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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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星空。

不大不小的房間,樸素著,床榻邊的女子忽然睜眼,警惕性多強的女子迅速拿起枕頭下的短劍,朝接近床榻邊的那來人刺去。

半夜時分,房間暗黑,女子饒是也看不清這來人是誰,好一會兒才適應黑暗,順著鉗制自己的那雙手往上一看,不經楞了楞。

“蕭大哥,是你嗎?”

來人松開了女子,久久的傳來一聲輕微的‘嗯’。

而來人悶悶不樂的表情告訴著女子,他此時此刻的心情,是有多不好。

女子看夜色已是不早,這時候怕是沒人會註意她的房間,便執起火折子,點燃了一盞小燈,忽亮忽暗,女子這才慢慢認清對面的人影。

女子微微凝著臉色:“少主深夜來此找我,可是主公有何吩咐?”

“你的傷,還好?”許久,來人擡了擡眼,凝向那女子的肩甲。

黑暗的房中看不出女子的面容,卻能感受到女子此刻的溫軟至極的開心:“很好,你能來看我,我已經很受寵若驚,這麽關心的問候,我受不起……你對她,是不是也問過這一句話,她的傷應該好了吧。”

來人微微偏了偏頭,那個女子能輪到他來關心嗎?她的身邊,有一個護衛,有一個王爺,還有一個神宗隱秘的澈,太多,很顯然,他是唯一一個多餘的人。

她與他見面,只有戰場。

除了那份微弱的仇,除了想要她身上的東西,她與他,還能存在什麽聯系?

什麽都沒有。

如若不是意外遇見,他甚至不會知道她是誰,不會知道她的身世,不知道她的身份,也不會突然知道那麽多事,每一件都與她有關,每一件都指著她。

那樣,興許哪天她被那人殺了,他也什麽都不會知道。

可偏偏又為什麽,要讓他再次遇見。

“怎麽?”女子看著他凝結的氣息,微微一顫,小心翼翼:“你和龍姑娘……”

“你非要提她?”來人沈了眉目。

“如果不牽扯到她,我想我與少主之間不會有話題。”女子清冷說道:“自從少主在賭坊遇見她,隨她到了龍懌山莊之後,少主來找過我三次,每一次少主問的問題,都與她有關……”

“夠了。”他冷一聲打斷:“我這次來是問你龍雲的事,他體內怎會有魔教的毒,他也和你一樣,是蕭天寒安插在她身邊的人嗎?”

女子搖了搖頭:“他不是。”

“不是?”來人微微瞇了眼睛:“心兒,你隱瞞了什麽。”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

“你知道什麽叫做你該做的嗎?”他皺著眉:“他既不是魔教的人,卻中了魔教的毒,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來人冷冷的看著前頭面色不改的女子:“龍雲是魔教逃離的叛徒,而你呢,在包庇他,若是讓魔教的人知道,他會有什麽下場,你會如何,你知道嗎?”

“那少主,是想要向主公告發這件事?”女子的眉眼也是冷了一瞬,慌了一刻:“少主莫忘了,你以前也逃過,龍雲逃離魔教沒有錯,而他現在在龍懌山莊也過的很好,少主非要對他趕盡殺絕,不能給他留一條活路嗎?”

“連你也在幫著他,這個龍雲,到底對你們有多重要,值得你冒險隱瞞,值得她失去四成內力,值得林燕衫不肯下手。”他冷笑了一聲,挑了眉眼,轉身欲走。

“我幫他,是我自己的事情,少主,心兒從沒求過你什麽,就這一次,求你放過龍雲。”女子閃了閃眼瞳,猶如祈求一般,定定的望著窗邊那抹快要離去的黑影。

人影沒了回應,閃身躍出了窗邊。

“少主——”

女子追至窗邊,卻已然沒了人影,女子一臉擔憂之色,回身拿起房中之劍,一躍而出,往另一個方向離去。

廣漠的草地。

草高蓋過了人身,風草微微飄蕩著,慢悠悠的兩匹馬,一黑一白,在草叢中輕緩走著。

看似很愜意的兩人,卻是從出門到現在一句話都未對過,除了沈默,除了她前他後默默的走著,似乎一切還很和諧。

“為什麽要和我一起回山莊?”龍雲終於問出口。

他以為她說明日回莊,是讓他一個人回,而現在她卻將璃月事務統統丟給左斜奕,偷閑和他回莊。

前方的女子腳步已經止住,雙手撫過汗血寶馬的雪色絨毛,瞧著他笑了:“你說你不會丟下我,我又怎麽會丟下你,既然是我帶你出來的,就必須由我和你一起回,更何況從這兒到山莊還需得兩三個時辰,若我不陪你你說說話,你一個人豈不憋屈死了?”

她講的雖不是笑話,龍雲臉色還是露出了久違的微斂一笑:“我怕你一回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有你這句話,我更不會讓龍懌山莊的人困住我。”她翻身上馬,滴答的馬蹄悠悠行到他眼前,她纖長的手伸出。

龍雲知曉她的意思,無辜的指了指身旁的黑馬:“那蒼夜怎麽辦?”

“棄了。”沈凝的話語出口,瞧向龍雲深沈的臉色,她微肅的的臉色忽即換上了笑:“說假的,棄了蒼夜比棄了你的命還重要,我怎會舍得。”

他卻道:“這可是當初你選的,就算你棄了它,它也無悔。”

淡淡的話語,他伸手牽住她的手,矯捷的身軀已躍到她後面,擰緊了她手中的馬繩,策馬離去。

幽幽草叢之中,只見一匹雪色馬狂奔而去,一匹黑馬在後面跟隨著。

滴答的馬蹄聲,響落了誰的紅塵,浮獲了誰的年華芳心。

天涯的盡頭是風沙,紅塵的故事遍尋不斷,願封劍隱在江南下,快馬愜意江湖。

風蕭酒樓似箭,過荒村野道尋世外古道,遠離世間輕饒。

青絲飄,執手逍遙。

龍懌山莊。

紅依打掃完姑娘的房間,不自覺的又來到大院中那株梨花樹下,靜靜的欣賞著飄飛的落花瓣,她知道,姑娘快回來了,有人稟告,姑娘與少爺的馬快到了山腳下。

微微整了整自己稍有臟亂的衣衫,拉過綠袖奔到山莊門口,剛好趕到,姑娘與少爺便也剛到,正下了馬兒,有山莊護衛牽過兩匹馬。

☆、毒42章 可惜了這茶

綠袖從方才的一幕中拉回神,這才對著龍雲道:“雲少爺,莊主知道您回來,現下在書房,說是要見您。”

“知道了。”龍雲看了她一眼,略過兩個丫頭,朝書房方向走去。

她看向綠袖:“安晨可是回來了?”

綠袖搖了搖頭,皺著眉小心翼翼的看向她:“安護衛並沒有跟莊主一道回莊,聽隨行的人說,說安護衛……”

“說什麽?”

“夫人早在一月前便把安護衛趕出了山莊,他怕是再也不會回來了。”紅依上前,替一臉緊張的綠袖說完。

一月前?

她凝了臉色,那不是她從皇宮回來之後嗎?她記得龍釋峰那時是說安晨在念雲城有要事處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安晨走了,這樣一條重大的消息,她居然到現在才知道。

玉兒有一個單獨的小院落。

她進去的時候,院中,玉兒正嫻熟的煮著茶,撥弄茶葉,小院茶葉飄香。

她走過去:“玉姑。”

玉兒聽到聲音,轉身意外見到她,臉色極是訝異:“靈兒,你怎回來了?”

她看著石桌上玉兒擺放得整齊的茶具,卻是一笑:“怎麽,我不能回來嗎?今日正好趕得巧,我都好久未喝過玉姑的茶了。”

說著,她已掀衣坐下,玉兒有些為難,警惕的看了周圍一眼,小聲道:“靈兒,你不該回來的,你不知道……”

玉兒突然停住,後頭的話如何也說不出口。

她只輕輕一笑,拿起一杯玉兒方泡好的茶,攆了攆杯蓋:“玉姑,你不必擔心,我來,只是想問你一些安晨的事。”

玉兒急忙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她端茶,抿了一口,泛起一絲笑容:“許久沒喝到玉姑的茶,玉姑的手藝,似乎又多了幾分嫻熟。”

玉兒看著那杯茶,又只苦笑道:“若說茶藝,自是靈兒最好……”

不自覺搖首苦澀,玉兒明白提到了不該提的問題。

龍懌山莊以茶出名,身為龍懌山莊的大小姐自然泡得一手好茶,可惜,從她十四歲那次溫輕蘭摔下她的茶壺後,她便也不在煮茶。

玉兒仍記得她那時的眼神,很平淡,平靜,對溫輕蘭的行為不恨不惱,也不反駁,靜靜的收拾破碎的茶壺,嘴裏呢喃:“可惜了這茶……”

夫人不讓她習武,亦不讓她碰茶,可這兩者。

如今她都沾了。

夫人又如何還能容得下她?

當年那件事,無論是夫人還是她玉兒,其實都沒有放下,時至今日,莊主半月前放了那樣的話,夫人早已想對她趕盡殺絕,趁還沒有太多人知曉她身份,焉能不除她而後快。

而她偏偏這個時候,還能如此坦然的回來。

她明知,不該再回來的。

玉姑皺了眉:“靈兒,你還是走吧,不要待在這裏,若是讓夫人知道……”

玉兒咬牙,最後的話,還是咽回了口中,她不能背叛夫人,也不能不幫著她。

可偏偏她竟然還能如此淡定喝茶,不知道即將迎來的,是怎樣一場風波。

她看著玉兒擔憂的神色笑了笑:“玉姑,其實你知道安晨身份,對不對?”

玉兒看了一眼她,猶豫著又低了頭,不回答。

她又問:“那溫輕蘭呢,她又是否知道?”

玉兒又擡頭:“夫人不知道,但是莊主知道,我也只知……他是幽冥樓的人。”

而她開始也並不知道安晨是誰,直到多年前那次意外聽到莊主與安晨的話,她才知道,安晨來龍懌山莊的目的,並不單純。

甚至,安晨與莊主,似乎很不合。

可她那時卻又想不明白,既然不合,莊主為何留下安晨,而安晨竟然心甘情願在龍懌山莊一呆便是十七年。

到如今她才知,他能為一個那個女子十七年,她已看清一切,在安晨離開時,她便已經死心了,她只是個小小奴婢,而他,對她來說太遙遠。

若是早知道他是誰,若是早知他入山莊的目的,她一定,一定不要對他有任何情義,因為他早已有人了,更可笑的是那個人死了,那人的死,跟太多的人牽扯不清……其中包括她玉兒。

命運,總是如此愛捉弄人。

玉兒想得入神,她輕輕搭了搭玉兒的手背:“玉姑,那你可知道安晨是為了什麽才留在山莊?”

玉兒看著她,不得已才道:“因為他要尋一個人,是一個女子,他如今離開是他自願,並非夫人趕他走,離開前,他說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想必,他找不到那人,便放棄了吧。”

“一個女子?”她皺眉:“安晨要找的人是誰?”

玉兒又只是搖頭,即便她略微知道,她此刻不能說。

見玉兒又為難不說,她知道再怎麽問,也是這個結果,她對安晨了解極少,得到的信息又片面不全,一時半刻也難以猜測出來。

正當她入神思量間,玉兒冷不防瞧向她身後,身體微微一顫,趕緊起了身:“夫人。”

她輕輕向後凝了一撇,唇邊勾起一抹難以形容的笑,片刻功夫,身後人繞到前面,坐在她對面的已是這裏最大的女主子——溫輕蘭。

玉兒站在旁邊,溫輕蘭向玉兒冷然遞了一眼,玉兒一驚,夫人前來並未帶任何侍婢,這個眼神,只是也讓玉兒離開。

玉兒皺了皺眉,還是低了一身,退出了這院落。

龍懌山莊,漫漫長廊,玉兒急急忙忙的奔走,也顧不得在多人面前施展輕功,然還未奔跑到書房院前,卻見到龍雲失魂落魄的走出來院門口。

她上前抓著他便道:“龍雲,靈兒既已是璃月聖女,在劍山大會上又令人如此刮目相看,而她的武功境界實不可知,這次實在是不該回莊,龍雲,夫人已經容不下靈兒了,整個山莊,只有你可以幫靈兒,不然,她不可能還能活著出去。”

玉兒見龍雲像見救命草一般,緊緊拽住了他的袖子衣衫,想起方才夫人看靈兒眼中的殺意,確實心慌。

龍雲淡淡的看了一眼玉兒拽著的雙手,又不著痕跡的慢慢松開她的手:“她的事,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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