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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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此刻就這樣呆站在寒風中面面相覷。

杜珩的手中拿著從雲桂軒帶回來的空酒壇,純白的衣角處被酒壇覆上了一層淺淺的灰塵。寒初仍然穿著那一身濕透的衣服,站在走廊上盡顯狼狽。

她直楞楞地看著杜珩,突然低下頭來,快步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寒初前腳剛進了屋子,杜珩後腳就跟了進來。

“我要換衣服了,請你出去。”

寒初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她的身子還在發抖,劉海上沒有被凍成冰的水滴答滴答地落下來,她的牙齒咯噔咯噔不由自主地打顫,不自覺地咬緊了下唇。

杜珩的表情淡淡的,似乎是意識到男女有別的不妥,臉上迅速閃過一抹可疑的紅色,他的雙拳緊握在身側。

一向愛幹凈的他竟忘了先將衣角上的灰塵撣落。

“我先出去,你換好衣服我有話對你說。”

杜珩轉身離開,輕輕將門帶上。

寒初手中拿著從杜宛秋那裏要來的衣服,雙/腿打顫走到床邊,將身上那身濕透的衣服脫下。脫下來的衣服很沈,像是灌了鐵。寒初將衣服扔在一旁,將自己的身體仔細擦幹凈換上了新衣。

好在她的腳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折磨,看起來並沒有添加新傷,寒初將鞋子脫下,只穿一雙白色的足袋。

屋外的天又有些陰沈,好不容易晴了幾天就又露出了原來的猙獰面目。

寒初將這一整套事情做完已經過了將近半個時辰,她想起剛剛杜珩說的話,只著足袋的雙腳踏在地上往門口走去。

杜珩一直呆立在寒初的房外,他的下巴有著青色淺淺的胡茬,像是少年剛剛發育的樣子,但行/事做人分明已是一個大人。

寒初推開門,正看到杜珩負手站著的俊秀身姿,杜珩背對著她,背影瀟灑卻透著一絲落寞。

“杜珩?”寒初輕聲開口。

杜珩轉過身來,看著換了衣服的寒初微微出神,“冷嗎?”

寒初搖頭,低下頭來:“你方才說有話對我說,先進來吧。”

杜珩隨著寒初走進屋內,房間裏雖無取暖的物事,但較之屋外還是暖和了許多。杜珩與寒初坐下,這才發現她又沒有穿鞋,不覺眉頭皺了起來。

“寒初,”杜珩輕聲開口,透過寒初仿佛在想著另一件事情,“前幾日是我做的不對,與你說聲對不起。”

寒初萬萬沒想到杜珩此次是來與自己道歉的,一時之間也覺得自己有些小氣,剛要說話,杜珩又道:

“有些事情,不是我不願告訴你,實在是……”杜珩嘆了一口氣,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我明白。”寒初的牙齒還有些打顫,說出來的話卻十分果斷。

“我希望你跟杜大娘都把我當自己人,有什麽事不用瞞著我,我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也希望你們可以不要拒絕。”

寒初說完這句話,頓了頓,“你在這兒等等。”

她走進裏屋,將自己壓在枕頭下的銀票拿出來,寒初看著那銀票輕微嘆了口氣,轉身走出來。

“前幾日在客棧的錢,現在還你,這幾日住在你家的錢,是你自己樂意,只當請我,這銀票你先拿去用,大娘的病要緊,等你有錢了再還我。”

寒初手裏拿著銀票,看著杜珩一副非要他收下不可的表情。

“好的,銀票我收下,不過你若是典當了什麽要緊的東西也切不可瞞我。”

杜珩將銀票收下,揣在兜中,看著寒初的笑中透著一絲無奈。

寒初的眼珠微轉,笑語:“不是什麽重要玩意兒。”

兩人相對而坐,又開始沈默。

“你的衣服是怎麽回事?”杜珩開口打破了這種尷尬。

寒初的臉色微微一變,卻還是笑道:“不礙事,去河邊洗衣服不小心滑到水裏了。”

“不小心。”杜珩輕輕地敲了敲寒初的額頭,站起身來,“我要出去辦件事,傍晚有人來送飯,這幾天不要亂跑,鎮上來了一個采花賊。”

寒初身子微微一怔,答道:“嗯,不亂跑。你又要去幹什麽?”

“你不用管我。”杜珩說完卻楞住,看著寒初哭笑不得地解釋道:“這件事真的不能告訴你。”

寒初乖乖地點點頭,想起杜珩口中的采花賊,一陣惡寒。

臘月二十八的這天,杜宛秋的身體略微好轉,跟寒初走出了家門,來到熱鬧的集市上。

許是臨近年關,采集年貨的人多了很多,鎮上一片繁榮熱鬧的景象。寒初在漠北從沒有見過這樣熱鬧的集市,有些激動地拉著杜宛秋東看西看。

寒初喜悅的心情很快/感染到了杜宛秋,她也很久沒有出門了,似乎,從自己十六歲進宮開始,就極少見到這樣的場景。

街邊叫賣的人絡繹不絕,春來繡房的門口到處是裁剪新衣準備過年的人,寒初挽著杜宛秋的手臂,與她一同來到了春來繡房的門口。

“過年了,給你做件新衣。”杜宛秋看著寒初慈愛地笑。

寒初連聲答應:“好啊好啊。”突然又蹙眉道:“肯定沒大娘自己的手藝好。”

說完又意識到杜宛秋的身體已經每況愈下,悄悄擡頭看了看杜宛秋的神色,吐了吐舌頭。

寒初不覺又想起自己的娘/親來,每年過年的時候,自己的衣服都是娘/親親手繡的,每次穿著娘/親自己繡的衣服總是讓兩個哥哥艷羨不已。

“宛秋來了。”一個風情萬種的女人走了過來,熱情地看著杜宛秋,又看向身邊的寒初問道:“這位就是寒初姑娘?”

寒初點了點頭,看著眼前的女人不知如何稱呼,看她與杜宛秋的談話似乎兩人是同輩,但看她的穿著打扮又似乎只有三十歲上下,寒初還在猶豫,只見杜宛秋溫柔地拍了拍她的手道:“這是六姐。”

“六姐好。”寒初看著那女人打起招呼來。

量好身寬體長,杜宛秋就在內室裏與六姐聊起天來,寒初則百無聊賴地在街上轉悠起來。

尚豐當鋪不知為何關了門,寒初一路慢慢悠悠走到了雲桂軒。

雲桂軒外的街角處圍滿了人,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什麽,寒初湊熱鬧般走上前去,踮著腳尖往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群中望去。

隔得太遠什麽也看不清,寒初有些氣敗地準備轉身離開,就在剛轉身的瞬間,卻聽到旁邊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嘆息道:“這采花賊也是活該,偏偏惹了神出鬼沒殺人不見血的無妄門的人。”

寒初聽到采花賊三個字,停下腳步,轉頭問道:“這位大哥,你剛剛說的采花賊,還有無妄門是怎麽回事?”

那男人突然低下聲來:“官府現在貼了告示要找那采花賊的家人認領屍體呢,無妄門是一個神秘的組織,鮮少出沒,沒有人見過,都只是聽說,只是他們殺了人後都要留下一個標記,就是在那人屍體頭上刻上一個‘無’字,這采花賊前幾日被發現死在聖北河旁邊,當時就有人註意到他屍體額頭上刻了一個‘無’字。”

寒初擰著眉毛,對那男人說了謝謝,搖了搖頭,想到那采花賊已經死了的消息不知為何心裏有絲愉悅,至於那無妄門是怎麽回事,自己並不關心。

來到春來繡房的時候,六姐剛將杜宛秋送出門來,兩人邊說邊笑,寒初走過去親熱地叫道:“杜大娘。”

“我們走了。”杜宛秋笑著沖六姐打了招呼,與寒初並肩往回走去。

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叫賣聲也不絕於耳,推著車賣菜的老漢正在與買菜的老嫗談著價錢,一個拿著糖人的小孩從寒初身邊蹦蹦跳跳地跑過,寒初突然對這個年充滿了期待。

轉眼間就到了大年三十,這天杜珩沒有去送酒,也沒有出去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一整天都在家中陪著寒初與杜宛秋。送飯來的依舊是那幾個神秘的男人,只是看著寒初的眼光不再戒備。

村子裏的小孩子放鞭炮的聲音不斷傳來,有些熱鬧,杜珩也不知從哪買來了一把鞭炮,在院子裏點著了。

“劈裏啪啦”的聲音預示著這一年就要過完,紅火的鞭炮炸得院裏滿地都是,寒初卻看到杜珩露出一種久違的笑意。

夜晚,村裏各家各戶都掛上了燈籠,寒初此時正站在地上擡頭指導著站在晃悠悠的梯子上的杜珩。

晚上的寒氣有些重,寒初身上穿著在春來繡房做好的新衣,外面還披著一件杜珩的袍子,袍子有些寬大,衣角拉到了地上。

“再往右一點……唔,不對不對,再往上……”

“是這裏嗎?看看跟另一個在一個高度沒?”

杜珩手上拿著一個燈籠,那燈籠裏已經點燃了蠟燭,他此時的臉被蠟燭的光照得柔和起來。

“就是那裏,不要動了,就是那裏!”

寒初激動地手舞足蹈,扶著梯子的手突然放開。

梯子有些不穩,突然之間傾斜下來,寒初下意識地抱頭往一邊跑去,卻見杜珩身姿輕巧地落在地上,像一片葉子悄無聲息,寒初一時呆住:“你會武功?”

杜珩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似笑非笑地看著寒初道:“跑得這麽快,你的身手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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