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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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堪的娜維亞

下午的風送來初春涼涼的寒意,使我不得不放棄向更遠的斯堪的那唯亞的山巒進發的意圖,雖然腰間別著一把防身的砍柴刀,但山林間是最容易迷失方向的,而且,想想我可能會遇到的野獸就讓人不寒而栗!

看一看低垂的艷陽,應該在要不了多久就是黃昏了。

我抖一抖背藍裏的稀疏幾根柴火,好在家裏還有貯存的木柴。

我把砍柴刀從腰間的兜裙裏拿出來,放到背後的背籃裏。又抖幹凈兜裙底部的木屑,在回去的路上采摘了很多小野花,它們有著細致的流蘇一樣的白色花瓣,小小的金黃的太陽一樣的花蕊,散發著甜甜的涼涼的香氣。特別惹人憐愛。

我將花枝用藤蔓束成一束,小心地放進兜裙裏。

每次我學著“高雅的夫人”一樣將這樣一束小花插進簡陋的花瓶放在床邊時,媽媽總是會走過來摸著我的頭說:“我們的莎麗文也許應該出生在一個富裕的人家,嫁給一位有情趣的丈夫呢!”

然後,她總會看著我的父親,後者露出憨厚的一笑。

他們是如此的疼愛我,以至於我怎麽也不好意思問他們(一次也沒有過):“父親,母親,為什麽我有一頭黑色的頭發?”

其實要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很簡單,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騎在我身上,抓住我一頭黑發的利沙已經很明確地告訴我了,也宣布給在場的所有人說:“我媽媽說了,莎麗文是東方女巫!瓦滋先生和太太收養了你這個過路商隊丟下來的東方女巫!”

“利沙,別胡說了,放開她!”利沙那個高高大大臉上還留著幾顆可愛的小雀斑的哥哥偉特出來制止他的妹妹。

就因為他的這句話,在童年時代的多少次只屬於少女的幻想中,我總幻想著能和他結婚。

“是真的!”利沙為了證明給眾人看,使勁扯起我的頭發,迫使以嘴啃泥的姿勢趴在地上的我擡起頭來:“你看,她的眼睛也是黑色的!”

只可惜隨著時光的流逝,我年已經過了愛幻想的年代,而偉特為了他自己的夢想也已經遠離家鄉。

走過羊腸小道,我遠遠看見麥納特父子在麥田裏勞作,麥納特先生騎著他家那匹瘦弱的老馬“毛刺兒”正在翻土,老馬的身上還套著籠頭,身後拖著一具倒梯形下面紮滿木齒的犁具,為了增加木齒在泥土裏的深度,犁具上還擺放著一塊大石頭。這樣犁具耙過的土地才會變的松軟,只要撒些麥粒就會發出芽來。

麥納特先生的兒子小麥納特穿著一件一端開叉,系在脖子上,另一端抓在手上的圍布兜,中間兜滿麥粒正在從事這一項工作呢!

中世紀的農村生活

老麥納特得意洋洋地呵斥著他家的老馬,他穿著一件白色和藍色相間的豎條紋長袍,長到膝蓋,腰間圍一塊束腰,下面穿著一條松松垮垮的緊身褲,小牛皮軟靴,靴頭約有一指長!

從這位先生的穿著上,你可以了解當今貴族老爺們穿衣的流行趨勢——麥納特先生的妹妹在我們領主老爺瓦爾丹男爵家做女傭,深受男爵夫人的喜歡,常有不穿的舊衣服賞賜給她。麥納特先生就曾拿著他那雙小牛皮軟靴驕傲的說,也許這雙鞋,瓦爾丹老爺曾經穿過呢!

還有一件事令這位先生頗為自豪,他是我們這裏目前為止唯一進過瓦爾丹老爺的城堡的人。

“大極了!”他說:“就像一個小的城市,你知道嗎?就像一個小的哥本哈。”

然而,我只去過哥本哈一次。

城裏到處都是人,人們排著隊用器具從城外背水回來。城中心當然也有中心水池,但早以人滿為患了。太太小姐們齊聚在此一邊說話一邊用衣杵搗衣。她們穿著漂亮的塔塔裙戴軟邊的帽子。大街上到處牲口留下的糞便和泥土。一個攆在豬後面跑的人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人們擁擠不堪,一位騎驢的鄉下人不小心打翻了一位太太的水罐。立刻引來那位太太大聲的訓斥。那位太太的大嗓門幾乎吸引了全哥本哈的人都來觀看。直到從那高高的堡壘裏出來一隊騎兵,那位太太才一眨眼不見了。大家都說幸虧那位太太跑的快,否則就要被抓去監獄了——每年都會有許多太太們因為大嗓門地罵街被處罰,有時侯,她們被套上一個前面帶有一個塞子堵住她們的嘴巴的籠頭,籠頭鎖在她們的腦後,她們拿不下來,只好走出去讓大家都知道她們是長舌婦!

廣場上叫賣著各種各樣的商品,除了陶管、大麥、鵝和魚這些常用的外還有很多商隊用船從國外帶回來的小商品和希罕物。那些我和帶我去的父親看一看就好了。

城裏還有新建立的教堂,那裏住著越來越多人崇敬的上帝。聽說那裏的人只要你進去說願意皈依上帝,願意接受洗禮成為“基督徒”。就會發給你一大塊白布,用於制作什麽衣服。於是很多人偷偷的去了好幾次,那裏的人都沒發現,還以為他們是第一次接受“洗禮”。

教堂的頂上還有一個圓圓大大的“鐘”。不時會響一翻,每次都嚇了我一跳。

直到那些高大的房子上的煙囪炊煙了了,父親說,那是有錢人家在做晚餐了。

我和父親還在一個有錢人家的大草料倉庫邊見到一個可憐的乞丐,父親走上去,把他自己的晚餐輕輕遞到他手上。然後他不得不餓著肚子回家。(他不肯接受我分了一半的黑面包。)

雖然城裏臭烘烘的,從頭到尾我也不得不用一塊帕子包住頭,但我還是開心得好幾天都睡不著。

正是由於這些原因,麥納特小姐在我們的小村子裏變的異常搶手。雖然她長的比我還怪異!(與其長一條她那樣過分大的鼻子,還不如長我這樣的塌鼻子呢!)不過,麥納特小姐如同一個公主一樣驕傲,從不拿正眼看我,也從沒有與我說過話。

其實她要是與我講話,比不和我將話還讓我痛苦。有一次,我從她家門口經過,麥納特小姐和包括利沙在內的幾個姑娘正在紡紗,也許失去了娛樂話題吧,她招招手叫我過去。本來這讓我受寵若驚。可她對我說了句:“聽我父親說,如果瓦滋夫婦將你賣到沃滋蔓去也許還會值幾個錢呢!”說著,一屋子的姑娘們都笑了,尤其是利沙。

然而我不足道沃滋蔓在哪。我父親氣憤不已,一定要找麥納特先生理論,被我母親死死地拉住:“就是死,我也不會把莎麗文賣到那種地方去!”

我窩在墻角一動不動,暗自發誓以後絕不再把麥納特小姐對我將的話告訴父母了!

改變人生軌跡的一聲嘶鳴

我低著頭,迅速地從麥納特父子面前匆匆走過,此時,路面再怎麽咯腳也顧不著了。

很快就將麥納特家的麥田甩在身後,翻過這到山脊,再趟過前面的小溪就到家了。這時候,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

我找了一處平坦的地方,跪下去,就著清涼的溪水,拿出那一束小花——尚有許多小蟲子和灰塵需要在溪水中漂清。

我哼著不著調的古老歌曲,這些大多是歌頌斯堪的那唯亞遠古流傳下來關於創世神的故事,小時候媽媽常常哼著這樣的歌伴我入夢……

忽然,我眼前的溪水變的有一點奇怪,變成了淡紅色,還帶著絲絲血腥味……

我擡頭朝上游看了看,什麽也沒有。

我納悶的沿著溪流朝上游走了一小段路,突然,溪對面前方的草叢傳來一陣蟋唆的聲音。

“誰?誰在那?”

我嚇了一跳,大聲叫道!

回應我的是一陣令人發窘的靜默……

我擡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只借著夕陽的最後一絲餘光,我看著眼前的草叢在樹林的掩映下泛著紫色的冷光,一陣陰風吹得我喪失了所有勇氣。我正考慮著要不要撤退,拔腿就跑呢,一匹駿馬的嘶嘯從我前面的樹林裏傳來

這是一匹真正的駿馬,與“毛翅兒”完全不同。它從頭到腳套著一匹棗紅色的馬麾,只留下眼睛和口鼻的位置,馬麾上繡著一頭卷角鹿口銜一枝玫瑰的標志,還有我看不懂的文字。馬麾的下擺前後左右都開了叉,大概是方便駿馬的奔騰。而所有邊緣的地方都有用漂亮的絲線繡邊!

它異常憤怒地嘶吼,拋蹄,馬麾下擺在它劇烈的動作下在它四蹄之間瀟灑地蕩漾,我甚至在它眼中讀到禁止靠近的警告!

我這才看清,原來是一匹受傷的戰馬。它裸露的馬尾和四蹄都是灰白色的毛,而身上的馬麾有幾處破裂,露出皮開肉綻的傷口,旁邊的棗紅色布料也被染成了深紅色!

“你受傷了?”

我對它說,盡量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柔些,好更具有安撫力。

對峙了一會兒,它停下了嘶吼和拋蹄,靜靜的站著,在夜風中不時打著響鼻,偶爾地動動腳作著原地踏步的動作。

我見它平靜了心情,於是跨過去想要摸摸它:“我不會傷害你的!”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不要動它!”

我回過頭,看向那人——

金黃色波浪卷發,長長的,披散在肩頭,皮膚雪白光滑的像我在哥本哈見到的東方瓷器,美麗的眼睛像世上最美麗的淺藍的寶石,小小的鼻子乖巧地呆在臉中央,不長也不短,殷紅的雙唇如艷麗的花朵!這是我所見過最漂亮的人,一時間竟讓我錯以為是春天女神弗雷婭!

然而這位女神雙手費力地拿著一把劍,指著我,禁止我靠近!

最後一絲光在她的劍尖閃爍,很是冰冷。

救助

“我不會傷害你的……”我說,有點像無力的辯白。

我看見,她身後的草從中躺著一個男人,米黃色的頭發,已經昏迷了過去,胸前有一大片嫣紅的血跡,好像還在汩汩地冒著血的說。他一腿弓起,靴子上還戴著馬刺。

“你最好給他止一下血,否則,他會死的!”我指了指她身後的男人。

那個女孩的眼中明顯地閃過一絲脆弱和無助,楞了半餉,她終於說:“我不會……”聲音細弱蚊哼。

我走上前去,看了看那個男的的傷口,看上去很深。

“你先把他的傷口清理一下,我去摘一點……”

“我已經清理過了,但他還在不停流血……”

“這樣啊……你等我一下!”

我拎起裙角,看了看地上都是溪水和鮮血浸泡的泥濘,於是把手中的花束遞給她說:“幫我拿一下,我很快回來!”

我費力地跨過小溪,在已經陰森森的叢林裏尋找起“馬耳草”。

有一次父親砍柴時不小心砍到了手指,流血不止,母親瘋了一樣摘了一大把這種草搗爛了給他敷上,血立刻就止住了。

“馬耳草”本來就難找,我越心急越是找不到,天已經完全黑下來,找起草來更加困難。況且那人的傷口那麽長,需要的就更多了。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兜裙裏的“馬耳草”終於有了足夠量了。我急急忙忙地起身往回走。

由於天色太暗,我幾乎找不到他們藏身的草叢,於是只好小聲地叫道:“餵……你們在哪?”

我右前方的草叢輕輕響動,那個女孩急忙爬出來說:“在這!”

我跨過去,鉆進草叢。

我和她在黑暗中摸索著將那人的衣服撕開。我將“馬耳草”放到嘴裏嚼了嚼,吐出來敷在那人的傷口上。老實說,長這麽大還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和男生接觸呢,難免有點臉紅心跳的說——該死,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好不容易將他的傷口處理完畢,我停下了動作:“好了,現在只要將他的傷口包紮起來就行了!”

“那就包紮啊!”

“沒有布條!”我老實的說。

你們家有錢的連馬都做了衣服,難道還要我撕掉我唯一的這條襯裙?幫人也是有限度的嘛!我可是很實在的啊!

“那怎麽辦?”

這丫頭是真不明白還是裝傻啊?我決定提醒一下她。

“你的襯裙……”可以撕啊,笨蛋!

她二話不說,立刻掀起外裙,拉出襯裙用力撕起來,可是撕了半天都沒動靜。她不得不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我。我才不會讓她的奸計得逞呢!我好不客氣地拉起她的裙子用力撕起來,真的撕不開,我又用牙咬了一番,還是咬不斷!

“什麽料子的啊……”正要抱怨,我突然靈光一現!要是我為他撕掉我的這條襯裙,他們一定會感謝我的吧?一定會陪給我一條新的吧?不要別的,就這丫頭現在身上穿的這條就很好了!

我想像著我穿著這條嶄新的襯裙從麥納特小姐家門前走過的神氣樣子……

想著想著,我立馬大方地翻出我的襯裙撕起來,居然一撕到底,跟撕玉米皮似的,真丟人啊!

好不容易將傷口包紮完畢,我聽見她肚子輕輕地叫了一聲,她立刻尷尬地捂住了。

我笑了笑:“我家就在附近,要去吃點東西嗎?”

“……”她猶豫起來。

“要是在這裏過夜的話,會有野獸的,而且,他不能再受涼了!……你的馬還在嗎?”憑我們兩個人可搞不走他啊!

“你叫什麽名字?”她突然問。

“莎麗文,莎麗文*瓦滋!”

“那麽,莎麗文*瓦滋小姐,我會報答你的,我發誓!”

愛麗絲

我們趁著黑暗回到我家的時候,將我父母嚇了一跳。不過,再看到那人受了如此重的傷後,他們二話不說,就幫忙將他扶下來,擡進了臥室。

那女孩將那匹高大的駿馬身上的馬麾扯了下來,又對著馬耳朵說了些什麽,駿馬嘶嘯一聲,離開了。

父親急忙給他的傷口做進一步的處理,我和那女孩坐到客廳的餐桌上吃晚餐。

晚餐還剩下一些黑面包,胡蘿蔔,蕨菜和煮過的櫻桃,母親還特意為我們的客人倒了一杯淡啤酒。

那女孩有些局促地坐著,並不吃東西。

“餓了吧?孩子,吃吧,別介意……”媽媽把盛著淡啤酒的陶杯子送到她手邊,微笑著說。

我這才發現,她手裏還一直抓著我的花束呢!我急忙接過來,向她道了謝,又取過花瓶將花插了進去。

媽媽,又掰了一塊黑面包遞到她的手上。

“謝謝!”

她恭恭敬敬地接過,小小地咬了一口面包,以一種優雅的姿勢慢慢地咀嚼著。(我立刻趁大家都沒發覺,擦幹凈嘴角的面包屑,放慢咀嚼速度。)

“你叫什麽名字?”

母親輕輕的愛憐地撫摸著她柔軟的波浪長發。

她擡頭看向我母親,寶石一樣的藍眼睛閃閃發光,像一個受了委屈乖巧的小孩。

“愛麗絲,那個是你哥哥嗎?”

愛麗絲楞了一下,點點頭。

正在這時,父親從裏屋走了出來,雙手沾滿了鮮血。母親急忙拿起早就準備好了裝滿水的陶盆迎上去讓他洗手。愛麗絲趕緊放下手中的食物,站起來焦急地望著我父親。

“請問,他怎麽樣了?”

“他傷得很重,最好能請一位醫生來看看……”

愛麗絲臉色蒼白,身體遙遙欲墜,用一種絕望的強調問:“他會死嗎?”

“這倒不會,血已經止住了,那位先生還很年輕,應該會沒事的,只是他有些低燒,請一個醫生來看看會對他有幫助的!”

聽了我父親安慰的話,愛麗絲的臉才仿佛註入了一絲血色。只是依舊咬著唇,對於我父親的建議一言不發。

“請恕我直言,那位先生應該是一位高貴的騎士吧?”

什麽?他就是偉特夢想要成為的騎士?

愛麗絲猶豫地慢慢點了點頭。緩緩說道:“我和哥哥被我們的仇人追殺,哥哥為了保護我受了重傷!”

原來是這樣,我早就看出來,他們不是普通人了。原來真的是貴族啊。

“你的父母呢?”母親忍不住問道。

“父母……”愛麗絲低下頭:“我的父母,我從未見過……”

“愛麗絲……”

一種叫瑪格利特的花

什麽?不會吧?

母親和我同時露出了一個驚訝的表情。

“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父親將我送到了他的朋友家寄養,然後,他再也沒來看過我,他們唯一留給我的,你們也看見了,就是我的仇人……”

一滴晶瑩的淚水在小油燈照亮的昏暗小屋裏閃了一下光,墜落下去不見了。

愛麗絲雙肩顫抖,獨自站著無聲地哭泣,我那個愛心泛濫的媽媽急忙將她摟過來,讓愛麗絲的小腦袋靠在她那豐滿的胸前,她輕拍她的背,愛憐地安慰著。

“可憐的孩子,別哭,哥哥會沒事的……”

在愛麗絲的哥哥凡沒有清醒的日子裏,我和愛麗絲成為了好朋友。

我們一起工作,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刻也不分離!因為黑發的原因,村裏的姑娘和小夥子們從來也不答理我,所以,我一直沒有什麽朋友。現在,我相信不管是上帝還是神主都是公平的了,因為他們賜予了我愛麗絲這麽棒的朋友!

愛麗絲見多識廣,高貴優雅,彬彬有禮,從來不會因為長相而歧視我!

我們一起牧羊時坐在草地上吹著風,一起采小野花編織花環。她甚至還給我的小野花取了一個名字,叫作“瑪格麗特”。

“為了紀念一個夫人——瑪格麗特!”

她說,無限憂傷地盯著自己手腕上的那一竄由幾種不同色的水晶組成的水晶鏈。

“為什麽不用一種好一點的花呢?用一種與這個名字相配的高雅一點的花啊!”我建議說,覺得這種小野花並不適合這種名字。

“不會啊,這種小野花就很好。”她微笑著,讓我覺得此刻的陽光也黯然失色。

她慢慢地深吸一口氣,如同在細細的品味著花香,然後,她讚嘆說:

“這是大地的味道,是田園的味道,是野性的味道,是自由之息!”

我第一次聽見有人這樣讚嘆這種連名字都沒有的小花,而且竟然還用了這樣優美的句子,不由地重覆了一邊她的話。

“‘這是大地的味道,是田園的味道,是野性的味道,是自由之息!’……真好聽,這就是所謂的‘詩’嗎?”

她笑了:“還不是啦!我隨便說的”

我也笑了。

然後,她突然又嘆息了一聲:“只可惜,自由是不會屬於我的!自由的日子太美,太美的東西註定不會長久。”

“恩?”

我並不明白她的意思,奇怪地望著她。

“謝謝你,莎麗文,我會永遠記得這樣的日子的,在溫暖的陽光下,我和你一起吹著自由的風,坐在花香四溢的草地上……以後,等我一個人的時候,我就會想起這樣的場景!”

“不會的!”我打斷她:“以後如果你想來,我一定會再陪你來的!不會讓你一個人孤獨的回想……”

她看著我,微微吃驚的樣子,然後,她那美麗的淺藍眼睛流露出感動,像一彎純凈的溪流,那麽清澈,那麽純粹……她太美了,對於美麗的人我通常有兩種手段,一是敵視她,一是把她變成我的朋友。所以……

“愛麗絲,我們做好朋友好嗎?”

“好朋友?”

“恩!互相忠誠、保護,永遠也不分開!”

“真的嗎?”

“恩!”

“那太好了!”

“哎?”

“我當然願意了!莎麗文!互相忠誠、保護,永遠也不分開”

“呵呵……嚇死我了!”我拍拍胸脯:“我還以為你要嫌棄我呢!”

“恩?”

“我出身低微;又不優雅;又不漂亮;還是一個異族人,村裏人都說我是東方女巫,所以都不和我說話……”我掰著手指頭,一一數落給她聽!

“不,莎麗文……”她捉住我舉著的手指頭:“你很美,你美得就像……恩,就像這瑪格麗特一樣清新自由的風!”

哎?這算不算安慰呢?

……

遠房親戚

有愛麗絲陪伴的日子,我走在村子裏都異常興奮。

雖然第二天愛麗絲換了一件我的舊衣服,但襤褸的衣服根本掩蓋不了她驚天動地的美麗,反而更突現了她的天生麗質。我們從村中走過,吸引了所有小夥子的目光,雖然一大半目光都是聚焦在愛麗絲身上的,但我還是可以小小地得意一下子,尤其是在看到麥納特小姐憤憤不平,咬牙切齒的樣子後,我就越發得意!

別人問起我來,我就說愛麗絲是我們家的遠方親戚。好在我們家平時就和村裏人走動的不太勤快,平時也沒有什麽人拜訪我家小屋,所以沒有人懷疑。大家只是讚嘆我怎麽會有一個這麽漂亮的表親。讚嘆了幾天也就習以為常了,只是每次看見我和愛麗絲都快活地和我打個招呼,隨便“隨意”地問候一下愛麗絲……

愛麗絲的哥哥凡從昏迷中醒來以後,身體也在逐漸恢覆中。

媽媽用心地照顧著他,煮些好吃的燕麥粥給他吃,我覺得雖然他表面上對我們很客氣,但實際上他並不像愛麗絲那樣對我們信任。他尤其不放心的是愛麗絲和我一起出去。當然,他不好意思直接跟我說的,只好拐彎抹角地對愛麗絲曉之以情,動之以禮地叫到床邊講連番的大道理,好像深怕她被人給搶走了似的。

可憐的愛麗絲又不敢去駁他老哥的面子,只好站在那手裏握著草帽,低著頭,任他數落!

搞的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沖過去一把將愛麗絲護在身後,說:“先生,你妹妹已經是成年人了,我相信她有自我保護的能力,而且,村子裏的人我全都認識,他們都是些好人。更何況唯本這麽小,一有風吹草動馬上就能夠知道,所以完全不用擔心敵人帶人進來!”

那位先生用他那雙像春天的湖水一樣碧綠的清澈的眼睛看著我。他的眼角微微有些下垂,天生的憂郁又嚴肅的樣子。他給人以這樣的感覺——帶著春天般的溫暖,又帶著春天裏殘留著的冬天的餘寒,讓人想要心疼地靠近,卻又止步於他天生的冷酷裏,可是,他那磁石一樣的吸引力又叫人不忍離去……

“對不起,我只是擔心公……我妹妹的安危……”

拜托,別將女孩當成是一無是處的好吧?

“那您完全不用擔心了,那天要不是愛麗絲舉著劍拼命地保護著受傷的你……啊呦……愛麗絲你踢我幹嗎?”

凡的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他心疼地看著愛麗絲問道:“愛麗絲……是這樣嗎?”

愛麗絲低著頭,一言不發。

當然啦!還害我撕了我的襯裙呢!你這個混蛋,早知道不給你包紮了!

……

追擊

後來,凡再沒有阻止過愛麗絲和我出去玩……

再後來,他漸漸地能下床活動了,身體越來越強壯。

於是,我們家有多了一位遠房親戚。這兄妹兩還真箱傳說中的弗蕾和弗雷婭兄妹,都是天生美的沒話說。麥納特小姐從此再沒拿正眼瞧過我們村子裏的任何一個小夥子,只是天天找借口往我們家跑,對我也變的親切和善起來,好像她天生就是這麽一個溫柔和善的姑娘似的!

這本來沒什麽不好的,只是,偶爾乍一回到家,看見在門前劈柴的不是我爸爸,而是這麽一個身材高大,裸露著上身的年輕帥哥時,還真有點震驚啊!害我只能夠低著頭,一溜煙小跑著過去,還心跳的惶惶的說!

多了凡和愛麗絲生活的小屋和當時的季節一樣顯得生機勃勃,一掃以往的清冷和寂寞。那段日子是我迄今為止所能回憶的最美的日子。

只是,後來,我的心被一項新的擔心占據了:凡的身體已經完全覆原了,他們隨時可能離開!

我變的沈默了,開始躲避和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交談,生怕他或者是她一開口,來一句:“這段日子以來感謝您的照顧,我們明天就要告辭了……”我想,到時候我一定是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

這一天黃昏,凡像往常一樣在門前劈著柴,我和愛麗絲一起采摘完門前櫻桃樹上這一季最後的櫻桃,正在挑撿出壞的扔掉。忽然傳來一匹熟悉的駿馬的嘶嘯,然後,那匹灰白色的駿馬一眨眼來到了我家院子裏!

愛麗絲激動地站了起來,臉色漲紅,而我卻緊緊地捏住藍邊,臉色蒼白。

凡直起身子,扔掉手中的斧頭,走過去撫摸著那個大家夥的腦袋。那個大家夥竟然親昵地撒嬌似的用它的腦袋磨蹭著凡的臉……

“司克莎……”

凡露出了孩子一樣燦爛的笑容,我從未看見過他這樣的笑容……

正在這時,隱隱約約傳來大批駿馬奔騰的馬蹄聲,難道是……糟了!我急急忙忙一躍而起,放在我膝蓋上的櫻桃籃子打翻了,櫻桃撒落一地!

“凡,愛麗絲,快進屋躲起來!快點啊!”

離開唯本1

我使勁地將這兩個人往屋裏推,怎麽辦,看樣子對方來的人不少啊,等會要撒個什麽謊呢?這兩人怎麽還有心思杵在這啊?

然而凡和愛麗絲同時定住了一樣看向遠方,嫌我礙事,凡竟然一把將我擄到旁邊涼快去了。然後,他的臉上從新露出了笑容。

那一大堆人很快來到了我家,差點沒把我家院子擠爆!他們個個騎著高頭大馬,馬和人都套著鎧甲,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和盾牌,高舉的旗幟和盾牌上繪有標志——銜著玫瑰的卷角羊!

其中一個人翻身下馬,走了過來,他身上的鎧甲關節與關節之間的碰撞發出鏗鏘有力的響聲。他走到凡面前,摘下帶面罩的頭盔,露出一張年輕的倔強的臉,凝視了他一會兒,說:“感謝上帝,我很高興您能活著!魯克莎爾伯爵!”

凡拍了拍他的肩:“同樣感謝您,克利德.洛林!”

……

我還沈浸在震驚中沒有回過神,克利德洛林已經來到了愛麗絲身邊,單膝點地,隨手撈起她破碎的裙角送到嘴邊虔誠地親吻:“上帝保佑你,愛麗絲……公主殿下!”

……

我獨自靠在門框上,看著屋內的情景,愛麗絲現在是所有人的中心焦點。她端坐在我家那破舊的木桌子上方,凡和洛林分別坐在兩邊。

我父母立在旁邊,像傭人一樣站著。

我討厭這樣,我唯一的朋友,上帝,你竟然要以這樣荒謬的方式奪走嗎?

我擡眼看向愛麗絲,她也正看向我,我急忙低下頭回避她的眼神,我不是害怕她,不是畏懼她的身份,而是怕我自己眼中的哀怨和委屈被她發現……

我低頭看見我眼前的光亮被一個身影遮住了,我擡起頭看見她那雙美麗的淺藍眼睛閃閃發亮,我又低下頭去,盯著自己的腳尖。

“莎麗文……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恩……”我當然知道,我只是……我只是……

“……”

沈默了一會兒,我從新擡頭:“你……要走了嗎……”

“恩……”

我的眼睛酸澀,淚水忍不住滴落。

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問道:“莎麗文,我們是朋友嗎?”

我沒有料到她會這麽問,一時楞住了。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回答,我看向她。

離開唯本2(子爵小姐)

……

一直到她那本來充滿希望的眼睛一點一點暗淡,被失望所取代。

……

“無論何時……”

我聽到我自己幹澀的聲音,仿佛出於本能地說:“都是!”

互相忠誠、保護,永遠也不分開。

她露出的笑容讓陽光都黯然失色:“莎麗文,你和我一起走吧!我想瓦滋先生和瓦滋太太都不會反對的!”

“我……”

我看了一眼父母所在的位置,卻看到克利德洛林正要說什麽,被凡攔住了,兩個人用一種我聽不懂的語言交談了一會兒,克利德一臉反對又無效的表情,氣鼓鼓地輕蔑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凡說;

“殿下,您的宮廷女官需要她的稱號!”

愛麗絲笑了:“怎麽說,我可以帶著莎麗文瓦滋子爵小姐一直到德塞啊特王宮了?”

這天晚上,我和愛麗絲一起躺在床上,我們沒有像往常一樣唧唧喳喳地聊個不停,而是沈默著,我無法想像著離開唯本以後的生活,老實說,關於我這一輩子我從來沒有做過什麽具體的打算。

我不希望愛麗絲離開,可是我更不希望離開我的父母啊!

沈默地盯著天花板,依稀可以聽見屋外傳來的談話聲。都是一些陌生的男士,也許他們是在商量離開唯本後的行程吧!我仔細聆聽著,希望可以聽見那個我所熟悉的聲音……

為什麽凡不阻止愛麗絲帶我離開?他不是最討厭愛麗絲和我在一起嗎?

不過,回想起克利德*洛林看著我的鄙視目光,還是讓我不由的擰緊眉頭。

他們都是高貴的騎士,而我,只是一個什麽也不懂的鄉下女孩。我只是不想失去我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我可是一點也不想卷入他們的世界中去呀!

愛麗絲雖然可愛,可愛麗絲是公主,是我永遠也觸摸不到的人啊,她會有很多人保護,她會有很多朋友陪她,她根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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