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尤剛下扁舟, 得知她回來的幾個師弟師妹就跑了過來，大多數師弟師妹都表示了他們對江尤回來的歡迎。

江尤還挺感動的，她還以為太上派的人已經忘了她呢，看來太上派心法遠沒有她想象的那麽可怕, 將人修成一個毫無感情的怪物。

雖說太上派的諸位對江尤挺熱情, 但這熱情也沒有持續太久，與江尤說了兩三句人群便散開了, 最後只留下一個宣雁在江尤跟前。

“大師姐, 你可算回來了, 我還以為你要在外面呆上十年八載呢。”許久不見的師妹宣雁頗有怨氣。

“不是一直有聯系嗎？”江尤摸了摸宣雁的腦袋, “你還沒到金丹？”

說到修為, 宣雁可不敢多說了，她卡在了辟谷後期, 硬是上不去, 就是因為心境不穩，貪戀吃喝玩樂。

“快了快了，我還小呢。大師姐你這次回來呆多久啊？還要出去嗎？”

短暫相逢的快樂後，宣雁終於意識到，大師姐回來就說明她不能再沒日沒夜的瘋玩了, 這可真是個過於悲傷的現實。

“不一定，你要專修修煉, 莫要將時間浪費在其他地方。修士生命漫長, 可時間稍縱即逝，總是過一分少一分的。”江尤一面對宣雁就容易變得苦口婆心。

宣雁乖乖應下, 不過她那三分鐘熱度的性子，能堅持幾天還不一定。

“我要去尋掌門，掌門還在閉關嗎？”江尤也沒辦法, 每個人的想法不同，她不喜歡強加想法於其他人身上，宣雁覺得現在挺好，那就這樣過下去就行。

宣雁有原則底線，她不會讓自己差旁人太多。

“師父啊，今晨我看了一眼，似乎還在閉關。”宣雁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五天都在閉關的璇璣很不熟悉，所以回答中充滿了不確定，她怕耽誤江尤的事情，拿出通訊靈玉聯系了一下師父。

如果師父看到了她的靈力波動，肯定會回覆她，到時候她問一句就行了。

宣雁聯系璇璣，十次有八次要等上至少半個時辰，還有一次是一天，一次是半個月。

而這次，璇璣竟然是秒接！

對，宣雁靈力剛傳過去，那邊就接了，速度快到令人震驚。

空中璇璣的虛影說道：“來大殿。”隨後便消失了。

江尤再次感受到了來自太上派的冷漠，果然太上派的心法就是能把人修成怪物！冰塊成精那種。

“我還沒來得及和師父說一句呢！”宣雁不高興的很，癟癟嘴將靈玉收起來，“大師姐，你剛回來，肯定很累，要不你回去休息休息，我代你同師父說一聲，讓他等你幾個時辰？”

“調皮鬼，不能讓掌門久等。”江尤了然宣雁是想整一整璇璣，作為師父，璇璣實在是過於不負責任了。“我有要事在身，下次吧。”

下次有機會再整回來。

宣雁明了江尤沒說出口的話，很好哄的喜笑顏開，一點兒不見剛剛被璇璣氣到的懊惱。聽江尤說她有要事，便乖巧的讓開了路。

江尤一路到大殿，站在了熟悉的位置，一擡頭，是那張熟悉的臉。

“見過掌門。”

“善水沒有同你回來。”璇璣垂下的眼眸中似乎有些恍惚。

江尤不確定那是傷心還是篤定，善水和璇璣之間的恩怨糾葛實在是她無法插手的覆雜，“善水師叔還在海外，他尋到了不少紫陌師叔留下的蹤跡，想必還在找能讓紫陌師叔魂魄從摘星閣中離開的方法。”

摘星閣內的修士魂魄，一經投入，便無法取出，雲庭的人也做不到。而魂魄不取，那就是永受折磨，無法轉世，確實過於殘酷。

“呵，無用之功。”璇璣疲憊的微微閉眼，“師祖都不曾管的事，他還想管？”

“弟子不解，為何不管？紫陌師叔並未害人，無緣無故擔此刑罰，實在不公。”

江尤反駁的話頗為刺耳，璇璣靜靜聽著，並無憤怒之情。

他甚至不想過多解釋。

江尤不死心，接著追問：“想必掌門已經聽聞雲庭仙島一事，如今雲庭人才雕零，又生賊心，妖族氣運湧動，大有卷土重來之先兆。十大派除佛宗外，齊聚雲庭仙島，自雲守星手中要來了摘星閣的部分掌管之權，以期能以他們之能，永久鎮壓妖王之心。摘星閣的存在是為了鎮壓妖族，想要將紫陌師叔救出，明明有一條大路擺在腳下，為何誰都不走？”

璇璣自見到江尤後，第一次完全睜開了眼睛，他起身，緩步走到江尤面前，直視江尤。

江尤看到了那雙剔透如琉璃的眼睛，無悲無喜，無偏無倚。

他只是在註視她，沒有流露出一絲情緒。

“你想將妖族，趕盡殺絕？”

沈默不知多久，璇璣開口，從語氣和神態上，江尤無法判斷他的意圖。

“是。”

江尤直接應下，沒有一絲猶豫。

璇璣終於露出了不一樣的情緒，他笑了，笑的很欣慰，又很悲涼。

如英雄行至末路，沒了一絲沖勁，他像是已經被什麽困難重重打壓，即使是站著，也不過是早已躺下的一具屍體。

江尤心中震撼，之前她從未在璇璣身上感受到這些，她不過是走了兩年，為何璇璣會像是變了一個人？

還是說，現在的璇璣掌門，才是真正的他。

“掌門笑，是因為掌門也曾動過這個念頭吧。太上派自上而下，對所謂存在的規則，向來不屑一顧。”

江尤在太上派生活多年，很清楚太上派的行事作風，別看人人都帶著冷面具，實則每個人內心都燃燒熊熊烈火，一言不合就能喊出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真心口號。

遇河填河，遇山移山，走出腳下康莊大道，才是太上派的作風！

“你說的沒錯，可你知道，何為天道嗎？”

“萬物恪守之規則秩序。”

江尤回答的很快，在她看來，天道就是一套運行良好的程序，生活在天道管轄下的他們，是這套程序的服務對象，是這套程序的維護員，同時也是它不得不定時清理的bug。

天道代表的東西很覆雜，又很簡單。

“是啊，規則與秩序，古往今來，我們都要遵守很多規矩。正如你所說，太上派對此不屑一顧，可焉知太上派的存在，不是規則中的一種？”

江尤聽到這兒明白了，璇璣是“認命”了。

他應該也想過要救人，想走江尤說的滅妖大道，但他沒有那個能力，他遭受了社會的毒打，以至於他心灰意冷。

還好，他容許善水和江尤去走，沒有變成自己走不了，便攔著別人也不許走的老頑固。

失敗者的感慨不必多聽，那裏面或許有教訓，但更多的是失敗後的沮喪，以及安於現狀的漠然。

江尤的回覆很簡單，“存在即為規則，不是規則導致存在，而是存在改變規則。”

妖族為什麽不能滅？怕被天道劈嗎？但那也是將妖族滅了之後才會發生的。

我滅都滅了，天道劈死我，難道就能讓妖族覆蘇，讓妖族氣運再次成勢？

不能，天道沒有無中生有的本事。

所以這波，只要能扛過天雷，那就是純賺。

江尤願意去冒個險，她不怕被雷劈，反正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以後每次渡劫天道都是往死裏劈她，不過是多一次天劫，有什麽大不了的？

實在不行，就是懲罰世界任務失敗，進入下一個懲罰世界唄。如果事務所覺得她實在太不聽話，想放棄她，那她更高興。

江尤形象的展現了什麽叫光腳不怕穿鞋。

璇璣沒再就此事發表意見，他的心氣早被磨平，不可能因為江尤兩三句話重新燃起鬥志。

江尤理解他，體貼的說起第二個話題，“佛宗在域外捉到了近日殺害無數人的大妖芙蕖，就困在這金缽內。我如果將此妖交予劍宗等派，他們定會將她再次封印。難道就沒有將大妖徹底殺死的辦法嗎？”

“有，直接動手就能殺。”璇璣很直接的給了江尤一個答案，“你若是要走大路，那就從殺大妖開始吧。”

不怕雷劈就殺唄，之所以一直留大妖一命，不就是因為天道不允？

得知直接殺確實能殺死，江尤松了口氣，她最怕的就是需要什麽特殊的辦法才能殺死大妖，那才是麻煩了。

“弟子知曉了，打擾掌門，弟子告退。”

得到了答案，江尤果斷告退，她打算去找個山清水秀沒有人的好地方殺妖。

想想這妖怪殺人時怎麽惡心怎麽來，她殺妖卻要找個好地方，江尤實在覺得自己是個風雅之人，非常講究。

能聽到聲音的芙蕖不住求饒，她出來折騰就是因為料定修士們不敢殺她，大不了再被囚禁個幾千年，大妖生命漫長，她已經習慣了被囚。

沒想到遇到個頭鐵的，拼著被雷劈死的風險也要殺她。

“你這修士圖什麽啊！你殺了我，你要給我陪葬！我是你們人族最瞧不起的妖，你是人族的天才，為了一個妖，犧牲一個天才，根本不值得！你不如將我送回陣法去，我保證，以後我再也不會出來，再也不會害人了！”

芙蕖求饒的話一直未斷，江尤沒有讓她閉嘴，死都要死了，多說幾句遺言也沒什麽。

“人族有一句諺語，寧信屠夫從良，不信妖族向善。”江尤伸手，掐出火訣，熊熊烈火自手心燃燒，那火焰白如日光，照在芙蕖身上，灼燒她的靈魂。

“啊！！人族，該死的人族！！早晚有一天，我們會將人族剝皮拆骨，燉肉飲湯，妖族人族，不死不休！！”

在不甘的吼叫中，芙蕖飽受痛苦的魂飛魄散，同時天上雷雲密布，熟悉的雷劫，它來的比誰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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