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長, 你想太多了，我不是那樣的人。”

聞若雪是個什麽樣的人呢？江尤印象中的她，是個熱忱守序的人, 她一直很優秀，也很拼。

“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沒有讀心的能力, 不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說那樣的忠心，就將躲藏在研究中心裏的妖逮到吧。”江尤沒有再咄咄逼人, 她似乎是給了聞若雪一個機會。

聞若雪點點頭, “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我先走了。”

她說完，越過江尤, 進入走廊盡頭的房間。

溪山見聞若雪的背影徹底消失，不解的問江尤, “所長，你真的相信她嗎？”

“不信, 可我沒有任何證據。”江尤已經很懷疑聞若雪了, 但她還是沒有直接向聞若雪發難，也沒有以嫌疑犯的罪名，將聞若雪抓起來。

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這麽做。

前段時間，她才將聞若雪設為Q城神探所的分所長，聞若雪在外界看來, 就是她最信任的心腹, 她現在對聞若雪發難, 無異於自打臉。

況且，她手上沒有確鑿的證據，真要是對聞若雪動手, 不拿出鐵證來，其他人不會服氣。

“但是她很可能叛國了，她的衣角是人血啊！”溪山不知道江尤在顧忌什麽，她在江尤身邊工作了很長一段時間，但她還是帶著些許的天真。

非黑即白的天真。

“人血能說明什麽呢？”說聞若雪殺了人？那人在哪兒呢？哪怕是將那人血做化驗，確定是年輕研究員的血液，都沒辦法將聞若雪和事情聯系在一起。

她完全可以說是不小心蹭上的。

“那難道就這麽放過她了？”溪山簡直不敢想，如果聞若雪真的叛國，她會給國外的勢力帶去多少情報，會損害國家多少利益。

妖魔都是建國後成精，他們有意識以來，就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對這片土地的感情很深，再加上野獸圈地盤的意識，真論起愛國，妖魔比一些普通人還要認真。

“不用急，以她的性子，不可能因為誰的阻攔而放棄的。”

其實對於聞若雪的背叛，江尤早就有所預料了，聞若雪的恨意實在是太強，她對她妹妹的感情，是寄托了一生所有心血的。

她不止是恨那個害死她妹妹的惡鬼，她還恨與她妹妹同行的人，恨將惡鬼封印的江尤，恨神話世界重現後的一切。

那種病態的恨意日日折磨著她，早就已經將聞若雪折磨的不成人形，江尤本以為聞若雪能從可怕的地獄爬出來，但是誰能想到，她沒爬出來，反而愈陷愈深。

“給藍百合發一條消息，讓她盡快趕到Q城來，沒有鑄成大錯前，她還有回頭的餘地。”江尤想給聞若雪一個機會，看在聞若雪一路幫扶她的份上。

來到這個世界後，江尤與原主同宿舍舍友的感情最好，其次就是聞若雪了，她不想跟聞若雪兵戎相見。

只可惜世事難如人所願。

江尤在研究中心呆了半天，下午她要趕飛機回首都了，她沒那麽多時間停留在Q城，一直到她離開，聞若雪都沒有將躲藏在研究中心的妖找出來。

聞若雪的答覆是，她會盡快找。

打官腔一樣的說法，讓江尤無比失望。

在航站樓前，江尤叮囑溪山兩句，“等藍百合到了之後，將我的命令傳達給Q城神探所的所有員工，並且將聞若雪定為秘密跟蹤對象，一旦發現她與外國勢力有所牽連，立刻逮捕。還有，我會從首都調過來一個秘書。”

秘書每天都要幫忙處理所長的工作，如果秘書的工作能力強，某種程度上，是可以架空所長的。

即使聞若雪從此以後安靜如雞，江尤也不會再讓她碰那些核心資料了，她會慢慢的將聞若雪手上的權力拿走，然後給聞若雪換一份清閑的工作，讓她提前養老。

溪山記住了江尤的命令，等江尤航站樓時，正好藍百合的飛機落地，她轉頭去另一個出口接藍百合。溪山與藍百合不是第一次見面，只是以前很少交流，沒想到這次要共同完成任務。

任務目標還是藍百合曾經的上司，讓人不禁感概世事無常。

“下午好，溪山秘書，我們去研究中心還是去神探所？”藍百合紮著高高的馬尾辮，打扮的很精神，柔柔弱弱的外表因為淩厲的妝容看上去很有氣勢。

表面看，她似乎毫無問題，但溪山是妖，妖天生對人的精神狀況更加敏銳。

她能感覺到，藍百合的內心遠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麽平靜，她的內心像是暴風雨夜的大海，雷電交加，狂風嘶吼，各種無助的情緒在其中蔓延。

聞若雪對於江尤來說是好友，對於藍百合來說，那就是最親密的摯友，她們之間的感情不比聞若雪與她妹妹少多少。

“去研究中心，聞女士還在那邊工作，她努力的想要將混在研究中心的妖找出來，但是一直沒有進展。江所長覺得，是她個人實力有限，所以調度你過來幫忙。”溪山想，藍百合應該對內幕已經很熟悉了。

但是場面話還是要說，人類就是這點很麻煩，沒有妖魔之間直爽。

藍百合情緒低落下去，她悶不做聲的跟在溪山背後，一路坐車到研究中心，反常的表現冷淡。

一直到下了車，見到聞若雪，她話還沒說，眼眶先紅了一圈。

“這才兩三個月沒見吧，你怎麽想我想的都哭了？”聞若雪調侃了一句老下屬，“說起來，你剛入伍的時候，就跟現在一樣愛紅眼睛，動不動就哭鼻子，我以為這麽多年過去，你早就已經改掉這個毛病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沒聽說過嗎？”藍百合的聲音微微顫抖，鼻子也紅了，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她狼狽的撇過臉去，不想讓人看到自己哭哭啼啼的模樣，“老大，我好久沒見你了。”

她示弱的聲音像是在撒嬌，聞若雪神情松動了一瞬，隨後又變成笑意盈盈的模樣。

撒嬌嗎？她還記得妹妹小時候撒嬌的模樣，她們住在福利院，福利院裏的孩子特別多，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被那些年紀大的孩子搶走了，妹妹想要，可妹妹太小，搶不過。

她那會兒已經開始上學，白天不在福利院，晚上回去了，妹妹就會跟她撒嬌，想要吃一口糖。

她周末的時候接了一堆手工，坐在椅子上穿珠子，她太小了，動作很慢，手也不穩，從白天穿到晚上，也不過才賺了四十塊錢。

她穿的手不住的抖，她怕眼睛近視，晚上也不敢再穿，往往上學的時候，手腕會腫的老高。

但即使過的那麽辛苦，她也是高興的，她給妹妹買了好看的衣服，買了好吃的糖果，別的孩子有的，她盡量給妹妹湊齊，她喜歡看妹妹笑，喜歡看妹妹抱著她說“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但是她妹妹死了。

死了那麽久，死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裏，到最後，她只看到了妹妹的屍體，還有一個荒唐的死因。

被惡鬼害死了。

惡鬼沒辦法接受審判，因為惡鬼被蓐收身體封印，不能解開封印。

藍百合等了半天，聞若雪還只是笑，她一句話也不說，笑的讓藍百合心裏發慌。

“咱們進去吧，別在門口站著了。”溪山左看看藍百合，右看看聞若雪，開口打破了僵局。

一行人開始往研究中心移動。

同樣的走廊，不同的人，聞若雪邊走邊說著：“是我的問題，我太自信了，沒想到那個妖魔這麽會藏，不管我怎麽找都沒有找到它的蹤跡。所長說的對，這樣一看，我實在是個不稱職的家夥，不怪她覺得我生了異心。”

“還好你來了，不然我可真是愧疚死了。”聞若雪回頭看了眼藍百合，看上去很高興。

“我不可能一直在Q城呆著。”藍百合的回覆略顯敷衍。

“沒關系，藍分所長過來就是幫個忙的，等江所長到首都後，她會將首都秘書部的秘書派過來，幫助聞分所長處理Q城的事，聞分所長最近太辛苦了，江所長體諒你，打算讓你休息幾天。”

溪山的話讓氣氛直接冷透了，聞若雪停下腳步，藍百合跟著停下，她們的動作出奇一致，就好像以前還在軍隊時那樣。

藍百合看著聞若雪的背影怔怔出神，好幾年，她每天都這樣看著聞若雪的後背。

她太熟悉聞若雪了。

“所長真是這麽說的？”聞若雪似乎有些不開心，“我以為所長會給我更多機會，她怎麽能這麽安排？她難道一點兒都不看以前的情分嗎？”

“就是念著以前的交情，所長才會特意派秘書過來幫您啊，您看全國這麽多分所長，誰能有這待遇？拿著一樣的工資，只幹一半的工作，這不是人類夢寐以求的事情嗎？”溪山學著江尤與大佬交談時的模樣，看似溫柔，實則無比強勢。

在首都半年，江尤學會最多的就是政治鬥爭的手段，怎麽才能做到釜底抽薪，什麽叫表面一套背後一刀，她玩的無比嫻熟。

聞若雪以為江尤拿不到她的證據，不可能把她怎麽樣，這種想法放在政治環境單純的軍隊裏，確實說得通，可真玩政治的人，誰會跟她說證據啊？

江尤確實不能明著對付聞若雪，她也不能上來就將聞若雪怎麽樣，但她可以用一些陽謀，逼著聞若雪不得不自己跳出來。

現在就看，聞若雪能不能穩得住了。

如果她能穩得住，她就不會才成為Q城分所長兩個月就動手了。

研究中心的鐘表停頓了一下，隨後秒針開始逆時針跳轉，人們的動作開始放緩，前行的人開始後退，水龍頭的水開始回流。

時間，在倒退。

而本該在飛機上的江尤，此刻正站在研究中心的大門前，在她面前，有一層神力組成的屏障，將世界分割成兩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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