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做模特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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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中,並沒有註意到眼前這個男人臉上細微的變化,見寧皓晨沒有再出聲,就朝她彎了彎腰,然後自顧抱著文件走了。自從依北跟著寧皓晨工作以來,也過了一段時間了。寧皓晨的確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工作歸工作,工作的時候他總是很認真,對依北從來都是公事公辦的樣子,也沒有什麽愈矩的地方,依北以前對他的偏見也就消除了。

但幸福的時刻總是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一樣。今天早上依北才看到母親醒過來,但當下午她下班去買了母親最愛吃的小吃,準備給她帶過去時,卻在路上接到了醫院的緊急電話說,母親的傷口被病毒感染了,現在正在進行緊急搶救。依北手中的東西灑落一地,她真的不敢相信這就是真的!既然上天可憐她,把母親還給她了,那麽為什麽又要那麽殘忍、吝嗇,連短短一天的時間都不肯給自己。今天上午母親的音容笑貌還很清晰地留在腦海,可現在她最親愛的母親又再一次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接受著命運的裁判。上天對自己何其殘忍!

等在手術室外,依北多日偽裝的堅強終於土崩瓦解了,沿著同樣冰冷的墻壁,她無力地滑了下來,心口很疼,卻沒有了眼淚。她終於明白了,原來人在最痛苦的時候是流不出眼淚的。她似乎明白這次真的可能只剩下她一個人了,沈重的無力感纏繞了依北全身。在漫長的等待中,依北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來到了自己身邊,然後有雙堅實的臂膀伸出來摟住了自己,就像爸爸溫暖的臂彎一樣。她慢慢地擡起頭來,卻發現竟寧皓晨。“不要害怕,有我呢。”他很溫柔地輕聲說道,就像在哄一個因迷路而哭鼻子的小女孩。看到終於有人在自己身邊,依北終於忍不住,用力抱著他,失聲痛哭起來。好像寧皓晨就是她此時唯一的親人,生怕一松手,就連他也會離去一樣。

被依北緊緊抱住,寧皓晨自己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麽,為什麽自己那麽關心這個和自己並沒有多大關系的女人,充其量,他們的關系就是老板和員工的關系。但是,自己卻總是控制不了去關註她的一舉一動。就像那天在公司,一接到醫院打來通知說依北母親病危消息的電話,聯想到依林剛下班時那一臉興沖沖的表情,寧皓晨就開始擔心,害怕依北會一下子接受不了這樣突如其來的打擊,也怕她會一時想不開而去做什麽傻事。於是,就不由自主地去醫院,果然就給他看到了依北像一只孤獨無依的受了傷的小獸一樣,傷口在淌血但卻任其自流。看得寧皓晨的心不由得緊縮疼了。

像今天,寧皓晨也很擔心她一樣。連自己都不知道,好像擔心這個女人成了習慣一樣,上癮了,戒不掉了。自幫忙著和依北一起處理完她父母的後事後,一連幾天依北都沒有出現在公司裏。寧皓晨倒不在乎她有沒有來來上班,只是擔心她一個人會想不開去做傻事。寧皓晨想去找依北,但又不知用什麽理由,也總是在提醒自己她只是她,和袁園一點關系都沒有,自己沒有必要把她當成是袁園,更沒有必要去關心她。但心裏是這樣想著,卻總是做不到。於是,只好派人去跟蹤依北的行蹤,只要一發現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就立即向自己匯報。

辦公室裏,寧皓晨正在想著的時候,門被敲響了,隨即莫林走了進行,向他做每日的定時報告:“總裁,喬小姐現在還在墓園裏。”“嗯,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是!”看著寧皓晨根本就看不出變化的臉,莫林真的很不明白,總裁似乎一臉漠不關心的樣子,但又為何要自己每天都派人去跟蹤、照看喬小姐,並每隔幾小時就要向他報告喬小姐的行蹤呢?就像當初寧皓晨突然莫名其妙地安排依北做他的私人助理時,莫林還大吃了一驚,以為自己被炒魷魚了呢。而且,從總裁曾經要求調查的喬小姐的全部檔案來看,這個喬小姐和總裁是一點關系都沒有的。本來,莫林還以為依北是寧皓晨的新任女友,但從喬小姐對總裁的態度又可以看出兩人並不是這樣的關系。而且,就是從前眾多的女伴中,也從未見他的頂頭上司對哪個如此上心過。“哎,真是想不明白。”但這些莫林只敢在心裏想想,就一臉恭順地走了出去。

一天幾次的報告,都是說依北還在墓園裏。其實寧皓晨也明白,失去雙親的切膚之痛,因為他自己就曾經歷過。但這個女人,似乎真的是痛苦得不想要命了。擡手看了一眼手表,都已經快晚上七點了,一個女人還在荒郊野外的墓地裏,難道就不怕危險嗎?寧皓晨越想越氣,終於按捺不住,推椅起身而出。

☆、自殺了?

暮色四合,在微暗的天色中寧皓晨還是能看到一個靠著墓碑旁的弱小身影。在這樣淒迷的氛圍中,寧皓晨的心就更加疼了,是可憐、同情還是愛惜、心疼,他自己也說不清楚。通過對依北的跟蹤調查,寧皓晨知道了依北曾是孤兒的身份,現在死去的父母也只是她養父母,她自己也可能連親生父母是誰也不知道。因為當時她被親生父母拋棄時好像也只有六歲。而且,依北的養父母雙方也都沒有什麽親戚在這個城市裏。所以可以這樣說,現在在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依北自己一個人了,就像曾經的寧皓晨一樣。但起碼寧皓晨比依北還幸運一點,因為自己還有爺爺。但依北,就真的是什麽都沒有了。所以,也可能是因為依北與自己都有著相似的經歷,所以寧皓晨就更能理解她的悲傷和無助。所以,也就更心疼她。但同時寧皓晨也清楚地知道:再也不能讓她這般悲傷、頹廢下去了。因為,活著的人總是要活下去的,只有好好活下去才是對死去的親人最大的慰藉。況且,既然他已經插手了依北的事情,就絕不會讓她在自己的面前輕易這般死去。

悄悄地走到依北身邊,寧皓晨輕輕地半蹲下身子,怕是會驚嚇到她一樣,柔柔地開口說道:“我們回家吧!”“家?”像是沒有聽清,或是根本就沒有看到眼前的寧皓晨一樣,依北夢囈般地說著:“家?我哪裏有家?我已經沒有家了!”說著,碩大的淚珠又奪眶而出。寧皓晨的心一疼,伸手扶住依北的肩膀,把她扶了起來,溫柔地說:“你有家!我們回去吧!”“你不要管我!我的事情也不要你管!走開!”依北像瘋了一般地用力掙紮,寧皓晨只能緊緊地抱著她。但依北只掙紮了一會,就整個人都癱倒在了他身上,昏了過去。

坐在床邊,望著床上躺著的這個女人,寧皓晨在思考著自己到底應該拿她怎麽辦呢?既然不能放任不管,但又怎樣才能使她重新振作起來呢?剛才依北在墓園裏突然昏倒,可真是把他給嚇壞了。還好,緊急叫過來的醫生說了依北只是因為過度悲傷、精神不濟,在加上好幾天都沒有怎麽吃東西才導致的身體虛弱,只要好好的調理、休息幾天就好了。但重要的還是她的心病,因為心病總要心藥醫。

到了第二天下午,寧皓晨才接到家裏李媽的電話說林小姐已經醒了,這他緊張了一天的心才稍稍放心了一點。昨晚守了依北一夜,看著她昏昏沈睡的樣子,寧皓晨真的是放心不下。但公司有急事又不得不回去,所以就安排了人守著她,好一有什麽消息都能及時向他通報,以防不測。在接下來的幾天裏,依北雖然清醒過來了,但也一直都是昏沈沈的,在夢中不停地說著各種胡話,醒著的時候也只是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眼光呆滯。看著她那安靜的樣子,寧皓晨反倒覺得更擔心了。因為,寧皓晨知道,對於像依北這樣一些經受了重大打擊的人,安靜的表面下往往是波濤洶湧的暗流。就像暴風雨來臨的前夜,往往都是很安靜的。所以,為了以防萬一,寧皓晨除了安排人手日夜看守著她外,還吩咐把家裏一切可以用來自殘的東西都藏了起來。

寧皓晨一直都認為,對於這樣的事情,任何人說任何話都是沒用的。人往往說能理解另一個人的感受,但卻不能真正的做到感同身受,特別是痛苦,永遠只有當你親身遇到了,你才能明白其中的痛是多麽的刻骨銘心,絕不同於別人的,只是屬於你一個人的痛。沒有人能替你分擔。所以,他打算給依北時間,讓依北自己慢慢地把心裏的傷放下來。等傷口結痂了,自然就不會那麽疼了。再等時間慢慢過來,曾經的傷口就會漸漸消退,直至完全看不到。現在已經是第五天了,慢慢就會好起來的。但不知為何,隱隱的寧皓晨還是覺得有點不安。果不其然,在這天快到中午時,寧皓晨就接到了家裏負責看守她的人打來電話說依北不見了!

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家裏,看著負責看守依北的人誠惶誠恐地站在他面前,寧皓晨臉上的神情冷得不能再冷了。“立刻調派所以可以調動的人手出去找,如果找不到的話,那麽後果,你們自己看著辦!”從寧皓晨口中吐出了一句毫無溫度的話,聽的人更是覺得渾身生冷。

從電話中,寧皓晨已經大概知道了發生了什麽事,家裏主要負責照顧依北的李媽說今天早上說依北還是好好的,吃了早餐和藥後說,想去附近的公園走走,就叫大家先安排一下。李媽見依北每天都病懨懨地躺在床上,今天難得肯起來出去走走,就歡喜地去安排了。但不知怎麽的,李媽只是走開了一會兒,回來後就發現依北不在房間裏,於是連忙發散人手去找。但整棟房子都找遍了,居然都沒有見到人。擔心依北可能是故意跑掉了,又驚又擔心的李媽於是就立刻打電話給寧皓晨了。急忙趕回家後的寧皓晨也問過家裏看守的人了,說依北根本什麽東西都沒有帶走。那麽,她一個人又能跑到那裏去呢?況且,她身體和精神狀態又不是很好。寧皓晨真的是很擔心她會一時想不開,而做出什麽傻事來。寧皓晨有種預感:她如此費心地甩掉跟著她的人,應該就是想一個人與這個世界訣別了。

安排了能安排的人都出去找後,一時半會也沒有什麽好消息傳來,寧皓晨自己急得什麽似的。六神無主之下,他也連忙驅車出去,看能不能找到。因為現在叫他坐在家裏等消息,他真的是坐不住。附近的範圍他手下的人早已都翻找過一遍了,可還是沒有消息。寧皓晨一邊搜尋著,一邊心裏想著:一個人如果鐵了心要自殺的話,那麽他一般會選擇些什麽地方呢?想到這裏,寧皓晨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忽略掉了一個很重要的線索。他立即調轉車頭,向依北的家的方向駛去。

因為如果一個人真的是想要結束自己生命的話,那麽,一般情況下,他都會到他最愛或是最熟悉的地方去做一次告別。而對於依北來說,她最愛也是最熟悉的地方,就莫過於她的家了。來到依北家所在的大學校園裏,寧皓晨就急忙忙地開始找了起來。雖然,寧皓晨知道依北的家,就是她父母的大學宿舍。這所學校和依北自己就讀的學校是本地兩大高校之一,距離不是很遠,離寧皓晨住的地方也不是很遠,所以他相信依北是很有可能會出現在這裏的。但寧皓晨只知道依北的家在這裏,卻不知道具體是在哪一棟,在這個大一間大學的教工宿舍樓裏,還是很難找的,他就怕自己趕不及。

寧皓晨心急如焚地找著,但天色也開始慢慢地昏暗起來,而且還下起了大雨,他心裏就更急了。因為依北身體本來就沒有完全康覆,現在又淋了雨,那情況就更加糟。一方面既不知道依北現在是否沒事,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告訴自己說她肯定不會有事的,找了一路的寧皓晨現在終於似乎真的能感覺到絕望的滋味了。可就在這時,他突然在前面一盞昏黃的路燈下發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她蹲在路燈下,抱著雙腳,把頭緊緊地埋在膝蓋上。從她肩膀的一動一動中,寧皓晨知道,她肯定是在哭了。可是,寧皓晨顧不了那麽多了,幾步跑過去,把依北從地上拉起來,一把拉進懷裏。一種失而覆得的感情使他抱得緊緊的,似乎生怕只要稍一松手,依北就又會不見了。

☆、秋千上的女孩

從那次大雨中把依北找回來後,她就又生起病來。本因依北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好,又在大雨中淋了那麽久,所以一病就病了一個多月。在生病的這段時間裏,依北幾乎整天都是躺在床上度過的。剛剛開始,依北對自己的身體和思維都沒有意識,只是感覺什麽都是模模糊糊的,身體和思緒都輕飄飄的,找不到落腳的地方。同時,她又能感覺到似乎每天都有很多人圍在自己的身邊,穿著雪白衣服的人、李媽,還有那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但一切又是那麽的模糊和不真切。後來,依北又見到了親愛的爸爸媽媽,他們帶著年幼的她在公園裏玩,爸爸來接她她放學,媽媽給買的新衣服……眼前的和過去的這些場景全部浮現了出來,交織在一起,使她分不清現在和過去,只是每天都昏沈沈的。就這樣,除了每天都會有專人推著她出去曬太陽外,依北就這樣靜靜地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在這一個多月裏,她似乎什麽都沒想,但又似乎想了很多,但究竟想明白了什麽,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真的很奇怪,從那次依北離家出走後,寧皓晨發現依北整個人都變了。這一點不僅寧皓晨自己明顯地感覺到了,就連家裏一直在照顧依北的李媽也感覺到了。具體來說,就是感覺依北的眼神變了,不再像之前那樣的死氣沈沈。雖然依北現在還是不怎麽開口說話,但相比於之前,已經是好了很多了,整個人都明朗了不少。不僅很配合醫生的治療和吩咐,而且就連照顧她的看護想要扶她出外面的花園走走,她也乖乖地聽從,就像一個聽話的小孩一樣。這些,寧皓晨都看在眼裏,心裏覺得很高興,但卻也還是沒有當著依北的面表現出來。所以,寧皓晨真的是覺得應了那句話:心病還需心藥醫。在依北想開了之後,再經過醫生安排的精心的調理,依北的身體和精神也就慢慢地好了起來了。到後來,已經可以自己一個人到花園裏去了。只是身體還顯得有點單薄,但也使她更顯得纖柔、嬌弱了,使人初見猶憐。只是寧皓晨還不放心,每次都派人遠遠地跟著。

這天,寧皓晨下班回來,習慣性地首先到依北的房間,想看看她今天的精神狀態怎樣了。對於寧皓晨近來形成的新習慣,整間大宅子的人都知道:他們的少主人每天在出門前肯定要先到喬小姐的房間靜靜地待一會,然後再出門。下班一回家,肯定也是先去看看喬小姐。這使得寧皓晨現在天天都準時回家,這在以前,可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這使得李媽他們對依北就更加上心了。雖然對寧皓晨和依北之間的關系不敢有所議論,而且,就這樣看來,他們兩個又不像戀人關系。況且,他們都知道可能寧皓晨都現在在心裏也只是認定了曾經的女朋友袁園,一心癡癡地想要等袁園回來。所以,一直以來,也沒有見過寧皓晨有帶女人回來的。但這一次,真的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像李媽這些有些資歷的保姆都知道,自從袁園小姐走後,依北是唯一一個被帶回來的女人。而且,從喬小姐生病了的這段日子裏寧皓晨的表現可以看出,這個喬小姐對少爺來說,肯定是一個很重要的人了。但保姆們也都懂得這些規矩,這些話可不是他們可以隨便亂講的。所以,雖然大家都看在眼裏,但嘴巴卻管得嚴嚴的,只是服侍依北就更顯用心了。

但這天,寧皓晨下班回來按老時間去看依北時,卻發現依北不在房間裏。而且,他剛剛從樓下走上來,也沒有看到客廳裏有人。不知為何,寧皓晨的心猛地有點著急。“李媽,她人呢?”出口卻化作淡淡的口吻,似乎毫不在意般。但李媽是看著寧皓晨長大的,對他就像親生兒子般,哪能看不出他表情的微妙變化呢?於是,微微一笑,說:“喬小姐正在花園裏呢!她說今天天氣好,想出去走走。”“哦。”還是似乎沒有絲毫情感變化的口氣,但明顯心裏的焦慮已經放下了,腳步也往花園方向走去。還沒有走進,他就已經看到那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嬌小的身影了,那小小的身影在蹲在一株桂樹下,低著頭,很專註的看著草地,似乎發現了什麽寶藏似的。

寧皓晨慢慢地走過去,不想驚動她。悄悄地走了依北身後,探過頭去,發現她正專註地看著地上一棵剛剛從土地裏冒出頭來的小草,神情若有所思。依北就那樣一直看著,連寧皓晨在她身後站了那麽久都沒有發現。擔心她蹲著太久對身體不好,於是,寧皓晨只好輕輕地咳了一聲。聽到聲響,依北扭過頭來,發現是他,就對著寧皓晨微微一笑。寧皓晨猛地楞住了:自從那次看著依北從公司裏飛奔出去後,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而且,這是對著自己笑的!

可能是經歷了從鬼門關走了一圈的緣故,依北的臉上總有有一種很恬靜、和滿足的神情,因此,她的笑容就顯得很純粹、很脫俗。但其實,後來,據寧皓晨自己回憶起來說,當時滿腦子就想到了一個字:美,很美。當然了,這又是後話了。

相對於寧皓晨因被震撼到而走神,依北反而沒有註意到他的反應,只是很隨意地問著:“你回來了?”“嗯。”寧皓晨楞楞地答應了一聲,他怎麽覺得這樣的問答那麽像夫妻?還是自己想多了?但依北沒有註意到他的走神,自顧地伸出手,然後拉著寧皓晨的手,讓他蹲了下來,然後指著跟前的那棵剛發芽的小草,興致勃勃地說:“你看!它發芽了!”相對於一棵小草的發芽,寧皓晨更在意的是依北竟然很主動、很自然地拉著自己的手!他真的是一下子覺得很不可思議,嘴巴上卻也心不在焉地應著:“對,發芽了!”側頭看著,依北看這棵小草的眼神真的像是看什麽寶貝一樣。過了一會,擔心依北久蹲著對血液循環不好,寧皓晨拉了拉她的手,說:“起來,我們到秋千那邊坐著吧!”依北很順從地站了起來,走到秋千旁,坐上去,慢慢地蕩了起來。寧皓晨也坐上了旁邊的那個秋千上,一動不動地看著依北。依北雪白的裙擺隨著秋千的搖蕩而輕輕漂拂著,嘴角也微微上揚,使她看起來就像一個純潔、天真的小孩。這使寧皓晨不禁感慨:“這和一個多月前的她,區別是多麽大啊……”

“你總看著我幹嘛?”冷不丁的,依北突然冒出了這句話。寧皓晨的臉不禁有些紅了,連忙別過臉來,裝作沒有聽見。對於他的反應,依北也卻像早已習慣一樣,沒有追問下去,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般:“你是不是覺得現在的我變化很大?”“嗯。”這一回,寧皓晨倒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依北輕輕一笑,然後說,聲音小得只有他們兩個才能聽到:“是啊!我自己也在想,怎麽現在的我變化就那麽大呢?我是不是背叛了我的父母?背叛了自己?”頓一頓,她又接著往下說:“後來,我發現我並沒有。如果我那天真的選擇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這對辛辛苦苦養育了我的父母來說,才是一場真正的背叛。你還記得嗎?就是你找到我的那天晚上,如果我沒有遇到那對母女,你就真的永遠也找不到我了。現在我也不會坐在你面前了。”什麽遇見一對母女,和之前發生的事,這些寧皓晨都不知道,也就沒有出聲打斷依北,只是安靜地聽她講著。

☆、依北的講述

“那天,在這裏跑出去之後,我只想回我家,回從小與爸媽生活在一起的地方看看,然後就結束自己的生命的。因為,我覺得,爸爸媽媽走了,在這個世界上我又是孤獨的一個人了,再也沒有愛我的人了,也沒有需要被我愛的人了。你知道那是什麽樣的一種感覺嗎?就是你走在人山人海的大街上,及目之處都是各種各樣的臉,但就是在這千百張臉龐裏,沒有一張是你熟悉的。你舉目無親,有一種被全世界拋棄了的無助感和孤獨感。我經歷過這樣的感覺,很疼,所以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但就在我走到樓下的時候,一個中年婦女叫住了我,她很認真地打量著我,然後很高興地說:‘呀,你就是喬教授的女兒吧?你還記得我嗎?我是你爸爸的學生,以前在這裏讀書時遇到不懂的問題就老到你家去請教你爸爸,那時我還抱過你呢!不過,那時你還小,應該不記得了吧?現在我也結婚了,生了小孩了,今天回到s市探親,就想特地來看看你爸爸,你爸爸當年對學生可好了,師母也是……’她一直講著,我才註意到她手上拿著的大包小包禮物和身邊跟著的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她的話使我想起了以前家裏的情況,每天只有爸爸下課回家或是周末,家裏總是有很多學生的。他們多是來向爸爸請教問題的,但有些時候,他們之間也會發生激烈的討論,因為爸爸在課下總是很平等地對待他的學生,也更願意和他們討論。每當這時,年幼的我就總喜歡挨在那些年輕學子的身上,看他們討論問題時的樣子。媽媽則為他們準備水果、茶水。我的鼻子又開始發酸,但那位女子卻沒有註意到我神情的變化,仍是很興奮地回憶著。我實在是不願隨著她的回憶再真切地回望著我的過去。因此,我只好沙啞著嗓子告訴她:‘我父母都過世了。’她很明顯是不能接受,呆呆地站在那個,嘴巴張開著。過了許久才說:‘怎麽會這樣?老師和師母……’這時她才註意到我的表情,結結巴巴地說:‘真是對不起,我……我……都不知道……’她本就是無心之失,對於我這樣一個當時還一心求死的人來說又有什麽所謂呢?只是她站在那裏,喃喃地說道:‘真的是沒想到,真的很抱歉,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女人停了下來,沒有再說話了。我們就這樣面對面地站著,誰都沒有再講話。過了許久,那個女人才突然微微一笑,蒼白又慘然,緩緩地說:‘雖然你已經不記得我了,但這次能看到你,我也覺得很好、很滿足,因為你身上有你父母的影子,看到你還活得好好的,我就覺得老師、師母也就活得好好的了。我在世上也總算能找到一點對恩師的想念。這是我的名片,小師妹,如果你有什麽事的話隨時都可以聯系我……”當時,她的確是往我手裏塞了一張名片。但我當時被她的一番話所震住了,滿腦子就聽到了這句話:‘你還好好活著,就是你父母也活著了!’我似乎突然明白了:我父母並不是逝去了,只是他們的生命在我身上延續了。我是應該好好活著,為了我的父母,為了他們延續的生命。那女人走後,我就一直都坐在我家樓下的石椅上想著,想了很多很多,也想明白了,我明白了只有我還活著,才是對父母的安慰,”講到這裏,依北微微一笑,似乎是很久都沒有一下子講那麽多話,因此有點累了,所以稍稍停了一會,才繼續說道:“特別是看著那個女人和她可愛的女兒,我知道了人生不就是這樣世世代代地傳承下去了麽?只有我活著,我的父母會活在我心裏,我的孩子們也會知道他們的外公外婆。這樣,記憶就會不死了。我的父母也不會死了。而且,那個女人說了,我活著對她來說也是一個想念。能被人想著、記得的感覺又回來了,感覺自己即使是一個人,但也不會孤單。而且,就我剛剛給你看的這棵小草,其實它並是一棵草,它是一棵小桂樹。你看,桂花的花兒很小,不仔細觀察,人們是不容易發現的。但只要自己想要努力地活下去,等成長到足夠大了,它終究會被人們註目,這不我就發現了它。”過了很久,像是給自己剛才那長長一段話做個總結似的,依北又認真的、慢慢地補了一句:“所以,我現在已經不害怕自己一個人活下去了,因為我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聽依北講完,寧皓晨覺得很震撼,一方面是從來都沒有想到依北竟然會如此毫無設防地在自己面前完全坦白自己的內心世界,似乎是把他當親人的感覺,所以剛才在聽依北講的時候,他心裏一直都是暖暖的。另一方面,對於一直出現在依北話語中的“被拋棄”,雖然寧皓晨之前也有了解到一點,但並沒有很全面,這次看來,那樣的經歷對依北的傷害還是十分巨大的。要不然的話,依北不會一直到成年了還對那感覺心有餘悸。“看來,對這件事我得再好好調查清楚才行。”

心裏這樣想著,再擡頭望向右邊的人,發現依北正靜靜地、輕輕地蕩著秋千,安靜得就像一個天使,根本就不像一個剛從鬼門關走出來的人。寧皓晨心想:“這還真的就像她。如果不是今天她自己完全袒露自己的內心,就叫你從她的表面,你肯定看不出她內心其實已經經歷了如此巨大的變化,永遠都是這樣的雲淡風輕、波瀾不驚。”這樣想著,突然,寧皓晨腦海中出現了這樣的八個字:“溫潤無言,歲月靜好。”怎麽就這麽像他們現在的這個場景呢?但是,這句話,剛一出現時,就連寧皓晨自己也嚇了一跳。微黃的夕陽下,花香溫馥、晚風和煦,就這樣靜靜呆著,真的是似曾相識。寧皓晨的記憶一下子又回到了三年前。當時,也不正是這個場景嗎?景沒變,只是當年的人已經不在了。雖然還是那把秋千,但上面坐著的女孩卻早已經不在了……

正任由思緒翻飛著,突然一個恭順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沈默、安靜:“少爺,晚餐的時間到了。”寧皓晨才猛地從回憶中抽身回來,這才註意到夜幕已經降臨了。餐桌上,兩人相對而坐。這是從依北來到這裏後,第一次面對面的和寧皓晨一起吃飯,因為之前她身體沒有完全康覆,所以都是由保姆端到房間中吃的。在晚飯的時間裏,寧皓晨發現依北幾次望向自己,似乎是有話想對他說,但到最後都沒有說出口。寧皓晨也就沒有在意。反倒是很享受這樣的時光,安靜溫馨的,很有家的感覺。

☆、同一屋檐下

身體在逐漸康覆,依北的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好了起來。只是,由於寧皓晨的吩咐,依北還是不能隨便出去走動。當然,依北也知道這其實也是為了她好,所以,也就沒有什麽異議了。而且,她明白自己現在完全是依附人家而存活,又還有什麽權利來要求更多呢?所以,在身體沒有完全覆原前,她也只好是先寄居在這裏,況按他們簽訂的合同看來,在沒有寧皓晨的指示,三年裏依北自然也是哪兒也不能去了。但在這座像城堡一樣的別墅住久了,依北還是不免產生一種孤單感。這裏的人雖然有很多,但全部都是照看她的保姆,幾乎沒有一個人會跟她隨便聊天的,只有一個老資歷的李媽有時候還會陪她說兩句話解解悶,其餘的人對她都是畢恭畢敬的,就像對寧皓晨一樣。以依北的聰慧,她自然知道這是為了什麽。有時,她自己會在心裏暗想:“要是他們知道了我的身份可能連他們都不如的時候,不知道會是什麽反應呢?”曾經,依北有跟李媽說過,自己和寧皓晨之間真的是什麽關系都沒有,如果硬要說有的話,那也僅僅只是債務人和債權人之間的關系,要保姆們不用特意服侍她,那些事情她自己來做就可以了。但李媽聽後,只是微微一笑,笑容裏似乎隱藏著什麽,也沒有說什麽,而後,照樣是盡心盡力地照顧著她。所以,依北每天都很空閑,因為她什麽都不用做。就像是這個屋子裏的女主人一樣。只是,她自己知道,她不是。

至於寧皓晨,依北現在真的是能深深地體會到他的家族企業,也就是她自己之前上班的公司的生意有多大了。因為雖然寧皓晨之前每天都有堅持回來,但這對他來說,卻是很不容易的。像現在,他回來的時間也是很不定時的,有時匆匆回來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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