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感情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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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5-6 22:49:22 字數:6855

皇宮方寸間都是是非之地。李安寧本就是是非之人,怎能怪皇宮?她剛出偏殿,迎面遇到了三王爺。三王爺不由分說,將她拉到偏僻處,問道,兩天早朝沒看到你我就心神不寧的,聽說你前天晚上進宮就沒回去,怎麽回事?

李安寧道,皇上那晚問起水利之事,我昏迷暈倒了第二天早上才醒過來,還打碎了皇上的茶杯,皇上便讓我留宿偏殿。

三王爺低吼道,不是告訴你不要在別人面前暈倒嗎!李安寧被他的反應嚇到了。三王爺見狀換了語氣,問道,受傷沒有?

看到她雙手的包紮後,緊張地問道,怎麽這樣嚴重?

李安寧被三王爺的表情逗樂了,說道,根本沒那麽嚴重,多虧了宋太醫。

宋文田出於好心為李安寧多包紮了幾圈,她的雙手現在看起來像兩個蒸熟的饅頭,連皇上都嚇了一跳。

三王爺見過千嬌百媚的女人的笑,見過千姿百態男人的笑,眼前的這枚如一朵在清風中起舞的白荷,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清香。如同沙漠裏的一片綠洲,心中頓然生出無限的希望。他沒防備,一下子陷了進去。

三王爺突然捧住她的臉,笑容僵住,荷花停舞,清香也散開了,兩人默默對視著。

別笑了,半響三王爺低低地說道,語氣中似乎壓抑著某種情感,他接著說,我的心有點兒亂。他用恰到好處的力度挽住她的雙肩,李安寧無法掙脫。

三王爺好不容易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他看著別的什麽地方,說道,我送你回府。

希兒看到一頂轎子停在自家門前,正欲上前看個究竟,李安寧就從轎子裏鉆了出來。希兒顧不上招呼轉身跑進府中向老夫人稟報去了。

三王爺翻身下馬對李安寧說道,我一會兒派人給你送上好的清創藥來。

李安寧笑道,宮裏的藥還不夠好?

三王爺意味深長地看著李安寧說道,世上的好東西可不見得都在宮裏!李安寧想到那兩件上好的銀狐皮袍,便道,在下有件棘手的事情請三王爺幫忙。

聽完李安寧所說,三王爺若有所悟地說道,難怪那日在月橋上皇兄言辭閃爍,你的神色異常,卻原來是你得了皇兄的皮袍。

李安寧道,下官那日在睡夢中,不知皇上進帳,也不太確定是不是皇上親手將皮袍披在了我身上。現在仍深覺惶恐,不敢領受。

三王爺內心一驚,宮中坊間已經有不雅傳聞,而李安寧一副不谙世事的懵懂模樣,著實讓人擔心。三王爺不願增加她的煩惱,便道,交給我就好了。繼而又說道,近日有些傳聞,你不要放在心上。

李安寧問道,什麽傳聞?

三王爺定定地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道,沒什麽。今後你遇到什麽事都可以來找我,知道嗎?說著他已經跨上馬背,居高臨下地重覆道,什麽事情都可以來找我。他策馬而去,背影伴著馬蹄聲消失在巷子盡頭。

希兒不知何時站在身後,李安寧嚇了一跳,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希兒不理會她,只問道,那個人是誰?在宮裏當差嗎?你們怎麽認識的……

李安寧不理會她,搖著頭走開。

李老夫人問道,方才聽希兒說你和一個官人模樣的人在門外說話,怎麽不請進來坐坐?

李安寧看了希兒一眼,怪她多嘴,解釋道,是三王爺。

你和三王爺似乎過從甚密。李老夫人說道。

老夫人多慮了,希兒插嘴道,我們李家沒有背景,您又不允許大人結交權貴,萬一涉事——老夫人可別怪我烏鴉嘴,伴君如伴虎,這個也難免,今日加官進爵風光無限,明日也許就遭人誣告身陷囹圄,到時候連個替咱們說話的人都沒有。這位三王爺呢,生得玉樹臨風,人中俊傑,值得結交。

希兒這話說的再通透不過,雖然後半句帶著濃重的個人情感傾向,李老夫人卻是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瞪眼瞧她一陣,起身走了。李安寧在後面喚著母親母親,李老夫人也沒有理睬。

碧玉從小跟著李安寧一起長大的,雖然是個使喚丫頭,待遇卻和一般人家的小姐無二樣。方才見到母親李安寧一直沒有將手受傷的事情告訴她老人家,如今知道瞞不住碧玉,遂將事情一五一十和盤托出,只略掉了一概驚險情節。碧玉不等說完便緊張地一把握住了她的雙手仔細查看起來。

李安寧疼得倒抽著冷氣,直怪她舉止粗魯,碧玉才略微體會到事情的嚴重性。

你確定給你包紮的太醫是宮廷禦醫,不是濫竽充數的嗎?碧玉看過那雙手後問道。

李安寧笑得彎下腰去。

這個時候你還笑得出來,老夫人看到不知道心疼成什麽樣呢。碧玉嗔怪道,你若在外面也這樣,恐怕早被人識破了。

李安寧仍笑著問道,哪樣?

碧玉道,笑得這麽……這麽……忘乎所以,簡直就是花枝亂顫!你這張雌雄莫辨的臉太惹是非,收斂些為好。碧玉瞪著一雙丹鳳眼叉腰教訓她,又問道,你這手到底怎麽回事?

我自己打碎了茶杯,被碎片劃傷的。她老老實實地回答。

禦前暈倒,僭越龍床,還打碎了禦用的茶杯,龍顏大怒了嗎?碧玉一樁樁陳述著她的罪狀,讓她意識到自己能夠安然無恙地回到家裏簡直是個奇跡。

李安寧認真思考了一下,說道,沒有。

怎麽可能?!碧玉的眼睛幾乎要跳出眼眶,驚呼道,轉而又開始了無懈可擊地推理:會不會是你犯了更重的罪,皇上還沒有抓到你的把柄,現在是放長線釣大魚?

碧玉突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副驚恐無比的表情,李安寧瞪著她,沒有底氣地說道,不會吧?

公子,太醫院宋文田大人求見。兩人草木皆兵,被這聲通報嚇了一跳。

碧玉問道,他來幹什麽?不會是皇上派來刺探你的吧?

別草木皆兵好不好?這手上的傷就是宋太醫為我包紮的,想必是順道過來問候的。同朝為官,這點情誼還是有的。

宮裏也就罷了,還追到府裏來?你可要提防了,和朝廷官員走近了您的身份難免會被識破。還有——碧玉指著她的雙手,接著說道,哪個太醫會把人的手包紮成這樣!

李安寧笑道,好了,知道了。

李安寧見了宋文田作揖不疊,說道,多謝宋太醫為我診治,下官感激不盡。

李大人客氣。

主客落座,碧玉端來茶水,眼睛在宋文田身上地溜亂轉瞧個不停,客人覺察到被異樣的打量,如芒在背,如坐針氈。

李安寧問道,宋大人過府可是有事?

宋文田道,一來為李大人解除紗帶,說著宋文田上前纏繞她手上的層層紗帶,只剩餘薄薄的幾層後剪斷,打上小結,手指便可以微微彎曲,甚至能夠握筆寫字。其實李大人的傷並無大礙,在下是怕皇上責罰大人,用了小小的障眼法而已。

李安寧笑道,宋太醫真有心思,這紗帶一解開,下官覺得這雙手一下子好了似的輕松自在。

碧玉也嘖嘖稱讚道,宋太醫果然是妙手回春啊。

雖然伺候茶水,碧玉卻是正經的府中小姐打扮,說話行事也與眾不同,宋文田不免另眼相看,欠身問道,這位姑娘是李大人的……?

我是李府的伺候丫頭,宋太醫見笑了。不等李安寧回答,碧玉搶著自報家門。

宋文田起身作揖,說道,姑娘哪裏話,是我少見多怪,姑娘倒像是這府裏的小姐,言談舉止不俗。

碧玉道,宋太醫褒獎,小女愧不敢當。實是李府的夫人和公子待我們下人親如一家。

宋文田一面整理著紗帶一面說道,這本來是做給皇上看的,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效果。

李安寧轉到正題,問道,方才宋太醫說“一來”,難道還有別的事?

二來是送藥。宋文田道,家父頗通養生之術,曾自配一副養生的方子,常年服用,因此身體健朗,百病不侵。這些年此方在宮中流傳甚廣,皇上大臣都在用,廣受讚譽。昨夜為李大人診脈,甚覺李大人身體虧缺嚴重,需補氣補血為宜。說著,他從藥箱裏取出兩個紙包,接著說道,熬好之後早中晚分三次服下,三日後再服另一副。到時候在下會送新的藥過來。

碧玉道,宋太醫仁心仁術,真乃我朝之福。只是恩惠深厚,我們家少爺怎麽受得起?

宋文田笑道,同僚之誼,不必客氣。李大人為朝廷勞心勞力,在下這點兒心意何足掛齒。

李安寧回到府中換了一身束腰青布長衫,病雖初愈,卻添新傷,臉色仍顯蒼白,眉宇間英氣不減,更顯得清秀異常。宋文田暗忖道,如果眼前的女子能將心事對我和盤托出該多好。

宋文田滿腹心事回到家中,一位風姿綽約的女子早就等在那裏,看到他回來,驚喜地叫道,文田哥哥,你可回來了。這女子正是宋文田的老師——鄭勃的獨生女兒鄭青蘭,小名喚作蘭兒。

宋老夫人道,文田,蘭兒都等你好久了。怎麽回來這麽晚?

宋文田道,回母親的話,兒子剛剛去看望了一位生病的同僚。

宋老夫人對兒子說道,你多陪陪蘭兒,我該給佛祖上香了。

文田哥哥,鄭青蘭道,父親後院種的桃子熟了,我摘了一籃給老太太和你嘗鮮。

宋文田笑道,蘭兒越來越懂事了。他說著這話一只手自然地在青蘭肩上輕輕一拍,鄭青蘭突然紅了臉,低頭擺弄著發梢。看到這情景宋文田意識到眼前的蘭兒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高興了眉開眼笑,生氣了嘟著嘴不理人的小丫頭了,自己不經意的舉手投足都被她賦予了特別的意義,他感覺到莫大的負擔,便伸懶腰打著呵欠,故意做出一副疲憊不堪的姿態。

鄭青蘭於是說道,文田哥哥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我改天再來看你。

李安寧因病告假在府上休養,宮中沒什麽動靜,這點讓她心稍安些。自從那日被皇上突然抱起,她便有了忌憚,覺得那是龍顏大怒,故意刁難她,所以擔心宮裏派人召他進宮面聖。三王爺那日送完清創藥物,次日又來看她,被告知不在府上,便以為是她謝絕見客的托辭。希兒偷偷告訴他,定是在書館裏消磨。

好你個李安寧,因病告假卻不在府上好好休養,跑到這裏來。三王爺果然在書館找到了她,迫不及待地指責道。

給三王爺請安。

你能不能讓本王省點心,我巴不得給你請安。

不敢。

為什麽不在家休息?

太悶了,出來走走。

手上的傷好了嗎?

差不多了。你看。她舉起手掌在他眼前晃晃,開心地笑著。

打住!

什麽?

沒什麽。走吧。他拉著她往外走,不敢正眼看她。

他帶著她進了一家開在僻靜處的茶館,道,本王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三王爺所指是……

你……算了……不行,本王還是要說。你不要在外面隨便笑,你一笑起來不像個男人,就是讓人……有點暈……你明白嗎?

明白。

明白?這下輪到三王爺目瞪口呆了。

三王爺找下官到底什麽事?

其實是這樣的。你可知皇兄那晚召你進宮所為何事?

那晚皇上似乎問過水利之事,下官暈倒之後就沒有再提起過。下官惹皇上生氣,不知如何收場。

所以你告假也是在躲皇上嗎?

下官不敢。

皇兄也真是奇怪,人暈倒了當然要送回家了,他卻把你留在偏殿。你和皇兄不會睡在一張床上吧?話音剛落,便覺臉上一陣清涼。

李安寧在對面咳咳停不下來,雖然用袖子遮擋了些,三王爺還是被噴了一臉的茶水。

三王爺……冒犯了……

快說啊。三王爺泰然自若地從袖子裏掏出真絲繡帕不以為意地擦著臉,到底是不是?

三王爺打破沙鍋問到底,她只好回答,下官未曾見皇上睡過覺。

他的心裏泛起歡樂的浪花,卻裝作不在意,兩根手指捏起小巧的茶杯,直接送到鼻子下面輕輕嗅著,自語道,皇兄為國事如此操心勞力,唉~皇上正在為盛安縣水災之事煩心,朝中有人舉薦你,所以深夜召見,一方面是水災之急已經奪取數百人性命,數萬人流離失所,刻不容緩;另一方面想了解你是否有能力擔當此重任。

啊?從宮廷八卦一下子轉換到嚴肅的國事,跳躍太快,她沒有跟上節奏。

看著她懵懂的表情,他心裏一笑,接著問道,你願意去嗎?

啊?去哪?

盛安縣治水。

在下願意一試,萬死不辭。

你有幾成把握?成功了便是豐功偉績,不成功也許會遭人嬉笑唾罵。你能承受嗎?

萬千人性命攸關,怎能考慮豐功偉績和嬉笑唾罵。即使沒有把握在下也會去。

這就好辦了。本王知道該怎麽做了。

外面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似乎有人走近了,接著響起敲門聲。三王爺,您在裏面嗎?

你怎麽來了?三王爺對此人十分熟悉,直接問道。

請您速回王府,世子生病了,王妃很著急。

你回去稟告王妃我這就回去,讓她不要著急。本王親自去皇宮請大夫。

是。

來人轉身離去。腳步聲漸行漸遠。

本王走了。你趕緊回府,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

李安寧不想回府,她手上的傷一直瞞著母親,回去怕被看到讓她老人家傷心。再者她還在為皇上的那一抱意味著什麽傷腦筋,需要一個人靜靜地想明白。正巧三王爺走了。三者,盛安縣水災的事也讓他在責任感和使命感的驅使之下心情變得沈重起來,需要在這廣闊天地間舒緩一下。

到底是京城,即使這樣僻靜的街角,各色店鋪也都能找到。糧米店、絲綢布莊、門口斜插著一面大旗的酒館、還有她剛剛走出來的這家茶館,每個商家門口出出進進都有客人,只是比熱鬧的街道人少一些,自然也有嫻雅之士喜歡這一方靜謐之所,慕名而來。她信步閑逛,街道盡頭出現一方池塘,圍塘的垂柳長勢良好,隨風婀娜,池塘後面是一座單孔小拱橋,兩者之間由數十級臺階相連,她一步步走上去,站在橋上看風景。登高望遠,視野開闊了許多,心境也仿佛一下子打開了。她想到:凡人皆有小性子,也許皇上只是任性發洩,並沒有生氣,就算生氣,氣也該消了。就算沒消氣,我也不能躲一輩子。父親的心願未了,肩上的擔子便不能松懈。還有盛安縣的百姓……

李大人,這麽巧!

聲音近在咫尺,李安寧轉過頭去。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張略顯張揚的粉色俏臉,似乎在哪裏見過,一時卻又想不起。

你難道把我忘了?楊明珠不高興地嘟嘴說道,我是楊明珠啊——上次見面還是在宮裏。後邊的解釋她似乎不願意提起,但又怕對方想不起自己。

哦,明珠姑娘。在下失禮。李安寧深深躬身行禮,起身時不免疑惑,楊明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後宮女人歸寧這麽容易嗎?

不是不是!楊明珠擺手澄清,我已經出宮了。

出宮?

是呀。我請求皇上皇後讓我出宮,他們就答應了。

可是……

哎呀,我本是公主陪讀,不是什麽正兒八經的小主。我們找個地方聊吧。她不由分說,拉著她三轉兩轉又找到另一個清幽的小茶館,一進門熱情的夥計前面引路把她們領進二樓別致的小廂房裏。不一會兒,裹著糖霜的花生米、顆粒飽滿的炒瓜子、沾滿芝麻的小酥餅,三碟佐茶小吃便送了上來。果然是女子。剛才與三王爺喝茶就沒這麽些點心,只有一壺竹葉清茶。又過了一會兒,楊明珠點的茶到了,李安寧聞到氣味便笑了。裏面至少有兩種花:分別是茉莉、菊花,應該還有一味調味品。她用嘴唇輕點一下,抿到舌尖,果然一絲甜味入喉。不出所料,裏面加了冰糖。

吃吧。楊明珠熱情地招呼道。

在下有一事不明,小主……

都說了不要叫我“小主”,喊我的名字——明珠就好。為了顯示親昵,居然連姓都免了。

嗯,明珠姑娘為什麽要出宮呢?李安寧略一思索,很快想出折中的稱呼,果然楊明珠沒有再說什麽,只回答了她,為了你呀。

怪就怪李安寧自己非要一邊喝茶一邊問這個問題,於是被楊明珠的回答嗆到了。她心中一遍遍感嘆:今天是個什麽日子,總被茶水嗆到,真應該回家休息的。

楊明珠起身走過去,用手帕為她擦去衣服上的茶水,同時笑道,你這麽緊張幹什麽?

李安寧推辭道,我自己來就好,不要弄臟了姑娘的絲帕。

不用客氣。又不是第一次。她順從地坐回去,大大方方看著她說道。

這句話提醒了李安寧上次相遇的情形,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明珠姑娘見諒,在下還有事,先行一步。

告假休養,早朝都不上,你能有什麽事?楊明珠輕飲慢酌,得意地看著她。

我……她一緊張,都忘了用謙稱。

我真的是為了你才請求出宮的,皇上皇後三公主都知道。

啊?李安寧以為她至少在別人面前遮掩矜持一點,如今看來,是妄想了。可是皇上同意她出宮,又說明了什麽呢。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又開始傷腦筋了。

我想請求皇上為我指婚。

指婚?李安寧聽得滿頭大汗。

這可是尊寵和榮耀。

尊寵和榮耀?她驚訝得只重覆著她的話。

你也這樣覺得吧?

我……不,明珠姑娘,在下只是小小的六品官員,怎能高攀首輔大人?請姑娘三思,千萬別做傻事。

傻事?為了你我連做皇上的女人都不稀罕,還違抗父命執意出宮,有什麽事我楊明珠做不來的。你可以說我傻,但一定要接受我的心意。如果你不接受,它就會掉在地上,碎得七零八落,就像這樣。這時她托起茶杯一抽手,未等李安寧反應過來,杯子應聲落下,碎片滿地。

這……

你接受嗎?

我……

我不勉強你,可是你要答應我,不要拒絕我。楊明珠肯定會打太極拳。我靠近你的時候你不要躲閃,不要和別的女子說話喝茶,好嗎?

我……李安寧被逼到了墻角,只剩下繳械投降了。

咚咚咚,有人奮力拍打著門板。一天之內事件如此相似地重覆上演,仿佛是上天故意在捉弄。不過她如遇大赦般悄悄松了一口氣。

楊明珠撅起了嘴,生氣地瞪眼瞧著被拍打得忽閃忽閃顫動的門板,表示出了極大的不滿。

小姐,小姐,你沒事吧?門外響起一個女孩子尖利的嗓音,顯然是被摔碎茶杯的聲音驚動了。

楊明珠意識到自己才是罪魁禍首,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些,但餘怒未消,仍舊坐著一動不動,也許是擺架子。

李安寧看了她一眼,得到默許後起身去開門。

一女兩男立在門外,女子看打扮就知道是個丫環,她看到開門人楞了一會兒,探頭朝裏面遲疑地張望著。

你們小姐在裏面,進來吧。

丫環受到邀請不客氣地走進去,看到楊明珠,驚呼道,小姐,你沒事吧,我聽到茶杯碎了的聲音,怕你出事,趕緊來了。你沒事吧?

你不是都看見了嗎?我沒事。楊明珠不領情,語氣裏滿是責備,不是讓你在外面守著別進來嗎?他們兩個怎麽來了?她指著站在門外沒有跟進來的兩個男子問道。

老爺派他們來找您,讓您趕緊回府去。

總想把我圈起來,哪都不讓去。楊明珠憤恨地說道。無論在哪,她都能把大小姐脾氣發揮得淋漓盡致。這讓李安寧羨慕地內心感嘆道,多麽恣意快活的人生啊。

我不如你行動自由,先走一步。記住你答應我的話。楊明珠說完像股風似的刮走了,緊隨其後的小丫環偷偷看著李安寧,多情的眼神上下飄忽。

自由?竟然還有人羨慕她!李安寧無奈地搖搖頭,嘴角一抹自嘲的微笑。

楊明珠剛走,小夥計上來收拾殘局,看到地上的碎片,平靜地沒有一點反應,不是木訥就是見慣了這種場面。李安寧過意不去,主動說道,碎了的茶杯我會照價賠償……

客官哪裏話?小夥計滿臉喜色地說道,剛剛出去的那位女客官已經付過錢了,連打破的茶杯都賠了雙份,客官以後常來照顧生意啊。這就好像在說,以後常來摔杯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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