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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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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大樓主好眼力。”單黎夜稱讚道,只掃一眼便瞧出人數,還能分辨出其中的端倪,是衷心的讚譽。

“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跟著你?”葉南翌微皺了眉。

“不知道。”單黎夜實話實說:“除去那二十三個人,其餘的七個人倒是可以交給葉大樓主去查,最快四天,我要知道結果。”

“你在命令我?”

“不是命令,是交易。”單黎夜微微一笑:“幽冥樓既然號稱知曉天下秘密,查出這些人應該不難,難就難在,需要我交換什麽,你才肯為我做這件事。”

“以你的能力,並不需要幽冥樓的幫助,為什麽?”他挑了眉眼,似乎看不透她在想些什麽了。

輕薄的白衫,在塔頂隨風蕩漾著:“我要的並不是幫助,只是幽冥樓三個字。”

她要的,是威懾江湖的一個名號。

他微一垂眸,似乎明白了什麽,如若是她用璃月教的人反查,那些人只會認為她已經知道有人跟著她,並不會擔心她會有什麽動作,但如果是覆出的幽冥樓的人在查,那些人便不得不害怕了。

一個璃月教加一個幽冥樓,足以讓那七人聞風喪膽,不過是幾個小門小派,聽到這些,又怎還敢派人跟著她呢?

知道她的目的,葉南翌笑了笑:“那你想好用什麽交換了?”

她看向他:“我當然是投其所好,葉大樓主想要什麽,我便給什麽。”

“當真?”他挑了眉眼,目光往下,看向了她手中寒冰:“包括你的寒冰劍?”

單黎夜擡起手,看著清晰薄透的鳳紋劍身,凝了眉:“你當真想要?”

葉南翌搖了搖首,看向寒冰劍的視線隨即落在她身上:“我知道你不會給,我只借你寒冰劍用幾天,用完之後我會還給你,也包括告訴你那七個人是何人所派來查你的,如何?”

遠處,夕陽黃昏一線,黃暈淡淡,與塔樓近似眼前一般。

輕風,挽動著她身後長長的發,縹緲纏繞,久久的,單黎夜垂下的眼眸緩緩擡起,一字出口:“好。”

他對她的寒冰劍感興趣,她知道的,不僅僅因為他有烈火劍,或許他也是想看出什麽,不然在劍山客棧那一次,他不會點了她的穴道,順帶拿走她的劍。

想來,那時他並未看出寒冰劍有何不同,這次有機會,他必然要好好參透這兩把劍到底有什麽至尊秘密。

葉南翌微微側臉瞧向她,從容平淡的面容,沒有一刻的改變,甚至她沒有問他為什麽要寒冰劍,一個‘好’字,便輕易的給他了。

若是三天後,他再也不會出現在她眼前,這樁買賣,虧本的人,是她。

她真如此信他?

他心裏閃過一抹微微的異樣。

單黎夜側身看向他,閃過一絲笑意:“我不怕你不守信,是因為你想從我身上得到的東西,遠不止寒冰劍。”

他若真是只想要劍,任何時候都可以趁機奪走,但他沒有那麽做,說明他拿劍,是因為他想知道這寒冰劍上的秘密,而她並不介意讓他窺探這個秘密。

反正,她至少現在還不知道,多一個人參謀倒也不錯。

她忽然提起:“葉大樓主,應該還記得三天前的酒約。”

“你可以提兩個問題,只要我能答。”葉南翌看向她。

她本來可以問莐谙,但怕勾起莐谙傷心的回憶,便只能來問葉南翌,何況那酒約,她也只是隨性說說,並沒有把這兩個問題看得重要。

見他如此爽快,她便來興,直奔主題:“我從一老前輩口中聽聞,三十五年前,江湖上發生了史無前例的一宗秘密屠殺案,曾經神秘難測的鳳竹林一夜之間被人血洗,一些知情人將那次殺戮稱為鳳竹林之役,傳聞,鳳竹林族人沒有一個逃脫那次的屠殺,但我想問的是,如果那次鳳竹林有族人躲過了那一劫,那麽這活著的族人,現在在哪?”

“鳳竹林之役,確實還有一個人活著。”幹脆利落的回答,沒有掩飾,葉南翌似乎也是在想象著那一個畫面:“那是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孩子,這個孩子,擁有鳳竹林中最純正的血統,如同皇室的公主一般尊貴,鳳竹林被滅之日,族中長老正在為這個孩子舉行祭祀,祈禱上天福佑這個孩子,不過最終,有人不忍心殺了這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便偷偷將她帶離了鳳竹林,教她習武,做人,將這個小女孩撫養成人。”

葉南翌微微不安的看向她,從她問的問題來看,他已經知道她在查什麽事情了,他沒想到,她的速度如此快,竟然查到了這個份上,鳳竹林之役在江湖上本就極為隱秘,不是其中知情人,根本不知道鳳竹林族人已經被屠。

何況當年那些進入鳳竹林拿了財寶,又殺了鳳竹林族人的江湖人,是不可能會把自己如此罪惡的行為說出去,而三十五年過去,只怕那些人已年過花甲,甚至早已生老病死。

她又是從哪兒知道的這個消息?

她也很聰明,問的並不是鳳竹林是否還有人活著,而是直接問那個活下來的人,現在在哪。

“不過很可惜——”他微微緊繃了一下身體:“她已經死了。”

單黎夜微微閉了眼眸,沈允了一下,這才打開眼睛,看著遠方。

“第二個問題,十七年前,封號塵靜的西巖葉氏皇後,在去源山為腹中胎兒祈福的路中被人刺殺,聽聞,皇後的屍身被發現時,身上全是刀劍傷痕,死相極慘,有人斷定,是江湖人所為,我想知道,這是不是真的?”

他點頭,又微微蹙眉:“這樁案子,是西巖皇帝查了十七年都未曾弄清的謎團案,還曾請過一些江湖中人去驗過屍,每一刀每一劍,的確全是武功極高的人所為,各門各派,待有人想再查清這些刀劍是出自哪一門派,哪些招式的的時候……”

不用待他說完,她已知道了結果,殺人之後不想被人查到,那麽只有一個方法。

“她的屍身……被人毀了。”

“那是洛州近十年最大的一場火,連燒了三天三夜,別說屍身,連房子都夷為平地,可惜,堂皇富麗的皇後之塚——是衣冠冢。”他眸內流露出微微的惋惜,沒有屍體,連骨灰也沒有,入葬的只是一堆好看的衣服。

他忽然擡眼瞧著她,發現她不知何時沈默了下來,臉色異常的難看,彎彎的眉毛擰的很緊,抓著寒冰劍的手絞擰著。

突然,沈寂的她輕聲柔語,呢喃著:“葉皇後……”

真的,是她單黎夜的親生娘親嗎?

爺爺曾說她是這個世界的人,那現在,她算是找到自己的歸屬地了嗎?

可她不高興,一點都不。

好不容易得知自己還有一個親人,卻是死訊,還是死的如此淒慘,她又怎麽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她能做什麽呢?

這件事,她定要查清楚。

這層迷霧,她越來越看不清了,深深的眼瞳裏閃爍出了一片晶瑩。

“你……哭了。”

葉南翌緊繃的身體,不經意間松懈,看著她竟不知所措,除了默默的陪著她,似乎再也找不出合適的理由安慰。

從來沒想過,她也會流淚,即便有淚,卻還是那麽堅強。

一只手突然伸在她眼前,想去碰她的臉,凝思的她下意識擋去,可還是被那人鉆了空子,只覺得鼻尖清涼一點。

她這一檔,剛好抓住了他正要收回的手,他看著突然被她抓住的手,不覺一笑:“女人還是少思考為好,會變老。”

她松開了手:“我討厭這個動作。”

他沈了眼眸,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點鼻動作,她也會介意嗎?

還是說,是介意做這動作的人。

看到她忽閃一刻的冰冷面容,方才的悲然一閃即逝,他的笑容收斂,再次切入正題:“你怎麽會對這兩件事感興趣,看起來,這兩件事毫無關聯。”

她挑了眼色:“這算是你對我提的一個問題嗎?”

他凝了凝臉色,她有兩次提問機會,他也有一次。

他搖首,就算是他問這個,她所說的理由也絕不會是他現在想要的,他對這問題也不感興趣,何必要浪費一次提問機會。

這種虧本的買賣,他才不會做。

這個問題,留著吧,以後有的是機會。

“可我看出來,你還有問題想要問。”葉南翌忽然又道,看著天際的暈黃,再看下方的黑色人影,似乎有些安奈不住了。

眸色閱過那些人影,單黎夜也是微微皺眉:“或許,有人比你更適合回答。”

他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個小東西,放在掌心輕輕摩挲著:“如果我自願回答,不需要你用東西交換?”

“自是你回答更好,但是——”單黎夜笑了笑:“這樣容易送到嘴邊的肉,目的恐怕不純。”

她寧願麻煩一點去問另一個人,至少那人不會對她有什麽目的,而眼前的人,除了他是幽冥樓主,其餘的,她一概不知。

試問,她怎麽可能不警惕他?

“如果你不信任我,就用這個作為交換條件。”他緩緩的將手心中的一枚銅錢拋空,旋轉著,又接住。

望著那一圈圈的波紋,直到那枚銅錢‘啪’一聲停止,落回他手中,她才淡淡出口:“一枚小小的銅錢,沒想到你還留著。”

“當然,這可是份意外的驚喜。”

他拾起銅錢,笑開了。

她生辰那次在賭坊玩開,她只不過是隨手丟枚銅錢給與她一賭的乞丐,倒沒想到這成了那乞丐的意外驚喜了,她是不是該頗感榮幸,那位與她在賭坊一賭的乞丐如此的惦記著她?

更深感榮幸的是,那位被她看作是乞丐的人,搖身一變,如今衣著鮮艷的站在她對身邊,似乎名頭比她的還大。

“考慮得如何?”他拾起一抹笑。

她擡起眸子,對他也無需拐彎抹角,直問:“葉皇後的名字?”

“這個問題倒是挺有趣。”蕩開手中的銅錢,他忽然擡頭看她,沈了眸子:“其實我也不知道。”

如果換做是別人,對於專挖別人秘密高高在上的幽冥樓主突然說出這樣一句,必定是嘲笑與譏諷,怎麽也沒料到還有幽冥樓不知道的東西。

但是單黎夜,卻只是靜靜的立著,望向塔樓遠處,確切的說,是在等他的下一句話。

“因為,她沒有名字,皇室族譜中對於她的記載也只有死後的封號。”葉南翌笑了笑,看她倒是挺沈得住氣,隨後話鋒又微微一轉:“不過,皇帝對她寵愛有佳,一個名字又怎麽會在乎,何況深處後宮的人,需要名字嗎?”

人道後宮繁華,只有住進裏面的人才能道出蒼涼,她們在意的不是名字,那一冠頭頂的名銜才是她們渴望的,即便無名無分,有皇帝的寵,又有什麽不可以。

“既然對她寵愛,應該有個愛稱。”單黎夜看向他。

身旁的人,突然沈默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勾魂似的直直盯著她,望進她眼底的最深處。

“夜兒。”

溫柔的一聲,單黎夜楞住了。

此刻的她,並沒有忘記,她叫單黎夜。

那一聲,似乎穿過了很多覆雜的東西,像是在喚她的名。

“飛花翠葉手的葉。”他淡淡的補充:“皇帝叫她葉兒。”

單黎夜頃刻間回神,又點了點頭,那就是了。

青葉殿,便是這麽來的。

#######

一輪高掛的月,一節幹枯的樹枝,一抹悠閑躺在樹枝上的身影。

“啊嚏。”身影聳了聳鼻子。

誰?誰在說他的壞話,還是誰想他了?

“啊嚏。”秦楚瀟再次聳聳鼻子,摸了摸額頭,又隨手拿起葫蘆喝了一口酒,看了看天色,自己也已經忘記了睡了有多久。

可他又很清醒,知道自己要什麽。

秦楚瀟站起身來,透著碎碎的樹葉,遠遠淬著一個方向——江舟城。

這一個多月來的事情,他很清楚,他的徒兒做了什麽樣的事情,他也知道,他更了解,她和幽冥樓的那位新樓主走的很近。

正是如此,他覺得有必要去一趟江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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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樓上,只剩單黎夜一人,輕飛的透薄白衫,飄魅似蝶舞。

夜,有些迷離。

展開身形,單黎夜慢慢降落在塔底,走進一片楓葉林,一股強大的殺意瞬既彌漫開來,紛紛揚揚的枯枝樹葉,經不起肅殺,慌亂似的逃竄。

黑夜樹林,悄無聲息降落了多抹黑衣人影,不多不少,剛好二十個。

沒有說話,領頭人一揮手,雪亮的刀身劍背一齊朝她刺來,一片又一片的落葉,揚開來,漫在空中。

領頭人忽然身形一僵,只看得見一抹白衫在人群中忽閃忽過,快的只能讓人聽得到有衣袂風聲擦過自己的身邊。

待白影穩定了步伐,悠悠然的走在十多抹黑衣人影中央,這才知,在這一眨眼瞬間,她已經點住了所有人的穴道。

單黎夜摘下領頭人面巾,面容上閃過一絲清冷:“這是我第二次饒你,回去告訴溫輕蘭,若還有下一次,休怪我下手太無情。”

松開手掌,指上的黑色面巾徒然飄落在地,單黎夜踏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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