好?

就怕父子倆加起來連她的衣衫都未碰到就倒了,莐谙這廝,剛剛不是還挺抗議她鬧婚禮,如今倒是挺讚同起來了。

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寧水琊再次瞧了瞧堂中白衣女子,確定是自家聖女沒錯,而非另一個人所替扮,可這是那人一貫的風格嗎?左瞧右瞧著都不太像。

寧水琊更有些迷茫了。

連莐谙都讚同,似乎也沒人反對。

聽雨莊院子內的紅色地毯,成了擂臺。

圍觀者,眾多。

多為看熱鬧的心態,私家仇事,私家解決,正所謂江湖事,江湖了,天天有人死,天天有人報仇,武林又沒盟主,殺人報仇什麽的,那些瑣碎之事早沒人管著,又何必去獨管一家,惹上一身閑事,趟這一趟渾水。

或許,還可以等兩敗俱傷時,那些嚷嚷著報仇的人還可以給她狠狠補幾刀,那才叫一個痛快。

頭頂陽光強烈,映得劍身雪亮,清風帶起衣衫,帶來了一絲涼意。

對面,楊百裏不顧楊孟祁的阻撓,提劍上場。

“我若輸了,放過聽雨莊不相幹的人,放過孟兒。”聲音,殷切。

“楊莊主說笑了。”她眼眸輕輕掃過臉色不安定的楊孟祁,收回:“只怕倒時候要是楊莊主死在我手裏,令郎愛父深切,少不得要為父報仇,只怕那時,不是我不放過他,而是他不肯放過我。”

明明該是秋風涼爽的天氣,偏偏的,話裏多生出了好幾抹寒意,劍上,更冷,手掌之間,更陰寒。

因為暖手的人,不在身邊。

楊百裏的出劍速度很快,方才還在幾米外,現今,直鉤的劍身已然鎖到身前,看似輕柔的劍法,卻快的直取處處要害,無任何讓人還手的餘力,無任何,破綻。

劍身,極致的纏綿,手,快速的抽刺。

她被逼到了墻角,腳抵向那墻壁,輕薄的劍寬,將楊百裏的劍尖抵擋。

眾人嘩然,臺上局勢緊張,臺下表情驟變。

她劍身抽轉,左右交替,逃離劍尖,轉守為攻,而攻的招式,正是楊百裏方才用的那套。

只不過她更快,快的讓人更加看不出破綻,快的讓人只看到一把劍在楊百裏手腕與腰背間掃來掃去,只看見,那劍出的輕巧。

她依舊從容,不留任何情面,楊百裏稍稍吃力,腦中想的是如何抵擋她的招式,如何比她更快。

已然沒有多餘的精力思考她怎麽也會聽雨莊的武功絕學,而且,用的如此順手,甚至,比他的尺度拿捏得更好,進退有度。

不過是一剎那,楊百裏手腕與背後衣衫破開幾道口子,楊百裏手中劍遲鈍的一瞬,她趁這完美無缺的空隙,打上那人的手腕,欲挑開那抹劍,直逼那人心口。

底下有人看得膽戰心驚。

可,卻行到一半,還未碰到楊百裏心臟處,她的劍硬生生的被另一把不知來歷的劍擋住,再也不能送進半分。

臺下的眾人唏噓,生死的關頭,看好戲的檔子。

果然,還是父子情深。

楊孟祁見那一劍下去,楊百裏肯定要吃不少苦頭,心一狠,拔出身邊不知是誰的劍,飛躍上臺,將她那一劍給擋了,而她被逼退了好幾步。

她並不介意一起對付兩個人。

有楊孟祁的助陣,勝算雖不多,但也長了氣焰,楊孟祁的劍法雖簡單,不太精湛,可偏偏又是聽雨莊另一大絕學,方才楊氏父子齊心,使的武功該是雙劍雙絕。

雙劍雙絕的雙劍合璧,她倒也可以試試。

袖中金絲飛出,套住寧水琊手中的劍柄,抽出,回到在她左手上:“寧護法,借劍一用。”

“好。”寧水琊話語還停留在唇邊,劍已經被她奪去,白衫女子卻已期上,左右手各執一劍,輕吟般的在楊孟祁楊百裏兩父子之間穿梭。

她的速度很快,似乎是閃快的兩抹白影,一抹先是與楊百裏對招,另一抹再是與楊孟祁拆招,飛快的回梭,最後卻是教人看不見真切了,到底是兩個她再對招,還是至始至終只有一個。

但到了安晨的眼裏,她招式卻是極慢的,移動的速度讓他睜不開眼,雙劍雙絕本就以輕柔纏繞而出名,招式自然不能太快,那只會顯示出太多的破綻。

而她,柔中帶剛,手中兩劍有時竟似輕紗,輕巧的將一人纏住,對手錯手不及時,又再與另一方對招,來來反反,反反覆覆如此,是以,別人看到的,以為是她出手快。

實則,兩方使的都是雙劍雙絕,劍術上無任何的區別,最大的反差便是,兩人的雙劍,與一人的雙劍,若想將兩人的雙劍打敗,唯有速度兩字,令對方手腳無措。

一人兩手使劍,既是她的缺點,同樣也是她的優點。

莐谙擰了擰眉,似乎覺得這戰有點持久了,寧水琊湊過來耳語:“莐堂主認為這戰誰會贏?”

莐谙淡淡回應:“有心人。”

“有心?”

寧水琊迷糊了雙眼,著實弄不明白,不過他最明白的一點是,中間的那抹白衫女子,分明是想給那兩人趁勢的機會。

楊孟祁的武功修為定是在楊百裏之下,若是她專攻楊孟祁,不差十招,便能將楊孟祁制服,然後再對付楊百裏便會容易很多,可看她不像是在比武決鬥,像是在拖延時間,更像是在玩弄戲耍那兩父子倆似的。

紅毯上目光灼熱的三人,已然飛旋著上了屋頂,瓦片掀翻,她居於中間,左右兩人相持不下,居中高空,楊孟祁欲試最後一招,開頭向她天靈蓋劈來,直挑中間的狠度。

莐谙凝眉,寧水琊鎖眸,眾人揪心。

劍影,已將中間的她圈圈包圍,那左右兩方高高掄起的劍,不帶任何情義,單黎夜手中雙劍,一個翻轉,恰是時候的將楊孟祁的劍身夾住,將他的劍挑落置地。

她正要回身,然而後方,忽的好幾枚斜飛鏢噌出,她以為是楊百裏所發,側身而避,卻未料到,飛鏢未止,斜飛而上。

她的身後方,是楊孟祁,因無兵器抵擋,身體又空中,無著落點,來不及翻身避過,那幾枚飛鏢,生生的直中楊孟祁紅紅的新郎衣衫,一抹血跡凝散在空中,腥味彌漫。

在場的人,怔住了。

那抹紅色耀眼的影子,直直的從空中墜落。

“孟兒!”

☆、她清楚誰該救,誰該死

楊百裏早已收手,躍身去追那抹墜下的影子,才扯住紅色的衣衫。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比他更早的出手。

單黎夜手中纖細的金絲將那人腰間纏滿,輕落回轉間,勾住了他落地的身影,送入她懷中,才緩緩安全落地。

紅色與白色相間,兩人半坐在紅色地毯上,楊孟祁緊緊的躺在她的臂彎裏,作為僅有力氣的支撐。

她眼眸盯著他胸前的三枚飛鏢,黑色流動的血,仿佛間已刺痛了眼,那餵了毒的飛鏢,不是楊百裏所有的。

依稀間,莐谙瞧見一抹不易察覺的青衣影子,從人群中傲然而過,縹緲無蹤跡。

那雙已沾滿黑血的手,忽地抓著她,聲音斷續:“龍姑娘,求你,別傷害……我爹。”

指尖游轉他周身,單黎夜只封住他幾個穴位,不讓毒擴散,從容之下的手,再伸向腰間懷中的白色瓷瓶,倒出一粒藥丸,放置他唇邊,他卻偏頭不肯吃。

“既然是來殺我爹的,又何必煞費苦心救我。”懷中的人,凝著雪白掌心的丹藥,笑了:“還是別浪費……姑娘的……良藥。”

她滿目輕然:“你是你,你爹是你爹,我自然知道誰該救,誰該死。”

掌心藥丸再度推向他嘴邊。

他用了點力氣,再次推開她,卻已沒力氣支撐起自己,手掌靠地,整個身子幾乎已與紅色地毯相貼,聲音粗喘卻又豪重:“那一命抵一命……可以嗎?”

看他如此模樣,是鐵定不會要她的藥了,她將藥丸收回瓷瓶之中,起身,將瓶子交給楊百裏:“楊莊主若信我,便將此藥給令郎服下,飛鏢之毒定能解。”

顏笙兒推開厚厚的一層人海,擠了進來,撫著楊孟祁的滿血的傷口,慌亂無措,嚶咽:“楊大哥,楊大哥……”

楊百裏握緊了瓶子,凝著她:“你的債,我會還。”

楊百裏方要蹲下倒藥,措不及防的,藥瓶子卻被橫在眼前的另一人給奪了去,緊捏在手心:“誰知道這女的什麽心思,要是這是□□,救不了我妹夫,反而害死了他,我妹妹該怎麽辦?”

“顏麟,你做什麽,快把藥給我!”楊百裏狠狠盯著顏麟手中瓶子,目光呲裂。

“楊莊主,你就那麽相信這個女的,你想讓你兒子命喪她手嗎?”

楊百裏冷哼:“至少現在,他還不是你妹夫,他是我兒子,藥拿來,否則,休怪我不顧兩家顏面。”

“楊莊主,你怕是忘了,剛剛她可是要殺你,你卻如此相信她,為了一瓶不知真假的藥,值得跟我們顏家翻臉嗎?”顏麟步步緊逼,忽的看向置身人群外,卻身牽扯其中的白衫女子。

一襲白衫,背對著所有人,格外顯眼,她的輕蔑嗤笑,卻入了眾人的耳。

顏麟冷眼,瞧著那抹背影:“你這妖女笑什麽?”

她側身,看向楊百裏:“我笑你不知輕重,楊百裏是什麽人,聽雨莊是什麽地方,江湖人人而知,楊莊主何時要靠犧牲自己的兒子,換你們顏家值得二字?聽雨莊竟然已落魄到要靠一個顏家來支撐嗎?”

言外之意,眾人心知。

但嗟嘆的是,方才喊殺喊打的雪剎女,此刻竟在為楊百裏說話。

“你什麽意思?”顏麟兩眼浴火,手指咯吱作響:“是想說我顏家不如聽雨莊嗎?還是想說我顏家入不了江湖人的眼?”

“這……”單黎夜挑了挑眉目,清眸冷笑:“可是顏家少爺自己說的。”

這一說,徹底惹到了顏麟,伸手對準她的人,顏麟一掌掃過。

她輕閃避開,輕袖揚動,狠狠刷了顏麟一巴掌,不過眨眼,白瓷瓶再度回到她手中,冷嗤:“既然認為這時□□,不給也罷,省得浪費良藥,更省得到時候楊公子毒發身亡了,又說我殺人。”

她欲離開這人群嚷嚷紛亂的地方,卻急急被人叫住。

“龍姑娘,楊某請求龍姑娘,再度賜藥。”

她轉身回眸,掃量那叫住她的人,輕笑:“楊莊主不認為這是□□,不怕我真的會害了你的寶貝兒子?”

“正如龍姑娘方才所說的,很清楚誰該死,誰又該救,楊某請求,龍姑娘賜藥。”聲聲加重,聲聲洪亮,聲聲嘶裂。

單黎夜臨肅而立:“那楊莊主是想說,該死的人,是您自己了?”

眾人瞧得分明,人群中間的白衫女子,沒有半分的好看臉色,微挑的眉眼,凝著臉色比她更不好看的楊百裏。

微妙的氣氛中,是楊百裏沈重的嘬息,久久的沈默。

眾人稟神,今日,這兩父子終有一人逃不過一死。

生死一念的瞬間,是楊百裏凝滯的嘆息:“龍姑娘,你若想取我一命,又何必如此費周折,這條借來多活了十多年的命,確實是該還的時候了,你若想要,楊某絕不令色給。”

白紗輕飛的影子,微微斂了斂眼神,她修長的睫毛下,看不真切的波瀾。

單黎夜再度擡起眸子,方要說什麽,意料之外的,另一邊圍著的人中女聲忽的嘶裂呼喊:“楊大哥,楊大哥!”

是顏笙兒。

楊孟祁出事了。

眾人將眼神再度跳向那邊一對紅衣人影,女子悲痛欲絕,滿臉的淚痕,頭頂鳳冠搖的叮當響。

男子,躺在女子懷中,雙眸儼然緊閉,唇色比剛才更黑,臉色更如白紙般蒼白,不安詳。

“孟兒!”

楊百裏眼中的火苗子跳的老高,一步做三步奔上前,推開了顏笙兒,扶住欲倒的男子:“怎麽回事?”

單黎夜方要上前查看,被推倒在地的顏笙兒突的從一人手中抽出一把利劍,迅速上前,止住她的腳步,指著她的面門:“他都快死了,你還想怎樣?若不是你,這場婚禮會成這樣子嗎?若不是你,楊大哥會這樣子嗎!都是你害的!”

對於顏笙兒的哄鬧,單黎夜並未理會,仍舊擡腳,直奔那抹躺著已快無聲息的楊孟祁,單黎夜蹲下,瞧著他的傷勢,忽見他手背處的異色,擡起他的手,眉色擰緊了好幾分。

一排排細如牛毛的雪魄針,教人用肉眼看不真切,如玉的手背中央,一塊細小的青色顯眼,若不是針中毒素侵入快速,染青了一塊,只怕她也會將這一細節看漏。

方才不知道是誰送了楊百裏三枚飛鏢,她和楊百裏慶幸躲過,卻傷了楊孟祁,但如今這一排狠辣的毒針,又是誰做的手腳?

持劍的顏笙兒,盯著地上那已從自己劍下從容走過的白衫身影,眸中紅呲欲裂,那個人憑什麽,害了他的人,毀了她的婚禮,憑什麽,如今還可以這般自若的當著好人。

她顏笙兒不甘心,不甘心。

顏笙兒身子猛地抽搐,抹幹了淚痕,持劍的手,在一陣緊張急促的呼吸下,猛烈的刺向人群中央那白衫女子,偏毫不差。

叮當劍落,啪,人落地,痛聲響。

聞聲響,單黎夜錯愕回頭,身後的一幕,也只當是自己沈思過深,完全忘記了身後人心變化。

可,又是什麽左右了她的思想,因為擔心眼前男子的傷勢,還是僅僅不想這個與自己無冤無仇的男子,因她而死。

又或許,是因為這個男子……

顏笙兒的劍早已被人挑落,身體也翻滾著落地,砸在硬重的石地上,疼痛□□。

另一方,寧水琊淡淡收回抽出去的手,掃了她一眼,示意她可以繼續做她想做的,身後自有他守著,即便他不出手傷顏笙兒,還有莐谙。

管他顏家少爺還是尋雪門流素莊弟子,來一個擋一個,來兩個擋一雙,大不了,今日也可血洗聽雨莊不是?

☆、情殤月夜,只是相似麽?

夜晚的聽雨莊很平靜,靜的讓人難以呼吸,那些紅色的布還未褪去,飄飄揚揚著,似在訴說著什麽。

賓客盡已散去,餘留下的只有莐谙與寧水琊,如兩尊冰雕,分別站在院子屋頂上方,淩風而立,眼中所剩的,只是那座房子,只是守護著房中的人。

楊百裏兩手撐著劍炳,一身清冷的坐在房間門口,繞眼一看,似是一尊守護神,兩眼已幾時未眨過眼皮。

房中,爐香繚繞。

輕紗微斂的紗帳中,兩條的身影,一條白如素仙,另一人上身□□,胸前白色紗布環裹,中心點點血色沁染。

兩人皆盤腿而坐,她輕凝住自身真氣,集中於右手兩指,修長的兩指緊貼眼前人後背,肌膚相觸,真氣由指尖傳送入他身上。

眼前的男子,聚齊在喉間的氣息微吐,輕哼。

“雪魄針的毒性只能用寒氣祛除,這個過程,可能會令人全身發冷,你流血過多,加之飛鏢上也啐毒,若想將這兩種毒素安然無恙逼出——”她閃了閃眸子,保持著呼吸的平穩:“你只能忍。”

而聽雨莊冰窖不知何因被毀,沒辦法修覆,在場的人,又只有她是唯一一個能用自己的寒氣為他祛毒之人,為了救他,她已避不了太多閑話。

“……嗯。”沈悶的聲響,證明著他還有氣,他還能堅持,也說明,他一直在聽著她講。

“我……會死嗎?”

安靜久久的房中,是他粗喘的聲息,是他唇角間困難揚起的笑,笑的蒼白。

沒聽到她的聲音,真氣卻依舊如此的渡入他體內。

嘆息,早該知道她不會回答的,她救他,也不過是因為該救,與她有仇的人是他父親,而不是他,她是個恩怨分明的人。

可她,對每一個中毒的陌生人,每一個需要救治的人,都會如此這般對待嗎?

雪剎女真的會救人,他是一個特例。

在他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聽到了她久違的聲音:“不會。”

他笑,繼續:“若真的……”

“你若真的死了,我會殺了楊百裏。”

楊孟祁苦笑著,何必呢?

何必說如此重的話來擊他,讓他有活下去的意念,他不了解她,但他明白,她是個怎樣的人,她殺楊百裏的機會多的是,又何必等到他死了之後?

“你對每個人……都很好嗎?”泛白的唇微啟,說出這段話,已然用了太多得了力氣:“好到……舍棄自己……自己的內力真氣,就為救一個……從未相識的……陌生人……”

“這樣……值嗎?”

眼前人的額間,滲出的汗,化為了冰霜,他說話費力,抵擋體內傳送的寒氣更費力,身子比方才更哆嗦,唇邊呼出的盡是寒氣。

眼前人的眼皮,往下沈了沈:“好……冷。”

“不要睡著。”她的聲音,竟也緊張了,臉色沈了:“你若真冷的受不住,可以靠著我,也可以和我說說話,你想說什麽,我聽著。”

兩指稍稍用力,從他後背輕移到他的手心,十指緊扣,另一只手,掌心輕推,將他的身體轉過來,傳送著寒氣,手搭在了他如冰塊的肩上,稍稍抱緊他,讓他盡量的靠著自己取暖。

不算太炙熱的手,卻炙熱了他寒冷的身體,他有明顯的反抗,可卻沒力氣推開她,只能軟軟的靠在她肩頭:“這樣……有損姑娘……聲譽。”

如此的親昵,終究不太適合此刻的兩人。

“我從不在意世間謠言。”單黎夜只是低聲輕言:“何況我連清白都沒了,還要聲譽做什麽,我擾亂了你的婚禮,只怕人人都以為我是為你而來,與你的新娘子奪你一個。”

她垂了垂清眸,這樣的謠言,不差一天便會人盡皆知,雪剎女闖聽雨莊,大戰搶新郎,怕是一個很好的話題,那個人也會知道。

只是,那個人,他會信嗎?

“我擾了你的婚事,你該怪我吧。”耳中,是她的嘆息。

他微微搖首:“……真好。”

真的挺好。

本就是他不喜歡的婚事,又何必在意誰來挑亂,她只不過是在恰當的時機,做了一根火線,惹爆了隨時都可炸裂的彈藥。

真好,那人是她,而不是別人。

安安靜靜的簾紗帳中,是親昵的兩人。

房間暗處,驟然打開的密室門口,是眼中溫火的的兩人,顏笙兒,顏麟。

顏麟緊盯著兩人,冷嗤:“還真是愜意的兩人啊。”

“我是該說你們奸夫□□,還是該說,一對不要臉的狗男女!”顏笙兒兇狠的目光盯著那床上的兩人,牙齒咬的咯吱響。

若不是自己知道這一條密道,若不是親眼看見這一幕,只怕會是覺得外面的謠言,是假的不能再假。

可如今,又怎還能相信那不是真的?

他們兩個,怎麽可以這麽親密。

怎麽可以!

“今日是我負你,你如何說我我無所謂,但不要侮辱了龍姑娘。”氣血不足的楊孟祁,一連串的話順溜出口,猛的加重了咳嗽。

她輕撫他的後背,順暢他的氣息:“我說過,我不在意,若是對每一個不起眼的人都這麽解釋,而解釋不成反惹了自己不高興,豈不是對自己太委屈了。”

不起眼?

太委屈?

冷笑聲凝滯了滿室。

“楊孟祁,你到底看上了她哪一點,她哪一點又比得上我妹妹?”顏麟盯著看似親密的人,溫火直升:“據我所知,這個妖女禍害的男人可不少,我的好妹夫,可不要著了她的道,而放棄了眼前應該值得珍惜的人。”

床紗帳中,半身□□的那人,低低的垂眸,倚躺在她胸前,微揚的唇,只是輕柔的道出幾字:“她哪一點……都好。”

真的,很好。

這話,比任何傷人的話都狠,尤其是在一個女人面前說另一個女人,無疑是一把利刀,狠狠的割在了顏笙兒心中,瞧著兩人緊牽的手,眼中火苗子再度跳高。

不待顏麟有所反應,顏笙兒憤怒,手中之劍已快速抽出,一劍直挑紗帳中的兩人,顏麟已無心緊張房內動靜是否會被外面的楊百裏聽到,他擔心的是,顏笙兒這一劍送去,無疑是送自己的命,也同樣斷了楊孟祁對她僅有一點情意。

嘆了嘆,這個女人太笨。

三枚雪亮銀針,與顏笙兒擦身而過,顏笙兒輕巧落地,還想再攻,已被顏麟拉扯住:“你不想要命了,你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顏笙兒憤怒:“不是又怎樣?今天我非要她死!”

欲出手的顏笙兒再度被顏麟拉住:“她在為楊孟祁療毒,期間真氣不可中斷,若你這麽一鬧,把外面的楊百裏惹進來,你說,他是把自家兒子的命看得重要,還是你?到時候,別說做少夫人,只怕你連聽雨莊門都進不了。”

顏笙兒看向顏麟,冷靜了一會兒,覺著他說的話並不無道理,心中的怒火才漸漸壓抑下來。

顏笙兒怒意才歇,忽聽到一聲清冷的聲音,來源於紗帳中,是雪剎女。

“你,到底是誰?”

顏笙兒驚愕,木楞的盯著床榻上的白紗女子,女子的眼神卻是輕凝的瞧著自己身邊的顏麟,帶著警惕與敵意。

顏笙兒緊皺著眉頭,想起了什麽似的,忽的看著顏麟。

只見那顏麟忽的一笑,說話聲驟變成女子的聲音:“你果然,聰明。”

顏笙兒望著顏麟,驚呼出口:“你不是我哥……”

話才出口一半,淩厲的手掌風掃過,直中顏笙兒後腦勺,人已倒在‘顏麟’手上,被他輕放在地上,防止弄出任何聲響。

“……你不是顏麟。”稍有潤色的楊孟祁忽的緊張了起來,擰緊了眉眼:“你……你是誰?”

‘顏麟’手掌如刃,輕輕一揮,眼前薄透的紗帳如被人一刀切斷一樣,飄落在地,沒了輕紗隔閡,‘顏麟’一雙眸子盯在了□□的男子身上,來來回回。

他輕哼:“這臉容,果然是俊俏,被璃月聖女看上,也是情有可原,可惜啊可惜,這面容就是和我的一位故人長的稍稍相似了一點。”

“你的面容雖是顏麟,可你的身上香味倒也是和我的一位故人相似,她不僅從我眼皮底下救走玉遷遷,在念雲城,她更想要與我一較高下,奪我手中寒冰。”單黎夜清冷的眸子,瞧向了那抹有著顏麟面容,身形卻纖瘦的黑衣女子:“如今,她也是想趁我為他人療傷之時,趁虛而入奪我寶劍嗎?”

‘顏麟’ 的聲音忽的又變了,笑中藏笑:“是又怎樣?我也只不過是奪我想要的東西,哪比得了璃月聖女,有了新歡,忘了舊愛,你難道不知道魔教少主在為你受怎樣的苦嗎?較之璃月聖女,我的行為倒還是稍遜了一籌。”

簾帳中的楊孟祁眉角再度皺起,這是他第二次在她眼前,從別人口中說起那個人。

那個人,魔教少主。

而每一次,他都能感受到她臉色明顯的變化,沒了之前該有的從容不迫,沒了往日該有的溫爾輕凝。

眸中剩下的,是清涼涼的星光。

“你好像對蕭南翌,很關心。”帳中的單黎夜忽的擡起了眼眸,直鎖眼前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不止一次提到蕭南翌,每一次,眼中都是蘊蘊星火,看來,兩人的過節很大。

“我不過是稍稍為他抱不平了點。”‘顏麟’扯了扯唇角,笑眼眉開的看向楊孟祁,清洌洌的出口,像是無意:“不過說起來,這個男子的模樣倒是和魔教少主……甚有幾分……相似呢。”

最後那兩字出口,她能明顯感受到,手中心握著的厚大手掌,驟然抖了一下,楊孟祁的身子僵硬了起來,欲吐的腥味生生逼回了喉間。

眼中,是他的苦笑,耳中,是他蒼涼又清涼的聲音。

“原來……你救我的原因……是這個。”

原來,如此。

不知道是她原本是個覆雜千百的人,還是他的想法過於簡單,亦或者,是他自己想的太覆雜了。

冒著生命危險救他,不過是,僅僅,相似。

在酒樓的那一眼,不是因為他特別,是他和那人太相似了,在傾家堡救她,同樣的原因,現在這般費心的救她,還是那一個原因。

他真的以為,她可以對一個陌生人如此好。

只是相似啊,只是而已。

她能為那個人做到如此。

感覺到他的心神不定,流動的真氣,亦是亂串,沖撞著他的身體,方才未吐出的血腥,終在此刻,悉數吐出,散落一床。

單黎夜一驚,搭在他肩上的左手,迅速集齊另一股真氣,托起他的右手,緩流漸入,支撐起他最後一抹意識。

也趁這個空隙,方才還在數米遠處的黑衣女子,如旋風般上前,不為其他,只奪她身旁寒冰。

而她右手,猛的從楊孟祁手上抽回,卻也還是晚了一步,寒冰劍已落入近在咫尺的黑衣女子手中,而單黎夜手中所抓著的,只是措不及防下硬生生被她扯下的玉佩,血鳳玉。

看著左手中的手被抽回,看著她身旁劍被奪去,楊孟祁皺眉,以為黑衣女子會就此得勢離去。

在單黎夜也以為黑衣女子會持劍離開之時,到沒料到自己又漏算了一步——黑衣女子要的,從來不是寒冰劍。

而是——

說時遲,那時快,黑衣女子手掌化爪,淩厲般朝她抓來,不,該說是朝她手中扯下的血鳳玉。

而她,將玉迅速放入楊孟祁空閑的另一只手中,手掌與迎面而來的掌風緊緊糾纏。

兩人的拼搏無聲無息,手腳不斷的交纏,床上地方狹小,即便武功再好,空間不夠,也難以施展。

何況她還要為楊孟祁輸送真氣,一只手與他緊緊相連。

她撇向楊孟祁,他的臉色又暗沈了幾分,額上雪霜已除,竟成了點滴汗珠,直流而下,痛苦之色越顯。

她在用真氣內力為他療傷,黑衣女子同樣是以內力楚楚相逼,兩股氣流,在他體內沖撞,她的身體,倒還受得了這巨大的內力沖擊,可是他——卻已然不行了。

床榻上,他抓著她的手緊了。

床榻旁,看似波瀾無驚,實則卻是兩掌相觸,輕凝的內力在兩人手掌之間回旋,她的掌力,冒著寒氣,黑衣女子的掌心,占著熱火,一觸,即水火不容。

可偏偏,她卻要它們相溶。

輕觸的掌心回轉,化成利爪,抓上了黑衣女子的手腕,死死地,令黑衣女子不得掙脫。

黑衣女子突然一驚,想抽出,卻宛然晚了一步,牙齒咬的咯咯作響,臉上既是壓抑憤怒之色。

床榻上的白衫女子,當真的是瘋了。

用她自身的身體作為中介,借助黑衣女子自己送上的內力,強迫生生的將這兩股氣流融合,再如清澈流水般灌入他體內,柔靜如水。

身後烏黑的發絲被勁風帶起,將身邊如黑夜羅剎的黑衣女子涼在一邊,一雙利眸卻只凝心在他身上,任由黑衣女子掌中力氣加大。

他的臉色——平靜了,煞白的面容,漸漸有了血色。

她的臉色——卻漸漸凝結了。

她這麽做是為他好,可黑衣女子不這麽想,今夜來此不是為幫她為楊孟祁度真氣的,該死的是,居然會栽在她手裏,如此的令她擺脫。

羞憤之色寫在臉上,黑衣女子右手已然有所動作,掌力化如刀刃,劈上中間她緊纏著自己的手。

她手勁一揚,在黑衣女子的手掌劈到之前,緊抓著黑衣女子手腕的手,驟然一推,雙手重新回到楊孟祁身上,穩住他的內息。

那方,黑衣女子已使了大力氣,因她一推一松,一來一回,力氣相當於打在了自己身上,這一掌甚重,身體轉了幾百度,直直的撞在墻上,嘭嘭作響。

寒冰劍因黑衣女子手勢不穩拋出,叮當一響,落在床榻前方。

“沒想到,你在楊孟祁身上附加三根雪魄針,不過是想讓我替他療毒,更想趁療毒最弱的時刻,奪這玉。”

輕緩緩的聲音,來自與床榻上,來自於那白衫女子,單黎夜。

她只是疑惑,黑衣女子的目標,竟是血鳳玉。

黑衣女子想生生壓抑住的抵在喉間的鮮血,終未抵住,猛的吐出,噴撒了一地。

從沒想到過,她的功力,有多強,今夜卻也是見識到了,她利用自己身子作為中介,將自己的熱力轉為寒冰,僅僅是為他度氣。

更沒想到,自己已承受不住,而她卻還能從容若素般坐在床榻之上,將內力調息好,安之若素的將那男子躺下放平,輕緩的扯開窗簾,沿坐在床邊,看著了狼狽落地的自己。

單黎夜凝結了笑容:“不過我能如此輕易的替他逼出毒,還得多謝襲姑娘幫忙。”

襲姑娘,襲紫陌。

襲紫陌冷笑著,果然啊,早說不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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