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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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反正都要死了,不用這麽麻煩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聲一聲沈寂的心跳,仿佛在宣判著不自量力的兩人的死亡。

陌瀲葒的身體在地上摩擦著,發出嗤嗤的響聲,站不起來了,就用爬的嗎?

宮泠自己都沒有註意到,她的眼角,已經被眼淚打濕了。只是依舊動也不動地望著陌瀲葒那原本妖嬈萬千,現在卻變得狼狽不堪的背影。

她很想知道,她這麽努力,到底是想幹什麽?

陌瀲葒銀牙緊咬,蒼白的臉上全是辛苦的汗水,怎麽說呢,這也是他交給她的任務,之一。

她記得,當她恭敬地站在他面前,喚他冥皇。他笑,說:“別把我叫得那麽尊貴,我還是喜歡,聽你們叫我——死神!”

故意拉長了“死神”兩個字,隨後,他又慵懶邪魅地勾起嘴角。

“你現在有兩個任務可以選擇。”富有的磁性的聲音,語氣是那麽意味深長。

她不語,只疑惑地望著他。他勾唇,

道:“南宮泠月和南宮泠邑,你只能保一個……”頓了頓,看著她震驚的表情,他笑了,絕世的美,極致的邪魅。

他說,“這兩個人,一個殺,一個留……”

……

那天的話,依舊縈繞在她的耳畔,她不敢選,也不能選。

她依舊向前爬著,終於,上天也懂得憐憫她了,她終於碰到了蘇郁那冰冷的衣角。像是潛能被激發出來了一般,她瘋了一般靠近蘇郁的身體,深怕她又突然離她好遠好遠。

終於,陌瀲葒匍匐在了蘇郁的身體上,還來不及高興,就感受到了蘇郁冰涼的體溫。她小心翼翼地將耳朵靠在她的胸口,一下一下,是心臟跳動的聲音……

她笑了,是因為高興的。

她看著另一邊同樣躺在地上的宮泠,神色一片凝重。她該怎麽過去呢?她與宮泠之間的距離,又有多遠呢?為什麽,就不放過她?

放過誰,她,或者是宮泠?

陌瀲葒咬了咬牙,眼裏決然一片。蒼白的唇微動,她和蘇郁,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宮泠蹙眉,陌瀲葒她這是,不要命了麽?

瞬間,陌瀲葒和蘇郁就到了宮泠眼前,宮泠突然覺得眼前的影像好不真實,好模糊,突然地,就好想睡覺。

她想,也這樣做了。

陌瀲葒笑,還好,她的瞬移將她帶過來了。

她拿起蘇郁的手,也不介意蘇郁手上的血沾到她的手上。只是在觸碰到蘇郁手的那一刻,她的笑,凝固了。

她的指尖,好像感覺不到蘇郁的脈搏。

她不敢相信,不能相信,也不願相信。她無措地感受著蘇郁的心跳,脈搏,呼吸。可是,一下一下什麽的,什麽也沒有。

她壓抑著,咬破了自己的唇,低低地,自責地哭泣著。擡起頭來,卻看不見宮泠那一眨一眨的眸子。

給她的,同樣是一具冷冰冰的,面無表情的屍體。

陌瀲葒的唇微動了動,潛意識裏,她不相信這個高傲冷漠的女子會就這樣死去……

她不相信,不相信!

不認命般,陌瀲葒拿起蘇郁的手放在宮泠的左手上,不試一試,怎麽知道有沒有希望呢?

本以為會有傳說中的奇跡的發生,可是,陌瀲葒看著兩只極美卻沾滿了血跡的手在一起並沒有擦出什麽神聖的火花來。

她說,她不想他們兩個任何一個死。

榻上的他一笑,春風一般。

他真的如死神一般,宣告了她的命運,“他們不死,死的,就是你。”

語氣慵懶如常,嗓音磁性依舊。

她垂眸,“那就我死好了……”

她笑,卻淒然落淚。

她在自己心裏問,泠邑,救了南宮泠月,你一定會很高興吧……

她嘲諷自己,她救南宮泠月,不是因為她們之間的友情。而是因為,有一個男人,希望活下來的,是南宮泠月,而不是她。

她冷眼看著榻上笑得邪魅雲淡風輕的他,或許,她真的該叫他死神。

她的眼淚,溫熱,落在蘇郁的手上,血水順著蘇郁的手背滑到指縫,本是淺淡的血水因滑落時的消散積累,最後成了一滴極小的血珠。透過蘇郁的指縫,落到了宮泠食指上的鳶尾。

滴落在鳶尾上的血珠慢慢暈開,和鳶尾上原本就有的血跡合為一體,然後慢慢滲進了鳶尾,鳶尾,逐漸變為它本來的模樣。

藍紫色,憂郁,神秘。

鳶尾微微閃動著,像是恢覆了生命的痕跡。

男子細心地為女子擦著頭上的雪,南泠月笑著,柔柔地看著溫柔地不是一點半點的蕭子夜。

蕭子夜也笑著,嘴角的弧度,是不言而喻的柔情。

食指上的鳶尾微微地閃動著,零散的片段從腦海中一閃而過,最後看清的,是女子那滿頭的銀發和布著鮮紅血跡的蒼白的熟悉的面龐,以及那毫無血色的嘴唇和緊閉著的,似乎永遠也不會睜開的眸子。

一瞬間,蕭子夜的心,痛到了窒息。

陌瀲葒震驚而期待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蘇郁和宮泠的身體,懸浮在空中,四面八方的螢光向她們聚攏,那應該是她們還未來得及散去的靈。

宮泠睜開眼,淡漠地望著蘇郁的身體,原來,她是她的一魂。

宮泠的螢白色的長發隨著氣流的浮動隨意揚著。她看著蘇郁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正化為一縷殘魂。想起蕭子夜那張冷漠的臉,她突然猶豫了。

她這樣做,一定又會傷害到好多人。

比如說蘇郁的父母,蘇黎世。她的妹妹蘇毓,以及,愛她的南宮泠邑。

曾經的,愛她的,哥哥……

為了一個現在看都不願看自己一眼的蕭子夜,值得麽?

迷茫間,蘇郁那一魂已經化為了一縷魂煙,進入了鳶尾。

宮泠微眨了眨眼,睡著了。

在夢裏,她好像聽見陌瀲葒叫她,她睜開眼看了看陌瀲葒。

陌瀲葒風情萬種的丹鳳眼裏居然噙著淚,宮泠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忽然感覺手裏一涼,以及聽見陌瀲葒悶哼一聲。宮泠定睛一看,居然是她陌瀲葒遞給她的紫刃插進了她的胸口。

宮泠望著她,她扯出一抹虛弱的笑。沒了以前的風情萬種,多了些真誠和釋然。

突然,陌瀲葒的身體倒在她的肩上,她手中的紫刃還沒來得及收回。陌瀲葒的胸口又被刺深了幾分。

宮泠感覺到她口中出的鮮血落到了她的肩頭,她呆呆地望著前方,任由眼角的淚掉著,這幾天,她的眼淚總是很泛濫。

她知道虛無之境的運行法則,以血為門,以心為境。她和陌瀲葒,只能有一個活著出去。

或者她該慶幸收回了蘇郁這一魂和陌瀲葒的主動,否則,她都不知道她們三個誰該活著出去。

她淡淡自嘲,卻難掩心底的悲傷,她不自私,可也不偉大。

她靜靜地坐著,任由自己的身體變得麻木,她沈默地聽著陌瀲葒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她最後的話。

她說,她真的好愛他。

她說宮泠不用感謝她,她不是因為宮泠才打算讓自己壯烈犧牲的。

她說如果南宮泠邑偶爾問起她的話,宮泠一定要先到她的墳前告訴她了,再去和南宮泠邑說關於她的事情。

她說如果南宮泠邑問起她去哪兒了,宮泠就說她已經嫁去遠方了。

她說如果南宮泠邑聽到她嫁人了傷心的話,宮泠就告訴他其實她結了婚沒過多久就離婚了。

她說如果他高興了的話,宮泠就告訴他其實她離婚是因為心裏裝著一個不該裝的人……

還有些什麽宮泠已經記不清了,依稀記得最後陌瀲葒離開她的肩頭,摸著她脖子上的鮮紅色項鏈,她叫她把這條項鏈還給她的父親,她說她其實一點也不喜歡紅色。

她說她因為陌諫說他喜歡紅色,所以她從懂事以來就一直佩戴著這條鮮紅色的項鏈,而且每天都穿著陌諫喜歡的顏色的衣服。

她說即便她無論怎樣做,陌諫都還是不喜歡她,甚至還將她送去給南宮泠月當丫鬟。

宮泠就問她,是不是後悔了?

她說不後悔,只是不服氣,他是她的父親,怎麽可以這樣對她?

然後陌瀲葒難受地咳嗽了幾下,宮泠將她護在懷裏,順便幫她輸入精神力,讓她是說完想說的話。

然後陌瀲葒就對著她笑,她說她其實很開心,開心認識了南宮泠月。

因為南宮泠月在知道自己背叛了她的時候卻沒有馬上殺了她,她說當時她真的很高興很感動,本來因為南宮泠邑她對南宮泠月是嫉妒並且討厭的,可自從她了解南宮泠月之後,卻又漸漸對她產生了好感,然後,做了一件最蠢的錯事。

那就是把她當成了朋友。

她說如果她繼續像以前一樣討厭南宮泠月的話,今天活著走出去的,就是是她了。

她仰起頭問宮泠說,她說她是不是很蠢?

宮泠笑,有淚掉在陌瀲葒的臉上。

然後她也笑,將頭埋進宮泠的懷裏,她說她好冷。

宮泠就將她摟得更緊一點,並且運起異能將四周的空氣暖熱。

她卻阻止她,她說,反正都要死了,不用這麽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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