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夫人
關燈
小
中
大
金華殿內。
曲夫人正對鏡歪頭通發，宮女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一下。
“秋菊。”曲夫人幽幽開口。
“奴婢在。”被喚作秋菊的宮女躬身上前，曲夫人的面貌在銅鏡中顯現出來。
她的臉上絲毫看不出年齡，但舉手投足間卻帶著一絲滄桑之氣。
曲夫人映在鏡中的面容有些模糊，只那眉眼顯得炯炯有神，東昱洲的面貌跟了曲夫人八分。
“今晚皇上有說要過來嗎？”曲夫人笑了笑。
“奴婢……奴婢不知。”秋菊輕聲答道，她悄悄擡眼看了一眼曲夫人，這幾日，曲夫人每天都要問自己同樣的問題，她覺得近日的曲夫人，似乎有些不太對勁兒……
曲夫人輕笑出聲，“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秋菊躬身退下，臨走時用餘光瞥了一眼曲夫人，卻發現她正對著銅鏡漾起一抹明艷的笑來。
曲夫人笑著笑著就冷下了臉，她知道，有些事情遲早要來的……
就在前天，她發現自己放在衣櫃中的幾百封信失去了蹤影，也不知何時被人偷走。那幾百封信，皆是自己這麽多年來與勤王的通信證物，值得慶幸的是，裏面並沒有牽扯到東昱洲。
“皇上駕到！”殿外的聲音傳了進來，曲夫人手中的桃木梳掉到了地上，她扯了扯嘴角，笑了起來，這是皇帝近年來第一次踏足金華殿。
金華殿，金華殿，金貴華麗，但前朝皇帝就正死在這裏，曲夫人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層層幔帳圍住了眼，曲夫人看著皇帝的身影離自己越來越近。
“皇上萬福金安。”她服了服身。
“起來吧……”皇帝的聲音聽不出溫度，一如往常。
曲夫人站起來，看著皇帝不語。
兩人好久不見，曲夫人甚至已經記不起皇帝的容顏，此時見面，她卻一直低著頭，兩人開始沈默。
皇帝坐到了床邊，卻似乎想起什麽似的又站起來，皺起眉頭站到了一邊。
曲夫人也站在一旁，看著皇帝的臉色，一句話也不說。
“這瓶藥，今晚臨睡前喝下。”皇帝突然從袖中拿出一瓶藥來，他的聲音冷冰冰的，眼神亦如是。
曲夫人身子猛地一顫，臉色蒼白，跪了下來，她的嘴唇顫抖，“求皇上不要為難昱洲。”
“哼，”皇帝冷哼一聲，“若是你膽敢在這件事上欺騙朕，朕定饒不了你曲家上下。”
曲夫人的後背已經濕透，她重重地將頭磕在地上，“臣妾不敢，臣妾不敢。”
皇帝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道：“曲夫人體弱多年，於今夜歿於金華殿。”
“謝皇上。”曲夫人的頭狠狠地磕在了地上。
皇帝轉身離去，口中似有若無地呢喃著：“這麽多年，你與他依舊互相放不下……”
曲夫人全身癱軟在地。
……
次日一早，消息傳遍了皇宮，曲夫人晚上悄無聲息地去了，宮女秋菊的眼睛已經腫成了核桃，皇帝上朝時神色也異常悲傷。
東昱洲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院中與碧落說話，他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本就是輕傷，沒有傷及經脈，加之東昱洲的身體一直比較精壯，這傷就像被刺拉了一道一般微不足道。
兩人正在說話，前院的一個小廝就匆匆忙忙跑了進來，說是宮裏孫公公來了。
東昱洲一聽到是宮裏來的人，還是孫公公，與碧落相視一眼，匆忙往前堂趕了去。
孫公公在待客大廳中來回踱步，神色焦慮，眉頭緊皺。
東昱洲到的時候剛好與孫公公撞了個滿懷。
“王爺，老奴該死。”孫公公看到來人，撲通一聲跪下來。
“公公請起，這麽火急火燎的可是有什麽事？”
東昱洲疑惑著在椅子上坐下，碧落站在一旁。
孫公公站起來，神情悲傷，眼睛微轉，“王爺請節哀。”
“節哀？”東昱洲猛地站起來，“發生了什麽事？”
孫公公手中的拂塵一擺，低著頭低聲道：“曲夫人，昨夜，歿了……”
碧落眼前突然有些發黑，她下意識地扶住身邊的東昱洲，卻發現東昱洲的腳步也是發虛。
“你說什麽？”東昱洲的聲音帶了一絲哽咽，“再說一遍。”
他直勾勾地盯著孫公公，直盯得孫公公心中發毛。
“曲夫人，歿了……”
東昱洲突然一個腳步不穩，卻扶在一旁的桌上，勉強穩住了身體，“知道了，你回去吧。”
他的聲音帶了一點疲憊，擺了擺手。
碧落眼圈有些發紅，一直自言自語地喃喃：“怎麽會……怎麽會……”
孫公公行禮退下，腳步很輕。
“孫公公？”是寒初的聲音，她與剛出門的孫公公迎面相撞。
孫公公看到來人，忙笑道：“寒初姑娘。”
“這是怎麽了？”寒初低聲問道，她一只眼往門內望去，卻看不清碧落與東昱洲此時逆著光的臉。
“曲夫人，歿了……”孫公公還是這句話，寒初卻反應了半晌，待反應過來孫公公口中的曲夫人就是東昱洲的娘時，她突然眉毛一擰。
她站在門口卻步，有些進退兩難。
她實在是一個局外人……
寒初看了一眼屋內的東昱洲有些搖搖欲墜的身體，轉身，嘆了一口氣。
東昱洲被召進了宮，碧落留在王府中。
傍晚下起了小雨，天氣已經開始逐漸轉冷，雨打濕了樹葉，有幾片不堪重負落了下來，寒初收拾好心情，往碧落的房中走去。
天很陰，像是要塌下來，寒初腦中浮現出東昱洲的身影，微微嘆氣，感同身受般想起了自己失去父母的心情。
碧落心情有些低落，甚至連寒初敲門都沒有察覺到。
寒初連連敲了幾次門，無人回應後幹脆大喊道：“碧落，你在房間裏嗎？”
碧落身子一抖，似乎回過神來，踉蹌般站起來走過去開門。
寒初看到碧落的形容嚇了一跳，碧落的眼睛紅腫，面容憔悴。
“怎麽了？”碧落掩飾般轉過了頭。
“哦，沒事兒，來看看你。”
寒初走了進來，在碧落身邊坐下，看著碧落的眼睛，她的心裏疑惑更甚。
“不要難過了，生死有命。”
寒初嘆了口氣，看著碧落有些難過的臉撇開了頭。
“嗯。”碧落輕輕點頭，寒初將自己的手輕輕覆在碧落手上。
窗外的麻雀叫得歡快，屋檐下搭的窩上的土掉下來，門口的人輕輕推門進來。
“碧落姑娘，勤王來了。”
來人正是勤王身邊的心腹，碧落眼睛閃過一絲光，看了看寒初，又看向那人，“你先出去吧。”
那人疑惑地看了寒初一眼，轉身出去。
寒初全程觀察著兩人的表情，此時對著碧落微微一笑，“我回自己房中了。”
碧落感激般點了點頭，待寒初走出去後也快步走了出去。
勤王正站在前堂，佝僂著身軀，負手立在那裏背對著碧落，仿佛老了十歲。
看到碧落的一瞬間，他額間的皺紋加深，眼眶中似有淚光閃現。
碧落方才經過院中，來不及撐傘，發絲上還沾著一絲雨水，旁邊的下人已經被屏退了，碧落來不及收拾心情，任性地跑了過去，撲在了親王懷中。
“爹！”她失聲痛哭。
勤王的肩膀在顫抖，一如懷中的碧落那樣，他的聲音蒼老嘶啞，“若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的。”
碧落猛然從勤王懷中擡起頭來，雙眼無神地喃喃著：“你在說什麽……”
勤王只是嘆氣，不肯多說，看著碧落的眼神似有不舍，千言萬語，悶在胸口。
勤王走後，碧落失神地回到住處，已是夜晚，雨依舊不大不小地下著，寒初房中燈依舊亮著，碧落的腳步剛轉向寒初房中，思考片刻，又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寒初正在桌上鋪了宣紙練字。
“東”，她在紙上寫著，她一只手支在下巴下，燈光昏暗，窗外的雨聲簌簌，夜很靜，她看著那字微微出神。
腦中突然有一道光閃過，寒初挺直了背坐起來，想起那被自己當掉的玉墜來。
玉墜內壁刻著的字，自己原以為那是“車”，卻原來是“東”嗎……
想起那玉墜，寒初又一陣唏噓，她揉了揉有些發疼的額頭，將宣紙揉成一團，吹滅了蠟燭，蠟油滴得滿桌都是，寒初煩躁地往床邊走去。
屋內靜得嚇人，她躺在床上，想起來到京城發生的這些事來。
似乎永遠都跟上一輩的恩怨牽扯不清，寒初將被子拉到下巴下，在身側掖緊，感受到重重暖意後，困意也慢慢浮上來了。
夢中自己仍在聖北鎮的小院中與杜珩笑著說話，杜宛秋站在一旁笑瞇了眼，杜宛秋做的雞絲粥的香氣飄過來，她與杜珩打賭，誰贏了誰先吃。
杜珩總是故意讓她，寒初也不戳穿，只笑著坐過去與杜宛秋吃起飯來，杜珩就在一旁舞劍。
夢境轉換，又到了漠北的家。
母親唱著歌謠，兩個哥哥在院中下棋，嬤嬤端了湯來，寒初笑著過去與母親給父親還有兩個哥哥盛上。
家中種的菠菜特別好吃，與土雞蛋放在一起熬得湯也是十分鮮美，寒初在夢中笑了出來，那笑容剛剛浮現，就被一種夢魘似的表情代替。
被滅門那夜的景象走馬觀花般閃現，很亂，卻很痛苦，她的眉頭皺得很深，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呼吸，被子被蹬得淩亂散在床上。
寒初猛地睜開眼睛。
天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曲夫人正對鏡歪頭通發，宮女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一下。
“秋菊。”曲夫人幽幽開口。
“奴婢在。”被喚作秋菊的宮女躬身上前，曲夫人的面貌在銅鏡中顯現出來。
她的臉上絲毫看不出年齡，但舉手投足間卻帶著一絲滄桑之氣。
曲夫人映在鏡中的面容有些模糊，只那眉眼顯得炯炯有神，東昱洲的面貌跟了曲夫人八分。
“今晚皇上有說要過來嗎？”曲夫人笑了笑。
“奴婢……奴婢不知。”秋菊輕聲答道，她悄悄擡眼看了一眼曲夫人，這幾日，曲夫人每天都要問自己同樣的問題，她覺得近日的曲夫人，似乎有些不太對勁兒……
曲夫人輕笑出聲，“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秋菊躬身退下，臨走時用餘光瞥了一眼曲夫人，卻發現她正對著銅鏡漾起一抹明艷的笑來。
曲夫人笑著笑著就冷下了臉，她知道，有些事情遲早要來的……
就在前天，她發現自己放在衣櫃中的幾百封信失去了蹤影，也不知何時被人偷走。那幾百封信，皆是自己這麽多年來與勤王的通信證物，值得慶幸的是，裏面並沒有牽扯到東昱洲。
“皇上駕到！”殿外的聲音傳了進來，曲夫人手中的桃木梳掉到了地上，她扯了扯嘴角，笑了起來，這是皇帝近年來第一次踏足金華殿。
金華殿，金華殿，金貴華麗，但前朝皇帝就正死在這裏，曲夫人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層層幔帳圍住了眼，曲夫人看著皇帝的身影離自己越來越近。
“皇上萬福金安。”她服了服身。
“起來吧……”皇帝的聲音聽不出溫度，一如往常。
曲夫人站起來，看著皇帝不語。
兩人好久不見，曲夫人甚至已經記不起皇帝的容顏，此時見面，她卻一直低著頭，兩人開始沈默。
皇帝坐到了床邊，卻似乎想起什麽似的又站起來，皺起眉頭站到了一邊。
曲夫人也站在一旁，看著皇帝的臉色，一句話也不說。
“這瓶藥，今晚臨睡前喝下。”皇帝突然從袖中拿出一瓶藥來，他的聲音冷冰冰的，眼神亦如是。
曲夫人身子猛地一顫，臉色蒼白，跪了下來，她的嘴唇顫抖，“求皇上不要為難昱洲。”
“哼，”皇帝冷哼一聲，“若是你膽敢在這件事上欺騙朕，朕定饒不了你曲家上下。”
曲夫人的後背已經濕透，她重重地將頭磕在地上，“臣妾不敢，臣妾不敢。”
皇帝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道：“曲夫人體弱多年，於今夜歿於金華殿。”
“謝皇上。”曲夫人的頭狠狠地磕在了地上。
皇帝轉身離去，口中似有若無地呢喃著：“這麽多年，你與他依舊互相放不下……”
曲夫人全身癱軟在地。
……
次日一早，消息傳遍了皇宮，曲夫人晚上悄無聲息地去了，宮女秋菊的眼睛已經腫成了核桃，皇帝上朝時神色也異常悲傷。
東昱洲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院中與碧落說話，他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本就是輕傷，沒有傷及經脈，加之東昱洲的身體一直比較精壯，這傷就像被刺拉了一道一般微不足道。
兩人正在說話，前院的一個小廝就匆匆忙忙跑了進來，說是宮裏孫公公來了。
東昱洲一聽到是宮裏來的人，還是孫公公，與碧落相視一眼，匆忙往前堂趕了去。
孫公公在待客大廳中來回踱步，神色焦慮，眉頭緊皺。
東昱洲到的時候剛好與孫公公撞了個滿懷。
“王爺，老奴該死。”孫公公看到來人，撲通一聲跪下來。
“公公請起，這麽火急火燎的可是有什麽事？”
東昱洲疑惑著在椅子上坐下，碧落站在一旁。
孫公公站起來，神情悲傷，眼睛微轉，“王爺請節哀。”
“節哀？”東昱洲猛地站起來，“發生了什麽事？”
孫公公手中的拂塵一擺，低著頭低聲道：“曲夫人，昨夜，歿了……”
碧落眼前突然有些發黑，她下意識地扶住身邊的東昱洲，卻發現東昱洲的腳步也是發虛。
“你說什麽？”東昱洲的聲音帶了一絲哽咽，“再說一遍。”
他直勾勾地盯著孫公公，直盯得孫公公心中發毛。
“曲夫人，歿了……”
東昱洲突然一個腳步不穩，卻扶在一旁的桌上，勉強穩住了身體，“知道了，你回去吧。”
他的聲音帶了一點疲憊，擺了擺手。
碧落眼圈有些發紅，一直自言自語地喃喃：“怎麽會……怎麽會……”
孫公公行禮退下，腳步很輕。
“孫公公？”是寒初的聲音，她與剛出門的孫公公迎面相撞。
孫公公看到來人，忙笑道：“寒初姑娘。”
“這是怎麽了？”寒初低聲問道，她一只眼往門內望去，卻看不清碧落與東昱洲此時逆著光的臉。
“曲夫人，歿了……”孫公公還是這句話，寒初卻反應了半晌，待反應過來孫公公口中的曲夫人就是東昱洲的娘時，她突然眉毛一擰。
她站在門口卻步，有些進退兩難。
她實在是一個局外人……
寒初看了一眼屋內的東昱洲有些搖搖欲墜的身體，轉身，嘆了一口氣。
東昱洲被召進了宮，碧落留在王府中。
傍晚下起了小雨，天氣已經開始逐漸轉冷，雨打濕了樹葉，有幾片不堪重負落了下來，寒初收拾好心情，往碧落的房中走去。
天很陰，像是要塌下來，寒初腦中浮現出東昱洲的身影，微微嘆氣，感同身受般想起了自己失去父母的心情。
碧落心情有些低落，甚至連寒初敲門都沒有察覺到。
寒初連連敲了幾次門，無人回應後幹脆大喊道：“碧落，你在房間裏嗎？”
碧落身子一抖，似乎回過神來，踉蹌般站起來走過去開門。
寒初看到碧落的形容嚇了一跳，碧落的眼睛紅腫，面容憔悴。
“怎麽了？”碧落掩飾般轉過了頭。
“哦，沒事兒，來看看你。”
寒初走了進來，在碧落身邊坐下，看著碧落的眼睛，她的心裏疑惑更甚。
“不要難過了，生死有命。”
寒初嘆了口氣，看著碧落有些難過的臉撇開了頭。
“嗯。”碧落輕輕點頭，寒初將自己的手輕輕覆在碧落手上。
窗外的麻雀叫得歡快，屋檐下搭的窩上的土掉下來，門口的人輕輕推門進來。
“碧落姑娘，勤王來了。”
來人正是勤王身邊的心腹，碧落眼睛閃過一絲光，看了看寒初，又看向那人，“你先出去吧。”
那人疑惑地看了寒初一眼，轉身出去。
寒初全程觀察著兩人的表情，此時對著碧落微微一笑，“我回自己房中了。”
碧落感激般點了點頭，待寒初走出去後也快步走了出去。
勤王正站在前堂，佝僂著身軀，負手立在那裏背對著碧落，仿佛老了十歲。
看到碧落的一瞬間，他額間的皺紋加深，眼眶中似有淚光閃現。
碧落方才經過院中，來不及撐傘，發絲上還沾著一絲雨水，旁邊的下人已經被屏退了，碧落來不及收拾心情，任性地跑了過去，撲在了親王懷中。
“爹！”她失聲痛哭。
勤王的肩膀在顫抖，一如懷中的碧落那樣，他的聲音蒼老嘶啞，“若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的。”
碧落猛然從勤王懷中擡起頭來，雙眼無神地喃喃著：“你在說什麽……”
勤王只是嘆氣，不肯多說，看著碧落的眼神似有不舍，千言萬語，悶在胸口。
勤王走後，碧落失神地回到住處，已是夜晚，雨依舊不大不小地下著，寒初房中燈依舊亮著，碧落的腳步剛轉向寒初房中，思考片刻，又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寒初正在桌上鋪了宣紙練字。
“東”，她在紙上寫著，她一只手支在下巴下，燈光昏暗，窗外的雨聲簌簌，夜很靜，她看著那字微微出神。
腦中突然有一道光閃過，寒初挺直了背坐起來，想起那被自己當掉的玉墜來。
玉墜內壁刻著的字，自己原以為那是“車”，卻原來是“東”嗎……
想起那玉墜，寒初又一陣唏噓，她揉了揉有些發疼的額頭，將宣紙揉成一團，吹滅了蠟燭，蠟油滴得滿桌都是，寒初煩躁地往床邊走去。
屋內靜得嚇人，她躺在床上，想起來到京城發生的這些事來。
似乎永遠都跟上一輩的恩怨牽扯不清，寒初將被子拉到下巴下，在身側掖緊，感受到重重暖意後，困意也慢慢浮上來了。
夢中自己仍在聖北鎮的小院中與杜珩笑著說話，杜宛秋站在一旁笑瞇了眼，杜宛秋做的雞絲粥的香氣飄過來，她與杜珩打賭，誰贏了誰先吃。
杜珩總是故意讓她，寒初也不戳穿，只笑著坐過去與杜宛秋吃起飯來，杜珩就在一旁舞劍。
夢境轉換，又到了漠北的家。
母親唱著歌謠，兩個哥哥在院中下棋，嬤嬤端了湯來，寒初笑著過去與母親給父親還有兩個哥哥盛上。
家中種的菠菜特別好吃，與土雞蛋放在一起熬得湯也是十分鮮美，寒初在夢中笑了出來，那笑容剛剛浮現，就被一種夢魘似的表情代替。
被滅門那夜的景象走馬觀花般閃現，很亂，卻很痛苦，她的眉頭皺得很深，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呼吸，被子被蹬得淩亂散在床上。
寒初猛地睜開眼睛。
天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