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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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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楚知白微笑著朝她走近,目光繾綣地落在她身上:“今夜之後,再也沒有任何人和事能困住我們。”

君溪往後退了一步,楚知白眸光一暗。片刻卻笑了起來,緩緩地伸出手,淩空撫摸著她臉龐的柔美輪廓:“我曾想,你鳳冠霞帔該如何美麗。如今一瞧,這一身喜服真真兒礙眼……”

君溪蹙眉,餘光環顧四周,見盛州的軍隊和其他三國的軍隊對恃而立。腳邊屍骨累累,鮮血流淌。

楚知白嗓音柔和:“想瞧宋宜?”

君溪回神,目光戒備的樣子讓楚知白心裏一酸。漆黑的眸中閃過一絲傷痛,轉瞬被隱去:“他被祁國的軍隊攔在清平街。”

清平街?

那裏是戶部國庫的位置,她瞳孔一縮,他們想?

“你猜的不錯,我允了他們,此戰之後盛州將是他們的天下。而我……”他含著無限溫柔:“只要你!”

“你們不可能會贏!”君溪出聲反駁。

楚知白看著她,緩緩的嘆了口氣:“罷了……”他伸手去牽她,卻被突兀響起的聲音打斷“……知白。”楚知白眉頭一皺,回過頭去,見李宴一身明黃龍袍站在城門口,目光濕潤欣喜地凝視著自己。他緊緊抿著唇,眼裏閃過一絲厭惡。

“知白,你還活著。”李宴嗓音嘶啞,目光執著地追隨著他。只覺眼前的男子光華閃耀,連這如畫江山都無法與之相比。

三國軍隊乃虎狼之師,盛州風雨雪災中撐了良久,承德帝在位時又集結糧草連年征戰。如今盛州風雨飄搖,三國怎會放棄這大好時機?

偏偏李宴是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君主,楚知白一出現,他早已將江山社稷拋在腦後。他提起腳步迎著迎著涼風朝楚知白走了過去,對城墻邊的屍骨晃若未聞。

夜風夾雜著風雨撲面而來,皇後站在城墻之上幾乎站不穩腳:“陛下……”她握緊手掌,高聲喚道。李宴腳步一頓,卻沒回頭:“皇後,你是朕的皇後。”

皇後苦笑,這句話可謂涇渭分明,殘忍地將她的腳步定在原地。皇後握緊手掌,面色蒼白,從高高的城墻上望下去山河悲愴,硝煙四起,而她的夫君卻為了一個男子將他的妻、他的臣、他的子民統統拋棄。

風越來越大,皇後孤身一人站在城墻之上,看著李宴漸漸朝楚知白走近。她微抿唇,出聲再次喚道:“陛下……”

李宴腳步一頓,依舊換換朝楚知白走去。

皇後挺直背脊將身子緊緊壓在城墻之上,目光緊緊地盯著李宴道:“陛下,北秦連軍破我山河國土,乃我盛州之敵。陛下這是要讓天下的子民都因陛下殉國嗎?”

李宴面色一白,心裏不忍,正猶豫要不要反身欲回去之時。一個帶著面具的青衣男子緩緩從楚知白身後走了出來,君溪神經一震,這人分明就是雲安寺偷襲她的人,怎麽會沒死?

她一邊不動神色的欺下身體做出最佳的防守姿勢,一邊用眼神意識守衛若有情況立馬打暈李宴將他托回去。

大敵當前,不能讓李宴動搖軍心。

青衣人涼冷地撇了君溪一眼,君溪瞳孔一縮,怎麽會……怎麽會這樣?她為什麽動不了了?她全身僵硬如石,任由百般掙紮身子卻一點都不停她的使喚。青衣人冷哼一聲,站定在她跟前,目光淡淡地睨著李宴:“今夜盛州將亡!”

李宴震驚地看著他,青衣人淡淡一笑,側身朝楚知白行了一禮:“陛下,時辰已到。”

伴隨著他的話落,四周殺伐之聲竟起!風雨呼嘯,夜色沈沈,唯有前方通天的火光昭示著主戰場的慘烈戰況。

“陛下,陛下,三軍攻城,臣相以身殉國!”宋宜身旁的副將沖進來稟報道。

“噗……”君溪吐出一口心頭血,她驚慌失措地瞪大眼睛,沈默了很久,才沙啞著嗓音道:“怎麽可能?”

“張將軍叛敵,丞相為了救趙王……”副將閉目沈痛道。

風雨夾雜著敵軍的氣勢急速逼近,君溪雙目微閉,火光照應之下,天地交接的地方卷起大片大片的血霧,敵軍如浪潮辦向著宮城撲來。

她錯了……

他們都錯了……

像楚知白這樣能忍辱負重的人,怎會沒有野心?

今夜集結三軍攻城,像他這樣的人,若無十足的把握怎會上演這番出乎意料的急襲!

楚知白走到他身邊,溫柔無比地將她攏進懷中。

君溪抿著唇,一動不動。

風雨連天,站在城墻之上的皇後擡頭,看著前方沖天跳動的火光,苦澀一笑。夜色之中一陣零亂的腳步急促挨近,朱殊握著虎符出現在城墻之上,一雙美眸極為不忍地落在皇後纖細的背影之上:“表姐。”

皇後偏頭看她,火光掩映之下是一張堅毅絕美的臉。

朱殊流淚,一言不發的看著她。

皇後苦澀一笑:“是表姐對不住你……”

朱殊搖頭,跑到她面前:“是我自己願意進宮的與表姐無關……”她垂眸,望著癡癡立在敵軍之中的李宴,眸中閃過一絲嘲諷,盡管如此,她們依舊沒能籠絡住那人的心。

皇後與她並肩而立,目光越過李宴停在君溪身上。君溪似乎心有所感,睜開眼來,回望著城墻之上皇後展開雙臂對她遙遙一拜。

君溪靜靜那沒入火光之中的身影,靜了許久,沈默地閉上眼睛。耳邊傳來皇後清越的聲音:“打開宮門,你們……降了吧。”

所有將士緊緊抿著唇,目光堅毅不屈:“末將願死不降!”

“休要犯蠢!”皇後冷道:“大丈夫生於世,忠義抱負兩全。惠帝不值得你們忠義!”皇後舉起手中的虎符,目光沈穩堅毅地與所有將士相對:“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今所志未遂,奈何死乎!”

滿城寂靜,只有風雨呼嘯而過的聲音。

沈默良久,所有將士放下手中的刀劍長矛對著皇後含淚相拜。雨越下越大,看著大雨之中沈默隱忍地的將士們,皇後彎唇一笑:“開宮門!”

古老厚重的城門應聲而開,看著魚貫而入的敵軍,皇後苦澀一笑。她瞇眼擡頭仰望著漆黑的蒼穹,而今她成了千古罪人!風雨打在臉上有些疼,她輕聲道:“林安將殊兒帶走!”

“好好活著……”皇後含笑看著朱殊,語罷縱身跳下了城墻。

“不!”朱殊赫然睜大眼睛,奈何掙紮不過侍衛林安禁錮的手臂。

君溪身子一繃,擡起眼簾看了眼倒在血泊之中的皇後。鮮血如花在她身下綻放,而她的嘴角卻若有似無的翹起,那雙漸漸失去光彩的眼眸含笑註視著君溪。

皇後朱霏,表字守玉!

明德惟馨,握瑜懷瑾,是她祖父寄予的美好願望,而她死前做的最後一樁事卻離這個美好願望背道而馳。

可是,她死而無憾!

楚知白抱著君溪往宮內走去,路過李宴身旁時,李宴神色癡迷地望著他:“知白。”

楚知白垂眸看了眼懷裏的君溪。她面色蒼白毫無血色,眼尾卻若有似無的翹著,仿佛在嘲笑他一般。他微微擰起眉頭,將君溪輕輕放下,偏頭看了李宴一眼。

李宴眸光一喜,整個人如夢似幻:“知白,我知你心底始終有我!”話剛落,一把長劍赫然將他的胸口刺穿。

他張大眼睛,不敢置信地低頭看。嫣紅的血跡順著寒光鋒芒的長劍滴落,映著銀白的刀刃像極了晶瑩剔透的相思豆。目光繾綣地往前送去,雪白袖長的手指握著刀柄,似是陽春白雪。握著刀柄的手微微一轉,噗嗤一聲,冷冽殘忍地將他的心臟攪碎。

鮮血順著雨水浸染了明黃色的衣衫,看著李宴眼中令人作嘔的癡情,楚知白皺眉。長靴踩過水窪,月白色的衣衫下擺在空中劃過一絲弧度。

長劍收回入鞘,李宴應聲倒地。

雨水打在臉上溜進了眼中,李宴仍不肯死心閉目。

望著楚直白清淺如畫的眼眸,他卻欣然一笑:“你心底始終有我的罷。”就算你殺了我,卻抹不掉我們之間發生過的往事。

若能讓你終生記得我,哪怕是讓你恨我入骨,我也甘之如飴!

行到君溪面前的腳步一頓,擡眼一瞧,青衣人手裏握著的傘遮去了今夜的風雨。而君溪垂眸閉目的模樣讓他心裏忽然生出一股不痛快,垂在身旁的手用力握緊,卻倏然散開,這骯臟的身子要怎麽才能毫無顧忌的將她擁入懷中?

他眸光深邃寧靜地望著君溪,見她依舊倔強地閉著眼睛。片刻之後,他忽然笑了起來,笑容和風霽月:“程煜將她送回宮。”

“是!”程煜伸手手勢強硬地將她抱在懷裏,提著腳步朝宮內快速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一本寫完,發現劇情實在太長了。

索性分成上中下三部,第一部完結,第二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滾回來完結。第一次嘗試正劇,被數據打擊的心灰意冷。盡管寫了接近兩萬字的細綱,但每次想開文檔寫這篇文,都有種不會再愛的感覺。

我得去寫寫別的文轉換下心情,17年大約會回來繼續寫第二部、第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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