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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姣姣月光,暗夜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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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舟城的夜,有些涼意。

橋一端。

她特意加快了步伐,龍雲緊跟她身後,面漏疑色,勸道:“天色已晚,小姐再不回莊,只怕夫人——”

龍雲的聲音突然頓住,眼神在那一剎那突然變得淩厲。

她走的快,與他方好登上橋頂拱處,而橋的另一端——七八個黑衣人,持刀劍矗立著,似是等了兩人很久。

不,是等她。

黑夜冰冷無息,皎潔的月光也突然變得肅殺起來。

領頭人,她認得。

又是殺手,又是歸海九狼,又是魔教!

她一回頭,橋兩方出路都已被黑衣人堵死,唯一的出路,怕是只有從橋上跳下。

她望著下面的河水,河水波動,蕩起一圈圈的水暈,不由的苦笑,還真是安排的一絲不漏,只怕她還未跳下水,水下面便有數十把劍朝她刺去。

夜色,淒涼透骨。

殺意,強大的殺意在她身邊蔓延開,襲透她的筋骨。

她感到微微的不對勁。

不禁瞧向身邊的龍雲,卻見到了一雙她從未見過的如此強大卻又隱忍著殺意的眼睛,這一雙眼,她永遠都不會再忘記。

仇恨,怒意,恨意,夾雜著,猶如裝著調味的壇子被打翻,眼中所有的東西,一湧而出,意味分明。

若不是親眼看到,她絕不會相信龍雲會表現出如此的恨意,而那抹恨與歸海九狼脫不了關系。

龍雲……一個才十二歲的少年……居然會如此……

那雙敵意的眸子,此刻,在與歸海九狼深刻的交流,兩眸緊緊交纏,還未出劍,她似乎已見到了兩人之間的刀光劍影。

龍雲與歸海九狼,莫非是仇人?

歸海九狼只是向龍雲遞了一眼,那種彌漫的殺意對於作為殺手的他,並不是沒有感知,他殺過的人太多了,多得他也已經記不清,眼前的小少年是哪一個漏網之魚。

歸海九狼並沒有拔劍,這點倒是讓她捉摸不透了,如若說龍雲的眼神是仇恨,那歸海九狼則是不屑與輕視。

已經不屑到用劍殺她了嗎?

突然的,歸海九狼輕嗤了一聲,掉頭便走,這種無聊的游戲,他玩夠了,讓他不殺人,做不到!

她看了龍雲一眼,更加不明。

而另一側,樓頂的落秋憐看得出那抹背影的落寞,習慣了刀尖生活的人,實在不適合這種只陪人玩玩的游戲。

這個小姑娘……已經吊不起他的胃口了。

沒有重戲,落秋憐自是也看不下去,才轉身要走,驚人的一幕在她轉身前驚現,讓她不由的抽了抽嘴角,也是極為驚訝了一瞬,便停留腳步,想著看下去。

看著那變化不及的一劍,落秋憐勾了勾艷紅的唇。

這下,歸海九狼該覺得這游戲有趣了。

那個小姑娘身邊的小少年,在歸海九狼轉身踏出第十步的時候,忽即拔出了佩劍,以令人看不清的速度,穿過了重重黑影,直奔歸海九狼。

歸海九狼也並非等閑之輩,感知後面有人過來,旋即旋轉著手中妖蛇劍,龍雲的劍尖,刺在了歸海九狼劍鞘上。

連續數十劍,強大的力量令歸海九狼退飛一邊抵擋著,躍出數十米之外,才擋開了前方的劍。

龍雲悄然落地,噬仇的眸子,修長的劍尖,直指歸海九狼。

“小子,你在找死!”

看著胸口處破開的一道衣衫口子,歸海九狼無名的怒意發出,幾步沖上前,詭異的妖蛇劍出鞘,連指龍雲幾道穴位。

龍若靈卻是沒有落秋憐如此好的心情去欣賞這決鬥,在龍雲踏出包圍圈刺殺歸海九狼的那一刻,有幾個黑衣人忽然交換了一個莫名的眼神,將身邊幾個黑衣人直接殺了,橋底也泛起了一連串血泡。

龍若靈驚了驚,看不透,明明一起來的黑衣人不知怎的分了兩撥,一撥將另一波給殺了,沒有任何留情,簡直快準狠。

而殺了人的黑影人,已經將自己包圍了一個徹底,那一輪輪的劍影沒有留力道直朝她襲去,招招要害。

她閃躲過幾劍,而黑衣人還是追她不斷,直至快要撐不住。

“這麽多人欺負一個小姑娘,真是英雄好漢。”

一道洪亮嗤鼻的聲音忽然的從四面八方傳來。

她微微一滯,眼前,一名黑衣人的劍卻直抵她面容,她還未閃躲,黑衣人的劍已被莫名的抖落在地,似是被什麽打下,黑衣人握著自己的手肘疼痛一片。

她偏頭看去,另幾個黑衣人看情勢不妙,相互看了幾眼,轉身逃入黑暗之中。

“想逃?”

冷冽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旋即有一抹長長的東西在她眼皮子底下飛過。

待她看清,卻是一把未出鞘的劍身,在空中飛旋著將那幾名黑衣人撂倒。

沒有劍光,她卻見到一把長劍,明明是快速的從她眼前略過,可偏偏她看的卻是很分明,那劍放慢了十多倍的速度繞她飛旋,任她欣賞。

修長七尺劍身,劍柄之下刻著娟秀的兩字,劍散發著的無限劍風,將她的衣袂帶起,前身,後背,無一不閃爍那把劍。

一個完美的弧線過後,那把劍,經過她的眼邊轉了好幾圈,才回到一個人影手中。

一切迅速的動作,她除了看清那把劍,沒有多餘的眼光去看左右前方數十個黑衣人是如何倒在這劍下,也忘了正臨立在她正前方的灰衣身影。

“都死了?”

聽得一女子的回聲,她又看向那幾名黑衣人,卻是魔教護法落秋憐飄了下來,正查探完那些人黑衣人,落秋憐妖媚的瞳中,閃過一瞬的疑慮。

“我可沒有殺他們。”

那把劍的主人,無所謂的回答,聲音勁帶著點懶懶的意蘊,聳了聳肩。

“璃月教主身手雖好,可也不至於用毒濫殺人,這點我落秋憐自是清楚。”落秋憐悄然擡眸,視線落在那劍的主人身上:“想來有璃月教主在,今夜倒是不可以對這小姑娘怎樣了,是嗎?”

“落姑娘若想與我過招,我樂意奉陪。”那抹劍的主人,微微含笑,勾起半邊的唇:“正好我也很久沒有與人痛快的打過一場了,試試身手。”

他伸手,將手中的劍玩轉了幾個劍花。

“秦教主的美意,我心領了。”落秋憐紅唇微冷,誰不知道,這璃月教主的身手,即便她與歸海九狼加起來,也不夠他痛快打一場,隨即發話道:“改日,我再好好會會璃月教主。”

話後,紅衣人影,隨即離去,留下一道餘音。

歸海九狼早已引開龍雲,這時剛好回來,瞧了那一堆黑衣屍體,皺了一會兒眉,旋即飛身跟上落秋憐,聲音在空中交匯:“怎麽回事?”

“不清楚。”

待到無人地段,落秋憐輕緩降地:“他們是服毒自殺,你說,誰能有如此大的本事與我們教主為敵,還將他們的人混入我們的殺手之中,更重要的一點是,那個人也想要那小姑娘的命,莫非是之前那個雇主又雇了另一批殺手去殺她?”

“我看不是。”歸海九狼冷冷開口:“那批人並不像訓練過的殺手,而且,也沒有哪一個雇主會冒風險雇兩批殺手去殺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姑娘,除非這個小姑娘當真有什麽特別之處。”

即便裝的再怎麽相像,只一眼,也還是逃不過他的眼睛,不是殺手便不是,一個殺手對死亡並不該恐懼的,可那些人,居然還會對世間有不舍,即便是服毒,也是被人逼迫。

“你說的有幾分道理,可這個小姑娘……我也不知教主心裏在想些什麽,怎會偏偏留著她,一個小姑娘,有何懼?”落秋憐深思了一會兒,皺著眉角:“不過有一點我卻是很肯定,我們的人中,定有內鬼,不熟悉我們的人,是不可能將人如此輕易的混入,所以我斷定有內鬼幫著那一個人,只可惜——”

歸海九狼只是微微頷首,沒有多大動作。

“九狼。”落秋憐將眸子轉向歸海九狼,忽兮間清涼了氣息:“只可惜那些人都已經死了,我也無從查起……這件事,到此為止,懂嗎?”

歸海九狼沒有太大反應,面容依舊冷然,清冷的語氣帶著一絲不甘:“那個小姑娘怎麽辦?我們是依舊陪她玩,還是無形之中成為她的貼身護衛?”

讓他不殺人,反倒是去保護人?笑話!

看著他漏出的冷意,落秋憐打消了心中對他存有疑惑的念頭,嘆了氣:“聽憑教主吩咐吧。”

————

————

夜色,未改變,除了之前的活人,變成了屍體,除了,原本清澈的河水,泛起了點點血泡。

除了,她的眼前,已站立著一個偉岸高大的灰衣背影,在他的後背上,背著兩把纖長的劍,他的腰間,系著一抹精致別樣的酒葫蘆,他無形之中的展現的氣場,已將她深深折服,這個畫面,像一幅畫一樣被定格,深藏在她腦海。

這個高大的背影,她將會用一生去銘記。

璃月教主,江湖第一劍客——秦楚瀟。

劍客嗎?

看似瀟瀟灑灑的一個人,她看出了那抹背影中的無奈,看出了那一身的落寞與孤寂,她覺得,這一個人,藏了很多不為人知的事。

看到他要走,她忽然想起些什麽,連忙叫出口。

“裳屸劍。”

清晰優雅的聲音傳遍橋頭橋尾,輕輕的,她念出那把劍的名字,足以讓那人聽到回頭。

那人偏臉瞧向她,帶著深意的欣賞,唇邊彎起。

她輕笑,走下橋梯:“裳屸劍,雖不是絕殺武器,在江湖名劍中也頗有名頭,你說是不是,璃月教主?”

“很少有人能一眼說出我手中劍名。”人影笑看著她:“知道為什麽嗎?”

“璃月教主雖冠以江湖第一劍客的稱號,卻從來不輕易出劍,所以見過你劍上之名的人,少之又少,今日是小女子眼拙,無意間看清了那劍名,還請前輩見諒。”微謙溫儒的語氣,顯現出了她大家女子的教養,穩意淺淺的笑容始終掛在臉上。

“不是眼拙,是你這雙眼睛太過尖銳了。”男子淡淡的嘆息。

“那我是不是應該多謝江湖第一劍客的誇獎,說幾句拜謝的話?”她挑眉,盈盈而笑。

人影慵懶而笑,一點也不給她空子,隨性幽幽開口:“你若想說,我倒是可以選擇性聽聽,反正我也很久沒聽過道謝的話。”

她失笑,微拱手掌:“龍若靈。”

“你也叫龍若靈?”人影微驚,回憶起來,似是想到了什麽:“你跟龍懌山莊有什麽關系?”

她先是被他一句‘也’字震驚到了,然對方如此□□裸不帶任何感□□彩的直呼山莊名號,又讓她多了一份警惕。

這璃月教與龍懌山莊,也沒說是仇敵。

“你別誤會,我只是想起兩個老朋友,他們的女兒,也喚龍若靈。”秦楚瀟看得出她突然的警惕感,沈吟道。

她道:“不知道前輩說的那兩位老朋友是何人,不如說出他們的名號,說不定我認識,或許與我是本家人。”

秦楚瀟皺了下眉,突然的念出一個名字:“你可認識龍夙雨?”

“龍夙雨……”

她呢喃了會兒,腦子卻也想不起龍懌山莊是否有這號人物,只得輕輕搖了搖頭:“恕晚輩見識淺顯,這人……”

“她是師父的妹妹。”

突然的一聲,打斷了她的話,迎面而來的是龍雲,淡淡的瞧了她一眼。

她雖疑惑,只得苦笑解釋:“我從未聽父親提起過他還有過一個妹妹。”

“龍釋峰是你父親?”人影微微訝異了,朝她與龍雲量了一番,輕嘆:“難怪,夙雨已失蹤十年,那時的你,只怕才出生不久,不知道並不奇怪,一別十年,小若靈也長大了,你父親竟然還收了一個如此厲害的徒弟,你父親,可還好?”

突然而來的親昵稱呼,她無聲間對這人多了分好感,道:“家父很好,勞前輩掛念。”

秦楚瀟默然點頭,寒暄了一會兒,這才看向龍雲,龍雲身上衣衫處有一劍的血紅,怕是與歸海九狼交戰時受的傷,秦楚瀟讚嘆龍雲的是他小小年紀能在歸海九狼劍下過如此多招。

傷口並不嚴重,卻還在流著血,龍雲也並未止血。

秦楚瀟皺了皺眉:“這位小兄弟,好像受了傷。”

“是他失職。”她的話語,帶著無情,只略微瞟了龍雲一眼:“這點傷,是他該受的。”

秦楚瀟見她都不在乎,他自然也不見得會多管閑事。

她突然又說道:“前輩與我父親既然是老朋友,我怎從未聽父親提起過前輩?前輩如此大名,父親即便不喜我參與江湖事,也不應該對前輩只字不提。”

他淡聲:“他不提我是應該的。”

“為什麽?”

“你會時時刻刻將一個情敵的名字掛在嘴邊嗎?”

“……”

兩人,果然是仇敵。

“你小小年紀,懂情敵是什麽意思嗎?”秦楚瀟摸了摸她的頭,迎上她有些敵意的眼睛:“不過你放心,我看上的人,不是你的母親溫輕蘭,其實,她和夙雨一樣,也失蹤了十年。”

她裝作不懂,搖了搖頭。

只道是,還未見這父親的面,倒是知道了不少花心事,照他的意思,她父親與他爭過一個女子,而那個女子還並不是她母親溫輕蘭。

難怪她父親以生意為借口,一年四季並不經常回家,原來等在家裏的那位,並不是他的心愛。

原來,一向看似強大的溫輕蘭,也有這一苦楚,溫輕蘭能將龍懌山莊打裏得很好,但自己的丈夫不回家,她又還能留得住什麽呢?

她突然很好奇,這個人看上的女子會是什麽人,又為什麽這個女子會和她的姑姑龍夙雨失了蹤跡,且在龍懌山莊這三個月,她也並未聽人說起她父親還有個妹妹。

“那這十年,你一直在找她們兩個?”她突然問。

秦楚瀟方要回答,眼眸垂下,無意間見到掛在她腰間的那枚玉佩,失驚出口:“血鳳玉?”

“血鳳玉?”她扯下玉佩在掌心端倪,目光一瞬不瞬的望著眼前人,這麽漂亮的玉,竟然會是這樣一個名字。

兩雙眼睛,都泛起同樣的希望,渴望著一個期待的答案。

“前輩既然認得這玉,可否告知晚輩,這玉是何來歷,又是出自誰人之手?”她先開口。

“你先告訴我,這玉你是怎麽得來的,是不是一個女子給你的?”秦楚瀟閃過一瞬的激動。

那人的玉佩,十年之後,他從未想過還會再次見到,在一個小女孩身上。

龍若靈握緊了玉,搖了搖首:“這玉是一個十歲少年送給我的,只是,我不知那少年是何人,如若前輩知曉,可否告知?”

秦楚瀟有些不敢相信,這麽重要的玉,她竟然沒有親自保存,反而輾轉幾度,出現在一個小姑娘身上。

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龍鳳現,江湖亂!”秦楚瀟莫名的念出一句,喃語:“這鳳是指血鳳玉呢,還是指你,渘兒……你可知道?”

龍若靈見他游神,試探著呼喚他:“前輩?”

秦楚瀟定定的看著她,那一眼的光陰,似乎回到了某一個空間,那個花叢中的八歲少女,對他盈盈一笑:“楚瀟哥哥,我不想聽我師父的話叫你師兄,我叫你楚瀟哥哥好不好?”

——“楚瀟哥哥,為什麽我們的師父是對頭?他們以前也是師兄妹啊,楚瀟哥哥你知道嗎,我師父一直藏著你師父的畫像呢。”

那個少女已長大成人,依舊立在花叢之中,一枚吊著的玉佩在她指尖搖曳,蕭瑟的背影,映出一片的落寞:“楚瀟,為什麽那些江湖人面上雖與我稱讚,但背地裏卻都不喜歡我,為什麽都想要暗殺我,這玉為什麽很重要,為什麽師父不肯告訴我我的身世,為什麽?……楚瀟,你能告訴我嗎?”

——“楚瀟,你說我該不該殺了他們,為我的族人報仇?”

在她最無助的時期,他沒能陪在她身邊,而另一個男人卻給了她無盡的溫暖,從此,她離他越來越遠。

——“楚瀟,對不起,夙雨是個好女孩,我不能給你的,她能給……楚瀟,我和他,已經有了肌膚之親。”

“前輩?”

龍若靈見他不為所動,只好搖手晃動,眼前人影卻徒然回神,一瞬抓住她晃動的手,令她錯愕不及,她微微抽動:“……前輩,你……”

“抱歉。”秦楚瀟微征,松開她的手,自己這是在做什麽呢?

這個小姑娘,居然與她有那麽幾分的相似!

不可能的,這個小姑娘是龍釋峰的女兒,怎麽可能和她那麽神似!

看著那一枚被她握在手心的玉佩,秦楚瀟定了心神,嚴肅交代道:“這不是一枚簡單的玉,重則能惹來殺身之禍,你得好好保護自己。”

這並不是一枚普通的玉,普通的鑒玉師都不能探測它的來歷,這點她深深的明白,朝秦楚瀟點了點頭,便將玉放回懷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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