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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江舟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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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

江舟城有名的山頭,靜靜的坐著兩個人,看著遠方連綿不絕的山,似有一種縹緲仙境。

傅花隱當然也沒有忘記她遣走錦月後,對他說過的話——花隱,上次那個問題,你想要知道答案嗎?

那個問題,她的名字。

他木然的點了點頭,她卻沒有多說,只是問他,江舟城哪個地方的日出最好看,然後,他和她來到這座山頭,然後,她也沒有說太多,坐了下來,從昨日月夜到今日淩晨時分。

他從來沒有靜靜的坐在山頭,看過一次日出。

這一次,是他見過的,最美麗的她,當清蘊淡淡的晨光,映在她挪動的眼皮上,當她睜開眼,映射出淺淺笑意的面容,是他見過,她最為平靜的笑容,不摻雜任何,仿佛她置身於另外一個時空,那般淡然。

他記得她開口的第一句話。

——花隱,你看,江舟城的黎明,也很漂亮。

山的那邊,燃起黃暈之色,半邊的紅,大致映出一個輪廓,整個天空,有一瞬的明朗。

山上的淩晨時分,有些冷意,沒有風,卻是薄透的涼,沁入肌膚,那一輪紅日,開始漸漸明了,淡淡的,慢慢的,向上移動著幾寸。

——給我起名字的人曾說,他遇見我是在一個很漂亮的黎明前夜,所以他為我起名,單黎夜。

單黎夜……

“黎夜。”他輕聲呼喚著,不像是在喚她,獨自呢喃著這一個名字,黎夜,黎明前夜。

“不過可惜了,我還是喜歡海上的黎明。”單黎夜嘆息著,她也已經很久沒有欣賞過這黎明一線了,有多久,她也已經忘了。

“小黎夜。”

“嗯?”單黎夜有些不滿了:“我在你眼裏,還只是一個小孩子嗎?”

“當然,你永遠是。”傅花隱笑了笑,帶了些調皮的意蘊:“因為——你永遠比我小,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不是嗎?”

單黎夜也是頑皮的眨了眨眼,望向他:“那花隱哥哥,會一直寵著我這個小妹妹嗎?永遠,都不會害我。”

花隱哥哥……是了,她曾經如此喚過他,在她初次進入碟谷的時候,第一次遇見,他冷眼看著她遍體鱗傷,可是她卻屢次站起來,問他的名字,帶著客氣卻又真摯的笑意,倔意的與他談話——花隱哥哥可以不認識我,但是不可以不認我手上的寒冰劍。

除了客棧那一次她突然出口,四年,她已經,四年沒有如此喚他了,從她當上影月少主起。

原來,他竟一直記得,在算著多年前的那一段日子——他對她很殘忍,她對他笑意依舊,他叫她小靈兒,她喚他花隱哥哥。

“當然。”

說這話,傅花隱有些底氣不足了,微微偏移了目光:“上次托雪夜交給你的百花玉露丸,你有用過嗎?”

“怎麽會突然提到這個?”單黎夜收回在他身上的視線,看向了遠處的山。

“我只是擔心你,畢竟你與葉南翌走得太過近了些,防人之心不可無。”傅花隱沈允了眸子:“何況今天,你還與他約了見面。”

單黎夜笑了笑:“花隱,你好像對我身邊的男子感興趣的很,從前是龍雲,然後是安晨,如今是葉南翌。”

傅花隱站起了身,低低的眼眸瞧向了山下,遠註著:“我只是希望你身邊的人,是真心的待你,不求他們能讓你笑著過日子,但求能讓你一生平安。”

輕輕咧咧的嗓音,傳播在山間,散去。

話語雖簡單,可能真正做到的,又能有幾個?

也包括他自己。

一生平安,許是他對她最大的奢求了吧。

一生平安——這是她第一次聽人如此對她說,不算計她,不利用她,但求平安,她會記住這句話,這也算是這個孤傲的男子,對她說過的最為感人的一句話。

“西巖是內陸之地,見過最大的海就是湖泊了,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帶你去東涼,聽說東涼國靠海的黎明,最好看。”

他看著黎明,滲出輕輕的笑意。

他的話,她聽進去了,不過也是,這七年,她還未踏出過西巖半步,東涼國,聽起來似乎是個的好地方。

可她還是不安了,仿佛她會去那個地方,還會發生很多的事情,這是對未來不安感的預感嗎?

期望不是。

單黎夜眨了眨睫毛,凝結的兩字,輕輕吐出著:“但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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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舟城,刺史府,後院。

白衫女子正立在門前,院外一婢女匆匆走進。

“舒樂郡主,方才裴大人見您似是很喜愛這紫色百合,裴大人就吩咐奴婢給您送來了。”

婢女朝她微微弓了禮,手上捧著的一盆紫色百合,放置在窗臺前桌上。

單黎夜看著婢女手中的花,伸出手,碰了碰那開得嬌艷的花朵,這刺史大人閱人臉色的本事倒也是精湛,辦事果斷,幹凈利落。

憑借一塊令牌,一個舒樂郡主的稱號,倒也省了很多事,客棧人流多,畢竟不是一個安靜的場所,花隱給她出的主意——借住刺史府。

“我要的酒,準備好了嗎?”

婢女回道:“回郡主的話,您要的杜康,桂花,潯陽,桑落酒,屠蘇酒,十五種酒都已經備好,郡主,要現在給您送來嗎?”

“嗯。”她點了點頭,婢女才退下去。

不一會兒的功夫,十多人捧著不一樣的酒壇子,在桌上擺成一線,另幾人還放了三只琉璃酒杯。

那婢女解釋道:“裴大人說,郡主若是想品酒,這琉璃酒杯必是少不了的,裴大人不知郡主要會見幾人,所以便備了三只,若是郡主閑少的話,裴大人府中還另有一套夜光酒杯,可以借與郡主使用。”

“不必了。”單黎夜掀開酒壇,手指沾了一點酒腥,細細品味了一番,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我不喜太多人打擾,你們都退下吧。”

婢女服了服禮,關上門,帶著一幹人等退下。

折騰了幾個時辰,縵雪夜這才慢悠悠的從房間後現身,聞到滿屋子的酒味,倒也是神清氣爽了一番。

“我的舒樂郡主,我看你這陣仗,不是要品酒,是要打架。”縵雪夜也調侃著她,佯裝無奈,隨手拿起一只琉璃酒杯,又不禁讚嘆:“不過這杯子倒是不錯,沒想到一個刺史府中,竟還有這樣的好東西。”

“還是這紫色百合花好。”單黎夜看著那全開的花朵,有些愛不釋手了,在如雨軒養的百合,都是純白之色,第一次見到紫色的,卻是有些愛意。

“少主不知道,前幾日,這刺史府來了一位貴客,裴大人幾乎是把所有好玩好吃的東西都給拿出來了,這紫色百合,可是那位貴客最鐘愛的,如今又來了少主您這一位貴客,這裴大人還不折騰個半死。”縵雪夜嘆了嘆氣,為那位刺史大人感到哀惜。

想起之前的事,縵雪夜這才開始認真正經的向她稟告一件事:“少主有沒有聽說,璃月教麾下的愉門門主愉緯昨夜被人暗殺,他的大弟子親眼瞧見,兇手是一位青衣女子。”

單黎夜斂了斂笑容:“這筆賬,是又算到我頭上了?”

縵雪夜點點頭:“那愉門先前歸穆旖凡管,也是頭一個為穆旖凡感到憤憤不平的人,自然也就不滿意少主您上次對穆旖凡的懲罰,這次青衣女子帶著面紗,並未有人瞧見她的容顏,不過有了上次淩豐的例子,不免有人想到青衣女子便是少主,畢竟愉緯一死,左斜奕辦事不也少了一個勁敵,最後的結果,也是少主想要看到的局面,只是——”

“只是那位青衣女子連璃月教與幽冥樓的兩大門主都敢殺,她背後的勢力又該是有多強大,青衣女子看似是幫我除了一個無用的人,可實際上,最後的結果,還沒有定數,這青衣女子,是敵是友,還不清楚。”單黎夜不緊不慢的將縵雪夜吞吐的話語說出,松開了那朵百合花,單手負後。

“雪夜沒有少主想的那麽深,但雪夜知道——”縵雪夜凝望著她的背影:“青衣女子開始動手連殺了兩人,那就意味著青衣女子一定還有下一個目標,只是不知道下一個死的人,會是誰罷了。”

見她深思,縵雪夜補充道:“少主,上次無心那個隨從,汐風會一直盯梢著,應該不會有大礙。”

單黎夜才點了點頭,門外忽然一聲響,似是有什麽東西撞到了門窗,像是兵刃相撞,掌風相切,還有似有似無的說話聲。

縵雪夜凝眉,得到她的認可,才悄悄從另一扇窗邊隱去,默了蹤跡。

看到雪夜離去,單黎夜這才開門,卻沒料到迎面便是一把兵器向她襲來,未有半點遲疑,她反應極快,伸手拽住了那飛旋而來的劍鞘,向手中劍凝了幾眼,微微皺眉——寒冰劍?

再度擡眼瞧向院子裏邊的光景,她也是苦笑不得了,秦楚瀟的功夫向來數一數二,葉南翌的身手也怕是無人能敵,秦楚瀟奪不回他手中的劍,卻是讓他手中的寒冰劍脫手而出,正好趕上她開門,劍迎面向她飛來。

兩人見劍向她飛去,一驚之下,打鬥停了片刻,又見她徒手抓住了劍才松了一口,卻還是不忘兩人之間的爭鬥,還溫熱的掌風,再度掃刮。

她倚著門窗,瞧著爭鬥的兩人,倒還有一絲意境,隨即進屋,在各個酒壇子邊徘徊著,各取出一點,調著酒味,裝入酒壺中。

又踱出門外,看著那倆打得不可開交的人,笑了笑:“師父前來,徒兒可是略備了好酒,這酒——師父可要接住了。”

酒壺,拋出。

“謝了——”

秦楚瀟那‘了’字還留在嘴邊,那淩空的酒壺,早已被令一雙手給奪去接住。

葉南翌凝著自己手中的酒壺,這才看向她:“謝了。”

秦楚瀟自是氣不過了,滿手狠拼,欲奪回他手中的酒壺,他也是不甘示弱,偏不讓秦楚瀟碰得。

一只酒壺,在空中拋上拋下,底下的兩人鬥得正歡,楞是半點酒也未喝到,單黎夜自是哭笑不得,回房再次備了一只酒壺,自個兒倚在門邊一邊喝,一邊看戲,倒也不錯。

這份愜意,卻是持續不久,偏偏有人不願她如此清閑。

葉南翌發出幾枚針,秦楚瀟避過,那一排的細小銀針,卻是向她手中的酒壺襲來,單黎夜不慌不亂,衣袖輕揮,卷過那幾根針,用衣衫隔著,執起了那幾枚針細看,臉色剎那微變:“挫骨梅花針?”

那針端,一朵細微的紅點梅花,標志著一切。

“什麽?”

秦楚瀟一驚,徒然松手,也不管那剛剛得手的酒壺不經意的掉在地上,呲裂的目光直射在葉南翌身上,只差拽著他的衣領問:“小子,你怎麽會用挫骨梅花針?”

葉南翌並不說話,目光落在那酒壺上,不自覺的上前撿起。

又走上前幾步,歸還到她手中。

單黎夜遲疑了一會兒才接過,低聲出口的話卻維和著:“挫骨梅花針是我師父一個故人所創,那人喜歡梅花,銀針上便雕刻著梅花,見到熟悉的東西,我師父自是有些激動了,還請葉大樓主不要見怪。”

“故人?”葉南翌低沈著眸子,似是在想些什麽,看著秦楚瀟,隨即低聲向她脫口說出一個名字:“龍夙雨?”

“你怎知道?”單黎夜微微訝異,卻見秦楚瀟大步走了過來,臉色一僵,有些不悅:“你們兩個,在偷偷說什麽,靈兒,他是誰?”

“在下幽冥樓主,葉南翌,久仰秦教主大名,今日有幸一見,確實名不虛傳。”

不等單黎夜開口解釋,葉南翌微微一笑,自己報了名號。

秦楚瀟聽他是幽冥樓主,臉色依舊沒有好轉,隨手指了指他:“小子,別跟我說客套話,我可從來不吃這套。”

忽即迎面一陣風吹來,滿屋的酒香味早散了出來,聞到爽心的味道,秦楚瀟哪還顧得了什麽,立即進了房間,一一湊著鼻子聞了過去,還一邊說道:“不錯不錯,有徒兒如此,我這師父沒白當。”

說著,還拿起來一小壇酒,飲了爽性的一大口。

葉南翌聳了聳肩,有這樣一個該正經時卻不正經的師父,也真是難為她了,方才還那麽緊張的追尋那梅花針,如今倒好,已經坐下來喝美酒了。

“師父——”

“什麽都別問,什麽都別說,我不想聽,我現在,只和美酒打交道。”秦楚瀟隨性一笑,再度拿起了一壇酒,還欣賞著那酒杯:“這杯子,還真不錯。”

單黎夜無奈,本還想看看師父的態度,看是否他真心想知道那龍夙雨的消息,如今有了一點線索,他卻不怎麽關心了,找了十七年都沒有任何消息,現在是已經絕望了嗎?

在秦楚瀟愜意的品酒時,那方才的婢女端來了點心,精心的放在秦楚瀟身邊,這當然也是裴大人準備好的,若是品酒過甚,也還的其餘的東西解解酒。

至於那茶,是單黎夜自己泡的。

婢女也很懂規矩,她方才泡好的熱茶,在葉南翌和秦楚瀟身邊放了一杯,婢女退下的時候,在單黎夜耳邊低語了幾句,單黎夜一皺眉,也不管秦楚瀟和葉南翌了,隨著婢女出了房門。

待她真正離去,秦楚瀟臉上的笑意慢慢的收斂,重重的放下了手中的酒壇子,冷眼看向了葉南翌:“幽冥樓主,葉南翌?”

沒了之前的不正經,現在的秦楚瀟才讓葉南翌察覺出有那麽一點威嚴迫勢的味道。

他笑了笑:“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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