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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皇上的“心猿意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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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5-4 20:59:05 字數:6085

梁國境內有個盛安縣,縣內有條細柳河,因岸邊廣植柳樹而得名。每年的夏季多雨季節水面就會突然上漲沖毀河堤淹沒農田和房屋,經過多年加固加高河堤仍然沒有徹底解決問題。銀子花了不少,盛安縣的貧民卻越來越多,都是被河堤害的,有的傾家蕩產,有的家破人亡,因此當地人對盛安縣令怨聲載道,說他貪汙修河堤的銀兩,錢裝進了自己的腰包,不管百姓的死活。流言蜚語甚於刀劍,皇上派特使親自押盛安縣令劉本道到京城陳情述職,大有先殺後快的緊迫感。

劉縣令是個平庸的父母官,任職期間雖無大政績,卻也從未欺壓百姓。這次要不是幾個潑皮無賴尋釁滋事故意造謠,他也不會有此一難。朝廷所撥的賑災銀一筆筆花費賬簿上寫得清清楚楚,審判官瞄了一眼,心中就有了論斷,當即向皇上稟報:劉本道令系被人誣陷,無貪贓枉法之事。

皇上沈思後問道,這個盛安縣令任職幾載?

審判官回答:三載有餘。

皇上:縣內河堤可年年泛濫?

審判官:年年泛濫。

年年修?

年年修。

無能之輩!

皇上讓百官舉薦通水利的能人去盛安縣治水。

一個官員站出來說,臣舉薦一人定能不負皇上和百姓的期望。就是大理寺左寺丞李安寧李大人。臣曾看過李大人的一篇陳述水利之道的文章,與其探討過疏通之理。李大人認為細柳河底定有暗河與其相連,這點與下官心中所想不謀而合,上游蓄積的雨水流入下游的細柳河中於是造成了盛安縣的水災。

皇上問道,可曾驗證過?

這名官員道,微臣與李大人聯名給劉縣令寫過一封信,請他據此勘測,劉縣令回覆說,沒有發現暗河。

皇上:那為何還要舉薦李安寧?

官員道,微臣和李大人仔細查過盛安縣志,都認為盛安縣存在暗河的可能性極大,因此微臣此次極力推薦李大人到盛安縣實地考察,徹查水災不斷的原因。

朝堂之上一片寂然。

皇上接著問道,既然李大人所想與你不謀而合,由你去治理水災如何呢?

官員回道,臣可去,但請求做李大人的副手。

皇上一針見血地問道,你是怕治理不好擔責呢還是覺得自己沒有這個能力?

官員回道,兩者都有。

你倒是實在。

官員又道,若臣辜負了皇上期望,那麽盛安縣百姓可能因此詬病朝廷,臣擔不起這個責任。

皇上問道,你為何對李大人如此有信心?

官員道,李大人初入朝廷便主持宮殿重建,且不負皇上所托,圓滿完成任務。李大人有勇有謀,令臣等欽佩不已,加之那篇陳述水利的文章,所以臣舉薦李大人。

皇上忽然問三王爺:三弟有何高見?可有人推薦?

三王爺楞了一下,道,臣還沒有想到合適人選。

全天下的人才都裝進你腦子裏,看來這次真的是有些棘手啊。

李安寧當天因病告假在府上休養,對已被舉薦的事毫不知情。當晚宮裏的太監宣她連夜入宮面聖。

李安寧心裏忐忑不安,一是病體還未康覆精神覺恍惚,二是不知皇上深夜所召為何事。一路上虛汗不斷,貼身的衣服像被水打濕了一般粘在身上。

皇宮白天看起來透著寒森森的威嚴,晚上又增添幾分陰森恐怖,李安寧拖著虛弱的病體,懷著萬重心事,一步一步朝著光明走在無知的黑暗裏。

張太英在前面領路,李安寧突然想到有個問題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黢黢的遮掩下最適合脫口而出。

李安寧不禁喊道,張公公?

走在前面的張太英猛然收住腳,轉身看著他,問道,李大人可是有事?

她上前一步,環顧四周,明知道不會看到什麽她還是做了這個動作,病痛影響著她對周圍事物的判斷,她問道,張公公可知道皇上的那件銀狐皮袍送給了誰?

張太英想了想,說道,初雪夜那天晚上皇上穿在身上在宮中散步,之後就沒再見過。

李安寧問道,皇上當晚可曾去過……重建的宮殿附近?

張太英想了想,說道,當晚確實走到了重建的宮殿附近,當時皇上問奴才李大人的帳篷裏是否有炭火盆,奴才說沒有,皇上便命奴才回去取。

李安寧道,那麽皇上自己進了帳篷?

張太英道,這個就不清楚了。李大人,我們還是趕快走吧,別讓皇上等著急了。

雖然已是深夜,皇上卻目光如炬,仍穿著上朝時的龍袍,玉帶束得緊緊的,看起來毫無倦意。燭火的光亮填滿了整個空間,為偏殿增添了柔和,消減了幾分肅穆的氣氛。

李安寧額頭上沁出點點細密的汗珠,一定是皇上親手將皮袍蓋在了自己身上,她心想。

皇上問道:愛卿懂水利?

李安寧道,微臣只翻閱過李冰所著的水利典籍,不敢稱懂。

皇上為什麽將如此珍貴的皮袍悄悄蓋在我的身上?要不要還回去,怎麽還回去……她的身子微微晃動著,她已經意識不到這點。

皇上起身在大殿裏踱著步子,說道,今日朝堂上有人舉薦愛卿可治理盛安縣水災,朕問你,你能擔此重任嗎?

李安寧在想,冬至日那天皇上說將皮袍送了人,如果還回去,是否忤逆聖意……

偏殿外當值的宮女和小太監有的站著打起了盹,有的倚在墻角已經傳出了輕微的鼾聲。偏殿內的近侍只有張太英一人。他遠遠地站在門口,豎著耳朵隨時聽候差遣。能貼身伺候的太監都長著一副順風耳,皇上一句嘀咕他們都能捕捉進自己的耳朵揣摩半天。此刻皇上問李安寧能否擔此重任,張太英聽得一清二楚,李安寧卻沒有,疼痛和緊張已經讓這個小女子虛弱至極,耳內嗡嗡作響,眼前燭光的光圈一點點擴大暈開連成一片。她想著自己的心事,她也不知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用皮袍的事情折磨自己,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意志,想要理清頭緒,想要擺脫……大概人身體虛弱的時候大腦的活動會變得異常活躍且不受理性思維控制,她開始浮想聯翩,想象著皇上在初雪夜挑起厚厚的門簾走進她的帳篷……

皇上踱步到李安寧身後停住,等著她的回答,卻沒有等到。轉身看時,見她身子搖搖晃晃地就要頹然倒下,皇上箭步上前,不假思索地伸出了雙臂。下一秒,李安寧已經躺在了皇上的懷裏,腦中還殘存著些許意識,她氣若游絲般在天子耳邊說道,皇上恕罪……

如蘭的氣息撲在皇上臉龐耳畔。皇上素來不知男子的身體也可以有如此的馨香,目之所及是如雪的肌膚,他的思緒如暮春時節紛飛的花瓣般失去了條理。他是怎麽了?抱著自己的臣子竟然不想放開。初雪夜當他走進帳篷,看到了近在遲尺的這張臉,解下了皮袍……那件皮袍是三弟所贈,珍視異常,平常只在年節才取出來穿戴一兩回……他真心想贈與他,卻又不想讓他有負擔……他是皇上,何曾這樣為他人著想過……

沒有錯過絲毫的張太英此刻目瞪口呆,他這樣不是因為李安寧的突然暈倒,而是皇上抱著他的神情,那麽愛暖,就著昏黃的燈光,仿佛一幅春宮圖。

張太英,宣太醫!

張太英!宣太醫!皇上提高了音量。

張太英這才回過神來,趕緊答應著轉身撒開了腿朝太醫院跑去。他完全不必親自跑腿,但皇上想支開他,那還不趕緊溜,等著龍顏大怒不成。

他一口氣跑到太醫院,與此同時,皇上緩緩抱起李安寧輕輕放到寢榻上,為他脫去官靴,蓋上錦被,又轉身去撿掉在地上的官帽。九五之尊屈尊服侍他人,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張太英收腳站住,整了整衣帽從容推門走進去。當值的是剛入太醫院不久的太醫宋文田。看到張太英,宋太醫慌忙起身行禮取藥箱麻利地要跟他走,同時問皇上哪裏不舒服。張太英尖著嗓門喊道,不是皇上,是今夜應詔入宮的李安寧李大人突然暈倒了。

哦,宋文田的神情緩和下來,動作也從容了許多。

宋太醫請隨我走一趟吧。

應當的應當的。公公請。

把脈良久,他的目光一次次停留在她的臉上,遲遲沒有結論。皇上等得焦躁不安,問道,病情如何?很嚴重嗎?

宋文田道,回稟皇上,李大人並無大礙,只是偶感風寒多有操勞休養不及時,導致病情加重身體虛弱,微臣為李大人開兩劑驅寒的方子,照此方煎藥立即服下,安睡幾個時辰,待汗液排除體外,病體即可痊愈。

皇上眉頭皺了起來,自言自語道,又是風寒。他的本意是擔心,宋文田卻說道,臣建議讓李大人移居別宮或者送回府上。

皇上驚疑地擡頭問道,這是為何?

張太英代替他回答,皇上,風寒傳染,萬一龍體染恙……

雖被誤解,皇上沒有多做解釋,毫不在意地擺手說道,你親自取藥熬好後送過來,今夜偏殿留兩個守門的小太監即可,都退下吧。

張太英隨宋文田去百草庫取藥,路上不放心地問道,宋太醫,李大人果真無恙嗎?

張公公無需多慮,李大人當真無礙。在下雖才疏技薄,這點醫術還是有的。

張太英嘆口氣,道,那就好,當時你是沒看到,皇上就在近前兒,李大人就那麽倒下去了,真真兒嚇死了。多虧了皇上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李大人……

張太英恰說到此戛然而止,斜眼瞧著宋太醫的反應。

宋太醫一臉驚惶,問道,果真如此?李大人真是福大命大,這樣摔下去非得頭破血流不可。太險了。

張太英聽完甚覺無趣便也不再說話,兩人就這樣默默走到百草庫。

胸膛裏被異樣的情感填滿,皇上的心也像被風吹過的湖面,亂了。那張臉,普普通通,看著時,在眼裏;不看時,在心裏。喜歡?皇上喜歡臣子也說得過去!但是對其他臣子就沒有這麽糾結。他仔細考慮著區別,對其他人,他只是單純地信任和聽取意見;對他——他想每時每刻地看著,抱在懷裏……這本應對女人才有的情感怎麽會……

太後早已看出端倪,其餘眾人也有察覺……

不行!他是九五之尊!是皇上!是明君!……至少讓他把病養好再說。一番思量之後,惻隱之心占了上風,他還是把他留在了身邊,暫時。

宋文田正在翻閱記載疑難雜癥的醫書,鄭勃鄭太醫——宋文田的老師這時候走進來。宋太醫趕忙起身向老師行禮,並詫異地問道,老師為何深夜到訪,發生了什麽事情?

深夜?鄭勃指著明晃晃的窗戶說道,天都大亮了,你還點著蠟燭,可是看書入迷了,呵呵。

鄭勃在宮中服侍多年,醫德高尚,品質純良,德高望重,如今官至太醫院總管,家中只有一妻一女,這讓宋文田對老師更加敬重,處處以他為榜樣。

宋文田轉頭看著窗外,伸個懶腰,原來自己已經翻閱了整整一夜的醫書。

勤奮是好事,也要註意休息。順應自然才是養生之道。白天和黑夜交替,春夏秋冬交替,自然已經告訴我們什麽時間該做什麽事情。鄭勃慣於教導這個愛徒,明明是關懷,卻不免流露出老學究教訓小孩子的神氣。

老師,宋文田問道,學生有個問題請教。男子——會得婦人之癥嗎?

鄭勃哈哈大笑,怎麽可能?男女有別。

宋文田內心一緊,難道李安寧李大人是……

李安寧醒來時偏殿內空無一人,連當值的太監和宮女也不在。他感覺頭重腳輕,口中焦渴難耐,便下床找水喝。走到臺案前抖抖索索拿起茶杯時才意識到自己身處皇宮,而且是皇上處理政務的偏殿,昨夜的情形也想起來大半。

我倒在了皇上懷裏!

藥力作用,他在沈睡中出了很多汗,此刻額頭上又密密麻麻附結了一層。神志雖已清醒,臉色仍蒼白。這卻不知是因病,還是嚇得。

你醒了。皇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剛下早朝,他便急著趕了過來。

他慌忙跪拜謝罪,忘記了手中還端著茶杯。

破碎的聲響在偌大的空間蕩開,前罪未消,又添新罪。他雙膝著地,不期然雙手卻壓在了茶杯的碎片上,她屏氣凝神,不敢聲張,體內的鮮血卻不懼權貴爭先恐後地從手掌的創口湧出來。

皇上並沒有察覺這些。他的第一反應是:你怎麽這麽不小心?病了就不要下床,想喝水門外有伺候的太監宮女,你喊一聲就行了……你怎麽……心疼!關切!他何曾對臣子說過這些話。說著說著皇上也意識到:他只是應召入宮的臣子,不是偏殿的主人,怎能如在家裏般隨意自在。是他錯了。關心則亂。本想上前扶他起來,此刻卻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皇上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張太英,皇上喊道,張太英應聲出現在門口一溜煙跑到了跟前。

你們一個個都是聾子嗎?快去把地上打掃幹凈!

張太英一溜小跑著出去喊了兩個小太監進來,三個人動作麻利地蹲在地上收拾。

其中一個小太監突然喊道,哎呀,大人的手流血了~

話音未落,皇上已然迅疾轉身到了身邊,將他一把推開,拉起李安寧的手來看,鮮血染紅了整個手掌,如兩面鮮艷的旗幟。

你……皇上又是心疼又是生氣,不知該說什麽。

快去宣太醫!全都去!快去!張太英年紀大反應卻最快,喊出聲的小太監反應慢被皇上在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腳。這也怪不得他,被皇上推開時他摔了個四腳朝天。

傷成這樣不說話是什麽意思?朕有那麽可怕嗎?

臣未能替皇上分憂,反而接連闖禍惹皇上不高興,臣罪有應得。皇上懲罰臣吧,讓臣去牢房受刑心裏才會好過一點。

牢裏受刑才好過?那麽跟朕在一起就是對你的懲罰。他稍一用力,將李安寧拉進懷裏……

這是懲罰?的確很煎熬,很難受,渾身都難受,比得了風寒有過之而無不及。皇上這是在羞辱他嗎?

方寸盡失間,“懲罰”又升級。皇上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李安寧蒼白無色的臉頰瞬間染上一片緋紅,心撲通撲通幾乎要沖破他偽裝的皮囊,跳出來。皇上的異常之舉簡直出人預料。

皇上感受到他的不安,低頭看去:桃花般絢麗的一張臉近在方寸間,如蘭的氣息撲在臉上,撩撥得他心猿意馬。李安寧的目光來不及躲閃,一下子被捕捉了去。

手傷成這樣為什麽不說?你就這麽害怕朕嗎?皇上重新問道。

她慢慢低下頭。

看著朕!

臣不敢!她小聲違拗了他的旨意。

他沒有堅持,轉身把她放在了寢榻上。

張太英帶著宋文田急匆匆趕來,兩人跪在地上給皇上請安。皇上揮揮手,說道,都什麽時候了,還三跪九拜,快給李大人包紮。宋文田麻利地打開藥箱從中取出清創的紗布和消毒止血的藥物,小心翼翼地處理起來。

皇上看了一會兒便走到臺案後面批閱奏折,可是心思不在上面,提筆都不知道要寫什麽。於是放下奏折,拿起一本《風月集》漫不經心地翻看著。

張太英站立一旁,提醒道,皇上,地上的碎片還沒有收拾……

那還不趕快去!

之前的兩個小太監被召進來繼續清理地上的碎片,同時早有宮女送來了新茶和點心放到皇上的臺案上。

皇上端起茶杯,忽想到李安寧剛才的失手,現在定是口渴難耐,便示意張太英將茶水送給李安寧。張太英眼神示意宮女去取新茶,自己則親自恭恭敬敬地接過茶杯去送給李安寧。

李安寧慌忙頷首說道,微臣不敢。

朕命令你。

她只好伸手去接。可是雙手纏滿紗布,根本無法彎曲。張太英略一遲疑,宋文田已經替她接過來小心吹涼後餵她喝下。

宋太醫的好心被皇上看在眼裏,一國之君的醋壇子驟然打翻,卻還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宋太醫昨晚已經當值,為何還在宮中?

宋文田叩拜回道,啟稟皇上,二公主今早頭痛,差人命微臣親自問診,所以微臣半路返回宮中為公主問診而後又去百草庫親自抓藥。張公公到太醫院時幾位太醫都去皇後處會診問脈,只有微臣一人在,所以就隨張公公趕來這裏侍候。

皇上似乎並不領情,仍說道,宋太醫辛苦,沒事就早些出宮吧。接著又對李安寧說道,朕已經派人去通知了李老夫人,說宮中有要事商量,朕特意留你在宮裏小住,請她不要擔心。

李安寧聽皇上如此說,只能點頭謝恩,心中卻怏怏不樂,她並不想被留在宮中。伴君如伴虎,說得一點兒沒錯,待在皇上身邊,比待在老虎身邊還不自在。

傷口處理得怎麽樣了?這麽久還沒好嗎?

語氣裏滿是不耐煩,卻又為何不打發她出宮呢?出了宮他不就清凈了嗎?李安寧心裏想著。

宋文田恭敬稟道,回皇上的話,有些碎片需要清理幹凈,因此費時些。

皇上看到侍立一旁的張太英,便轉移了目標,喝問他,張太英,你是怎麽當奴才的?

張太英慌忙跪拜,奴才愚鈍!

李大人一早上都沒吃東西!皇上生氣地解釋道。

奴才該死,張太英打著自己的臉,說道,奴才這就讓禦膳房為李大人準備飯菜呈上來。

皇上端起茶杯,又說道,讓其他的小太監去禦膳房,你先將這案上的點心拿給李大人吃著。

從皇宮出來,宋文田一臉沈重,他已經坐實了心中猜測——李大人確實是個女子,卻沒有如釋重負,心情反而更加抑郁沈重。她一個柔弱的女子為何出現在這裏?她是誰?她要做什麽?這些問題困擾著他,一方面他擔心李安寧,一方面又擔心皇上。該不該告訴皇上呢?看情形,皇上似乎對李安寧異乎尋常的好,而李安寧那邊,除了她的身份,沒有異常反應。皇上知道她的身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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