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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自由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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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泠月松開了蕭湘挽著她的手,蕭湘擡眸望著南宮泠月,有些不明所以。只見南宮泠月嘴角微勾,映著淡紫色的眸子裏笑意盈盈,與剛才怔楞沈默的她判若兩人。

南宮泠月,她還是她,心裏越痛,她就會笑得越開心。

朱唇微啟,南宮泠月輕飄飄的話語飄出,不帶一絲情緒,她轉頭問蕭湘,“蕭湘,你哥叫你跟著我一起滾。”淺笑嫣然,絕美的臉蛋上完美的情緒,偽裝,也可以美到毫無瑕疵。

蕭子夜有片刻的怔楞,很快,又恢覆自然。

蕭湘望著南宮泠月,南宮泠月,這話是什麽意思?

看著蕭湘怔楞的模樣,南宮泠月輕笑一聲,妖嬈嫵媚。

“既然你哥都趕你走了,你何不就如了他的意,跟我一起滾呢?”頓了頓,帶著笑意的眸子不染纖塵。

“正好,我們還可以借此機會培養培養感情,你忘了麽?我們可是說好,要做朋友的?”

聞言,蕭湘抿了抿唇,完美的臉上有一絲動容。蕭子夜的嘴角微揚,不禁嗤笑,“堂堂一代魔尊,居然也會妄想和別人成為朋友?傳出去,莫不會笑掉了別人的大牙?”

南宮泠月秀眉一挑,轉眸看著面前這個讓她看不透的男子,“怎麽,本尊主交朋友,可是礙著你蕭大少什麽事了?”

蕭子夜輕掃了一眼南宮泠月,“只希望有的人要慧眼識人才好,不然倒時候傳出些什麽不利於魔尊尊主名聲的流言,可就不好了,你說呢?”

南宮泠月微怔,轉而姿態萬千地點了點頭,帶加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嘴角的笑,蔓延地妖艷。

蕭湘微斂著眉,看著眼前這嘲諷著對方的兩人,什麽時候,這矛頭開始指向自己了?

南宮泠月突然牽起蕭湘的手,看也不看身後的蕭子夜,“蕭湘,我們走。”蕭湘思緒回轉,看著一直淺笑著的南宮泠月,想要說什麽,微抿了抿唇,最終垂下頭,保持沈默。

南宮泠月牽起蕭湘的手,離開地優雅,蕭子夜看著兩道遠離的背影,目光深邃而又迷茫。

車水馬龍的街道上,初冬的風帶著寒意,一道一道,毫不留情地劃過兩個女子的臉龐。

蕭湘掙開南宮泠月的手,目光清冷而淡漠地望著轉眸淺笑看著她的女子。

“我不能和你一起走。”語氣堅定而又清冷。南宮泠月輕笑,這,才是真正的蕭湘吧。清冷,卻不孤傲,陰暗,卻向往光明,孤獨,卻將自己據於千裏之外。

淺笑,南宮泠月眉眼彎彎,“哦?為什麽不能跟我一起,你哥他可是默認了的哦!”

蕭湘沈寂片刻,看著南宮泠月的眸子無波無緒,卸下偽裝的她,於一切,都沒有絲毫感情。前提是,忽略自己的內心。說到底,她不過是又帶上了一層冰冷的面具,究竟誰,才是真的她?

看著蕭湘的目光逐漸由淡漠變得迷茫,南宮泠月伸手按住蕭湘的肩膀,“怎麽,跟著我,不好嗎?”

言下之意,不想脫離你原來的生活嗎?蕭湘她,能聽懂自己說話嗎?

感覺到蕭湘片刻的怔楞,南宮泠月宛然一笑,看著蕭湘明明應該靈動的大眼卻充斥著迷茫死寂,她玩味地笑,卻帶著誠意,她說,“我說過,我們會是朋友!”

這算什麽,承諾嗎?

蕭湘回神,她笑,笑得淒涼,她早已經任由命運的擺布,為什麽,要讓她那顆死寂的心蕩起漣漪?奢望,快樂和真實的自己永遠是一種奢望,太遙遠而不真實的東西,想一想就好了,何必為之太過於執著?

看著蕭湘死寂蒼白的笑顏,南宮泠月邪魅的淺笑終於有了絲毫動容,不由分說地將蕭湘抱在懷裏,就像多少個夜晚之前,蕭湘給她的安慰和依靠。只是,這懷抱多了些堅定,多了些強勢。

蕭湘怔楞在南宮泠月的懷裏,這懷抱,好陌生,卻喚醒了她內心深處的疲憊。朋友,真的可以嗎?

耳邊的風還在低低地嗚咽著,街道邊不停歇的汽鳴聲,明明擁擠的街道,蕭湘卻覺得好空曠,這是,為什麽呢?

因為自己的心,是空的吧。明明裝下了那麽多的東西,卻要故意裝做看不到。蕭湘微微彎了彎唇角,可是好累好苦澀,原來卸下偽裝的她,連笑,都很陌生。

感覺到滑落在自己肩上的晶瑩,南宮泠月笑得邪魅的眼角,也漸漸蒙上了水霧。蕭湘,於她,原來真的,很重要。

只是,還沒來得及認真感受這打濕她衣衫的溫度,南宮泠月就已經被蕭湘推開。身後,叫囂著的車水馬龍,混亂的汽笛聲,以及蕭湘泛著淚光的眸子裏的掙紮。

南宮泠月嘴角泛起笑意,胸口上的痛,不及心裏。她的左胸,沒有那一顆砰砰跳動著的心臟。

可是,蕭湘的那一掌,卻還是讓她渾身都冰冷了下去,連帶著血液,連帶著那顆還沒來得及跳動的心臟。

南宮泠月的嘴角泛出血絲,耳鬢的發劃過寒風,漸漸地,紫發泛出瑩白。南宮泠月沒有害怕,盡管這是生命流逝的痕跡,在害怕的,是蕭湘。

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漸漸靠近大地,南宮泠月閉上了眼,認真辨別著這尖叫聲的來源,混亂的喇叭聲,汽鳴聲,南宮泠月笑,這是,她要第二次被車輪子碾壓的節奏嗎?

眼角泛出的涼意很快被耳邊極速略過的風劃落,南宮泠月睜開眼,目光有些渙散,有些迷茫。

極速的風掠過之後,連帶著那顆被滑落的眼淚,統統被靜止在了空中。整個世界,突然靜得沒有了時間的滴答聲。

南宮泠月再次認命地閉上眼,她蹙著眉,悶哼一聲,體內泛出耀眼的紫光。整個世界又恢覆了喧囂,伴隨著喧囂而消失了的,是空中那抹出現地詭異的紫色。

從靜止中回神的蕭湘,控制不住流淌的眼淚,瘋了一般跑回她出來不久的醫院。“嘭”的一聲打開病房的房門,意料之中的,映入眼簾的是一室刺目的鮮紅。

蕭湘終於抑制不住,瘋了一般跪在地上大聲發洩著。一聲一聲的喊叫,仿佛要用盡她全身的力氣。

剛才她靠在南宮泠月的肩上,帶著那麽點迷茫和動容問自己,朋友,可以嗎?

她以為可以試一試,當幸福和上帝的垂憐落在自己身上。可是,耳畔突然想起那抹邪魅冰冷的魔音,他說,“我不想給的,你怎麽就可以去奢望呢?”

然後,她的手就不受控制地推開抱著她的南宮泠月,手掌運起的掌力,是她出全力的十倍,就那麽不偏不倚不受控制地擊向了南宮泠月的胸口。

當她掙紮著想要救回在空中成拋物線下落的南宮泠月時,耳畔的邪魅再次響起,他說,“既然這麽不想被我束縛,那我便如你所願。”

富有磁性而又危險的嗓音,他是死神,任意操控著世間的生命,他卻視之如螻蟻。

蕭湘怔楞,如她所願,多麽美好的字眼,可於她,那是多麽遙不可及的海市蜃樓。耳邊,他邪魅的嗓音依舊,“不過,自由的代價,就看你承不承受得了了!”

自由的代價?她也想知道,這個叫做死神的男人將自己束縛在他身邊八百年,有一天她自由了,這代價會是什麽?

目光渙散地看著南宮泠月曼妙的身形漸漸接近大地,耳鬢的瑩白和她淡漠冰涼的眸子,以及,精致的嘴角旁那蜿蜒的血跡。她知道,朋友,離自己太遙遠。

自由的代價呵……

當時間被奪走,整個世界都被靜止,那懸在空中的晶瑩,在空中滑出輕盈弧線的紫發,成了映在她眼裏最美的風景。

耳畔,他的嗓音在宣判著她的死刑,“她不能死,於你,他卻可以!”

她只能選擇默然,靜止的不止是死亡和眼淚,還有她。

當眼前那抹神秘的紫光消逝殆盡,她毫不猶豫地沖破身上的束縛,瘋了一般跑向有那個名叫蕭子夜的地方。他說,南宮泠月不能死,於她,自由的代價,蕭子夜卻是死得其所。

於是,當她瘋了一般跑回她離開不久的病房,映入眼簾的,是滿室的鮮紅。

這自由的代價,她消受不起。

是她,不該奢望太多。

一步一步地靠近那躺在血泊中的墨玉,蕭湘的眼裏是絕望般的恨,腦海裏浮現出他醒來那一天冷漠地告訴自己父親去世了的消息,她猛然想起父親那張略帶皺紋卻慈祥和藹的面容。等到目光黯然垂下,她想起了游玩後回家時卻不再見母親時的寂靜神傷。

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神殿裏,除了死寂的冰冷空曠,再不見其它。

她睜著一雙靈動的大眼,依舊留著齊肩的短發,發際的側邊,黑色的蝴蝶發飾彰顯出藏在她背後的陰暗清冷。

她用她永生永世的自由作為代價,換取了搶走她母親的第三者的命。那屬於她的幸福,她得不到,其它的人,也休想染指。

一滴清淚,落在手中的墨玉,蕭湘抽泣的聲音蔓延在空曠的病房。沾滿血跡的青蔥玉手,因抽泣略微發抖的身形,站在門外的南泠月蒼白著嘴唇,這滿室的鮮紅,離她而去的,會是誰呢?

“你信不信,造成今天這個局面的一切原因,都是因為我?我的自私,我的陰暗……”

“我的自由,我的奢望……”蕭湘靜靜地抽泣著,心裏的話,終於可以說出來了嗎?

是呢,她蕭湘,自由了呢……

南泠月走進蕭湘,她靜靜地聽著,她是南泠月,更是南宮泠月的魂魄。什麽時候開始,一切的偽裝與欺騙,都不過是為了占有?

像蕭湘一樣,輕輕地跪在血泊旁邊,南泠月齊腰的長發,居然也有了些許瑩白。

蕭湘的看著墨玉,目光渙散而又死寂,她擡起頭,看著同她一樣跪著的南泠月,恍惚的思緒中,仿佛又聽見了那個絕美的女子對自己說,“你忘了啊,我們說好要做朋友的……”

她沒忘,因為她從來都未曾記得,不是不願,是不敢,或是,沒有記得的資格。

“呵……”蕭湘輕輕地笑一聲,只是那笑裏,摻了些許死寂悲涼。

“知道我是誰麽?”蕭湘望著南泠月,只是在詢問,沒有別的情緒。

南泠月靜靜看著蕭湘,她是誰呢?那熟悉的香氣,她曾經也聞到過。

“呵呵呵……”蕭湘突然輕笑起來,“自由的代價啊……”南泠月看著蕭湘,她突然擡起頭望著天花板,眼角滑出一滴眼淚。

“知道我是誰麽?”

她突然轉頭看著南泠月,南泠月的臉色蒼白,目光卻通透清涼。“你是蕭子夜的妹妹,蕭湘,也是明界的小公主,蕭梓稥。”

聞言,蕭湘的目光有些渙散,思緒仿佛又飄到了遙遠的以前。“蕭梓稥……明界的小公主麽?”

突然,蕭湘輕聲的呢喃。南泠月蹙著眉,不明白蕭湘這一系列的反應。

“呵,多尊貴的身份啊,可惜,從母親離開的那一天開始,就沒有明界了,有的,只是煉獄般的冥界!”語氣裏的輕嘲,夾雜著些許恨意。

“知道麽,哥哥他很愛母親,真的很愛很愛。他不想母親離開我們,我也不想。”

南泠月靜靜看著目光有些渙散的蕭湘,不知道她是在對自己說話,還是在對她說。她只靜靜地聽著,不發表任何意見。

“有一天晚上,我聽見父親在跟一個人說話。他祈求那個人找回母親,找回他的妻子,納蘭馨紅。”

“可是那個人,他不願意,我當時就想,這個人到底是誰啊,堂堂明皇托他辦事,他都有膽子不應。”

南泠月也在想,放眼整個空間,有能力與明界抗衡甚至不鳥明界的,除了他,還會有誰呢?

地界裏煉獄般的存在,魔界和冥界,雖相差無幾,可他,卻擁有魔界子民永遠也無法與之抗衡的能力。她們只是天生血腥殘暴的殺戮者。可冥界卻不一樣,他可以控制人的生死,時間,空間。乃至整個世界的運行法則,你和你的一切,存在或是萬劫不覆,統統都是他說了算。

他是冥皇,更是死神。

那麽,蕭湘的父親,就是求助於死神了?

“他是誰,我那時不知道,可是當他離開,我偷偷地跟在他身後。”

“他發現了我,故意走得很慢很慢。”

“知道他在故意引誘我出去,我也不躲閃。就那麽聽話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長得很美,很邪魅。看著我因他的外貌而發楞的模樣,他只是慵懶地笑笑,並沒有生氣。”

回憶,仿佛回到了那一天。極致邪魅的男子,墨一般的發絲安靜地垂在他的身後。一襲紫的發黑的袍子,斂盡了時間的所有繁華。男子瀲灩狹長的狐貍眼,仿佛有說不盡的柔情,墨一般好看的眉,比女子還要美上幾分的皮膚。仿佛風情萬種卻又充斥著危險神秘的身形。這樣一個美到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男子,是冥皇,更是死神。

他對著面前不及他腰身高的女孩極致誘惑的一笑,“怎麽,這小娃娃是想跟了我?”

蕭湘回神,望著面前邪魅的男子楞楞地點了點頭。倒惹得男子沈沈一笑,他伸出手撫了撫蕭湘的頭,“小娃娃你現在太年輕了,等你長大了再來找本座吧!”說著,極致邪魅的男子便沒了蹤影。

蕭湘突然莞爾一笑,映在她腦海裏,是那泛著瀲灩柔情卻又邪魅至極的狐貍眼。

畫面一轉,是那座極致陰暗神秘的古城。萬年不變的冰冷月色,到處飄散的白色紙張,讓著本就詭異的城堡更顯陰暗。

如瓷一般蒼白的容顏,南宮泠月仿佛看見了自己那已經死去的母親。

泛著森森冷意的寒冰棺裏,她的母親永遠沈睡在裏面。

她跪在冰棺前,一動不動。十大長老合力,鎖住了母親將要失散的靈。可今天,她卻仍舊感到母親的魂魄越來越弱。她知道,是死神,在奪去父母親的氣息。

他,連最後讓自己緬懷的屍體,都不願留給自己。

那時侯,南宮泠月還不知道死神原來是那樣一個美麗的男子,她只知道,她恨那個名叫死神的人,恨那個帶走她母親的人。

華麗明亮的冰棺裏,母親的身影越來越淡薄,母親那妖艷的紅嫁衣裏,一條刺目的紅項鏈滑落出來。南宮泠月身形緩緩移動,想要撿起母親身旁的紅色項鏈,最後,還是止住了自己的動作。母親最愛紅色,定也是愛及了這條項鏈,何不讓它陪著母親一同離開呢?

南宮泠月揚起一抹蒼白的笑顏,兒時的她,沒有長大後的魅惑,只有屬於孩童的幹凈清秀。

她剛收回自己冰冷的小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黑色身影,奪走了母親身旁的項鏈。可她卻出奇地平靜,並沒有起身卻追那抹黑色。不是她不想,是她不能。依稀看到,那身影應該有著和她一般她的年紀,好像,還有著齊肩的短發。

母親的身影越來越淡,她的眼睛幹澀地難受,可她卻流不出淚來。於她,無心無情,所謂的淚,又何從談起呢?

只是,南宮泠月還是感覺到臉上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一滴滴鮮紅的血淚,滑過她蒼白的臉頰,滴落到母親的大紅嫁衣上。一點一點地,她的那滴血淚,隨著母親消逝的身影,漸漸隱去了痕跡。

看著母親的身影消散在自己的眼前,南宮泠月的眸子裏淡漠冰涼,眼裏的血紅漸漸變淡,眼裏,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然後,那抹未來得及消散的淺紅,因眼裏的那抹冰冷,心裏的那抹黑暗,漸漸地,竟化為了淡淡的紫色。

伸手,覆上面前那曾經躺過那妖艷女子的寒冰,手掌的冰涼,還沒來得及傳到心底,泛著冷意的寒冰棺,就已經化為了冰屑。

像沙塵般細碎的冰屑,順著指尖,慢慢蜿蜒前進,隨著流動的血液,逐漸蔓延的痛覺,一點一點,遍布到了身體的各個神經。她那原本微微有著起伏的的心臟,瞬間被突然凝聚的冰屑冰封。

那一刻,南宮泠月才知道,原來,她是有心的。

還沒來得及去感受這顆被冰封的心臟,像是有什麽利器穿過後背的聲音,南宮泠月低頭看向自己胸口的位置,只有刺目的紅。突然,身後的人向後猛的施力,那顆被冰封的心臟,隨著身體裏所謂的利器的離開,也永遠離開了南宮泠月的身體。

像沒有了支柱一樣毫無預兆地倒下,南宮泠月變得有些淡紫色的眸子逐漸渙散。

順著後背逐漸蔓延的鮮紅,像是從遙遠的未知傳來的聲響,像是認命地接受宿命的沈淪,像是精神深處與死神的共鳴,南宮泠月安靜聽話地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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