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荒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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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5-2 21:55:29 字數:6037

皇上擡頭看他一眼,問道,只有這些嗎?

張太英趕緊補充道,奴才和孫太醫到李府時,遠遠地看到三王爺離開了。

皇上一分心,握筆的手抖了一下,竟然忘記了要寫什麽,他幹脆擱了筆,起身在偏殿裏走來走去。

張太英緊張得大氣不敢出,擔心皇上會大發雷霆,甚至會扔奏折、摔茶杯。事情的發展出乎意料,現場氣氛平靜地讓人抓狂。

皇上覆又回到案臺後面,提筆要繼續寫,落筆之前仿佛想到了什麽,擡起頭來,說道,杵在那幹什麽,給朕換盞熱茶來。

皇上這句話解放了張太英,他從偏殿退出來時恨不得要唱起小曲來。

李府這邊客人雖然打發走了,李老夫人仍憂心忡忡。原本只想讓“兒子”以朝廷大員的身份重返邊疆,如今看起來,似乎皇上關心太過,三王爺又百般殷勤,這其中的利害關系自不必說。看在眼裏的已經是這樣,預見到還未曾發生但定會發生的——朝臣借機投靠、逢迎、依附……結黨營私、欺君罔上……隨便哪個罪名都能夠株連九族的。死,她是不怕的,夫君的臨終囑托讓這個女人變得勇敢無畏,她只怕死前沒有完成夫君的遺願。而這是她餘生最大的希冀。

第二日,李府風平浪靜。

第三日巳時,碧玉向老夫人報告府外有人求見李大人,並送上了名帖。

老夫人打開來看,上寫著:恭謹敬查府稅課司大使時松濤。不見!這也難怪,位高權重的三王爺都被擋在門外,皇上派來問診的太醫都吃了閉門羹,還有誰的面子大得過他們。

就說李大人微恙未愈,不便見客。打發他走吧。她將名帖交給碧玉,輕輕嘆了口氣。

碧玉答應著轉身走出去,過了一會兒又回來了,名帖還在手中。

怎麽?他不肯走?

先來的那個倒是走了,如今又來了兩位,也都送了名帖,我這手裏的便是。她說著雙手遞上去。

不見!不見!都打發走。再有人來也不必通報了。

名帖收不收?

李老夫人一聲嘆息,比之剛才重了很多,一直陪在身邊的希兒心疼地看了老夫人一眼,道,名帖暫且收下,告訴他們公子的風寒傳染不便見客。

碧玉答應著退了出去。

母親為何事憂心忡忡?李安寧從屋內轉出來從旁看到母親滿面愁容,關切地問道。她穿著一身素白長袍,腰間一條青色束帶,一縷黃色抹額,頭發整整齊齊只在頭頂梳了一髻,系了與衣服同色的綬帶,綬帶垂在腦後,時有飄起,這身裝扮襯托得那張因病略顯蒼白的臉更加脫俗出塵,雌雄難辨。雖說是自己的孩子,日日相見,如今猛然看上去,仍是吃了一驚。這副形容若被外人看了去會作何感想?

身旁的希兒一語道破,夫人,看到公子就能想象出您和將軍年輕時的樣子,真乃天妒英姿,冰雪樣貌,男子女子見之無不傾倒。

我的兒,你怎麽起來了?外面風大,你的身體還未痊愈……頭還痛嗎?她望著她額頭上的黃色抹額問道。

身上已經大好,她說道,躺了一整天,乏得很,出來活動活動筋骨。

母親剛才因何嘆息?

還不是為了……希兒還沒說完被老夫人打斷,沒什麽,你身子弱,禁不得風,快回床上好生躺著。老夫人看了一眼他蒼白的臉色,又說道,母親再為你告假幾日,這幾日不許出去。聽到了嗎?

兒子的病已經大好,明日就去上朝,母親不用擔心。

不行!老夫人斷然拒絕道,娘就你這一個孩子,不擔心你擔心誰。聽娘的話,好生歇著。

母親到底怎麽了?被趕回房間後,她問碧玉,我哪裏做錯了嗎?

你這麽聰明的一個人,怎麽會有錯?還不是夫人擔心你一味逞強不愛惜自己。

病愈上朝又是幾日之後的事,送過名帖的官員絕不會再錯過此時結交的機會,紛紛向李安寧示好問安。病中不宜見客的推辭說不過去,唯有開門迎客。一時之間,門可羅雀的李府一下子變得熙熙攘攘,門庭若市,香車寶馬絡繹不絕。

……聽聞李大人酷愛古書,鄙人家從曾祖父開始藏書數千本,若李大人方便賞光到敝處一閱,我與李大人可促膝長談,通宵達旦。昔陳蕃為徐孺下榻,今鄙人也要為李大人在家中專設一席……

……初見李大人時只覺大人生得好面相,還以為是個女子……擲果盈車的潘安也不過如此……然而潘安之貌不得見,李大人醉玉頹山之姿令人傾慕……

這些刻意逢迎的話怎能教人心安,還有官員借鑒賞之名私下饋贈些奇珍異寶,更讓李老夫人日日不寧,夜夜不安,竟生出心病臥床不起。李老夫人如果記得十五年前算命先生所說,就完全不必擔憂。老先生說,貴——公子一生坎坷雖多,卻能逢兇化吉,終是有驚無險。這也怪不得李老夫人擔心,畢竟過去十幾年,時光總會沖淡過去的記憶和感受。而她每天耳之所聞目之所見,所發生的事都讓一家人處於危險中,如何讓她不擔憂呢?

李安寧一面應付這些官場虛禮,一面安慰照顧母親,身心俱乏,不得已只好從外面鎖上門,日日從後門進出。外人以為家中無人便打道回府。可是李府天天大門緊鎖,裏面卻有人影走動,外人這才明白李安寧有意閉門謝客。這招不通,則另辟蹊徑。有人下朝後在殿外攔截,到不了家裏也要請吃頓酒,吃不成一頓酒說會兒話也好。可謂是見縫插針,無孔不入。有人請張順出面邀請,李安寧心裏明白,又不能不給老師面子,只好答應。

李安寧在約定的時間趕到,並沒有見到張順,同朝的幾個官員一擁而上將李安寧請到主賓的位子上坐定。

在場的大都是朝廷的年輕官員,本身職位不高,渴望晉升卻並不安於踏踏實實地做事。李安寧無意與這些人混在一起,本想喝杯酒表示一下誠意就借故離開。誰知這些人胡攪蠻纏的功夫了得,更有甚者竟然勾肩搭背灌她喝酒,這中間李安寧不知被人賺去多少便宜。不知誰請來了名噪京城的一幫歌妓助興,彈唱的只一人,其餘的歌妓女子圍坐在桌上勸酒。觥籌交錯,溫香軟玉,年輕人的心被紅酥手撩撥得醉翁之意不在酒,早已雙眼迷離不辨黑白。李安寧喝得微醉扶著額頭閉目養神,身邊陪坐的是一個打扮俗艷,臉上刷滿香粉的女子。這女子打扮得俗氣,眼光卻不俗,她在全場掃了一眼,便選擇李安寧的身邊坐下來。白凈的李安寧引起了她的興趣,她伸纖細的手指在李安寧臉上摩挲著,臉也慢慢地湊上去。

這團花紅柳綠的歌妓如彩雲飄過,在迎賓樓引起了小小的轟動,這一幕恰被也在迎賓樓會客的三王爺看到,便跟上去看個究竟。

那女子主動投懷送抱占便宜的本是李安寧,三王爺不知哪來的一股無名火,沖進去拉起李安寧就往外走。李安寧只覺得手臂被一股力量擎住,身體不由自主地跟著向外走,起身時撞倒了座椅,場面嘈雜,彈唱和獻吻的歌妓被這不速之客嚇了一跳,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其他或心醉或身醉的官員誰也沒有註意到三王爺已經搶走了他們今晚的主賓,個個東倒西歪,醉態百出。

迎賓樓外人來人往,車馬喧騰,出入這裏的朝廷大員很多,三王爺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煩,騎馬帶著李安寧到了京城的一處僻靜之所。裏面樹影重重,即使在這樣黑漆漆的夜裏也能感受到裏面透出的富貴之氣。各處石臺上的夜燈灑下的亮光連成一片,為三王爺照亮了腳下的路。他抱著已然昏睡過去的李安寧穿過一段連廊,走進一個燈火通明,兩邊擺滿書架的大房間。裏面有張雕花木床,三王爺將李安寧輕輕放在上面,蓋好被子,自己退到書桌前看起書來。

李安寧半夜口渴起來找水喝,三王爺已經在書桌前拄著頭睡著了。李安寧將他叫醒,然後楞楞地看著他不說話。

三王爺問,這裏是哪?

李安寧搖搖頭。

三王爺:那你怎麽不問問我?

李安寧道,這裏是你家吧?

一聽回答便知道她還沒有徹底清醒,三王爺並不計較,接著問道,你怎麽知道?!

李安寧:明知故問!

你是醒了還是沒醒?夢游!?

有點頭痛,我想我是醒了。她扶著額頭,雙眼無神地盯著某處。

那你起來幹什麽?

口渴了。我想喝水。

他斟了一杯親自送到她嘴邊餵她喝下。說著,我堂堂三王爺,這已經是第二次服侍你了。

她用袖子擦擦嘴,琢磨著他的話,第二次?我這次第二次起來喝水嗎?我不記得了。

算了算了。三王爺不耐煩地擺擺手,其實他是在生自己的氣——為何他金貴之軀總是在她面前淪落為下人?就算救命之恩,也該還清了。當初皇兄欽點她為監造,他擔心她完不成任務要替她扛下,結果她真的克服了重重困難完成了。她去京城富戶家中借木材,來自己府上借家丁,而且想到卯榫的建築方式摒棄了使用方釘……,這些他都了解,很關註,很感興趣。那些新鮮、有趣、不拘一格的點子,連同她帳篷中的花鳥蟲魚,還有那聲救命的馬哨,都讓他著迷。而真正讓他著迷的其實是李安寧本人。

李安寧自己倒了一杯又喝完,心滿意足地擦擦嘴,轉身回到床上接著睡。

三王爺上前去拉她起來,一本正經地說道,李安寧,沒有本王的允許以後不許出去和別人喝酒!不許在別人面前暈倒!

李安寧充耳不聞,又呼呼睡去。剛才仿佛一場夢,只是場景過於真實而已。三王爺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莫可名狀地高興起來。他重新為她蓋好被子,坐回書桌前直至雞啼破曉。

天剛蒙蒙亮,她就被喚醒,仍迷迷糊糊不想起來,三王爺道,再不起來誤早朝了!

還句話非常管用,她騰地坐了起來。

三王爺!李安寧驚呼道,趕緊從床上下來行禮,被他制止了。他指著放在桌上的一碗湯說道,把這個喝了。

李安寧將信將疑地端起,始終湊不到嘴邊。

你是覺得味道不好,還是怕裏面有毒?

下官為昨晚的失態內心不安。

你倒是想起來了,很好,我正要說這事呢。本王問你,你還記昨晚的事嗎?

李安寧道,忘了七八,只殘存著一些破碎的片段。

你可記得迎賓樓的歌妓?

她搖搖頭。

你可記得如何到的這裏?

又搖搖頭。

三王爺無奈地繼續問道,你可記得半夜口渴起來找水喝?

李安寧搖搖頭,覆又點點頭。

你到底記得哪些呢?

李安寧道,我只記得王爺對我說,不許出去和別人喝酒!不許在別人面前暈倒!但是恍似夢中,不知是真是假。

三王爺喜不自禁,道,只記得這一句就夠了。你這個皇兄眼裏的肱骨之臣,昨晚差點被一個歌妓占了便宜去。

她不明白一個歌妓能從她身上占去什麽便宜,楞楞地沒有反應。

三王爺看她不開竅的模樣既氣憤又好笑,催促道,趕緊喝完湯上朝吧,讓皇上等你不成?!

李安寧“哦”了一聲,咕嘟咕嘟將一碗湯喝了個底朝天。突然問道,三王爺不去上朝嗎?

三王爺道,你可聽說過“不告而休”?

李安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小聲嘟囔了一句,做皇親國戚就是好啊,還能不上早朝!

三王爺聽到了這句,說道,可不是所有的皇親國戚都能享受這個待遇哦!言語中充滿了獨一無二的自豪。

李安寧沒有接這句話,又問道,這裏好像不是王爺的府上吧?

三王爺道,你現在還不如醉中明白,我堂堂一個王爺,皇上的親弟弟,難道只有一處宅院不成。

再談下去恐怕誤了早朝,李安寧於是躬身行禮告辭離開。

三王爺道,我送你到大路,若你自己,恐怕連這院門都找不著。

李安寧道,我已經醒酒了。

三王爺笑道,我這院子是按照八卦陣法建造的。

他們一起走到外面,看著重重進進的屋舍,她問道,這到底是哪裏啊?

三王爺一面親自備馬,一面說道,下次有機會來,我再告訴你。從這裏出去就是大路了,趕緊上朝去吧。

昨夜多有叨擾,謝王爺收留。

真說起來是本王自己找麻煩,硬把你從宴席上拉回來的。

這個……那些片段在她腦海裏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無論如何,謝三王爺。她道。

好了,趕緊走吧,難道你也想享受“不告而休”的待遇?!

她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三王爺坐了一夜,如何不累,這也正是他不能早朝的原因,可是躺下來卻怎麽都睡不著,輾轉反側,直到日上竿頭才昏昏沈沈睡去,臉上浮起捉摸不透的微笑。

春節將至,宮內張燈結彩一派喜慶。太後長壽宮外的空地上早早地搭起一座戲臺,太後、皇後、妃嬪貴人才人,還有請來的大臣女眷們列坐齊整等著開戲。皇上則在長樂宮擺了宴席犒勞眾臣一年來的辛勞。

上席上首,太後左瞧右看,問道,怎麽不見良兒?

三弟南巡去了。

大年節的,皇上怎麽派他出巡呢?

母後冤枉孩兒了。是三弟自己吵著要去的。他一向任性貪玩從小就是這樣。

朝中可是有什麽事情嗎?

是有些事情要處理。

走之前也不知道進宮跟哀家打個招呼。這個孩子!太後臉上浮起埋怨之色。少頃,又道,也罷,由著他吧,咱們樂咱們的。

三弟也許還未走遠,孩兒派人將他召回如何?

既是出去辦差,有正經事,就不必了。

三王爺不在,李安寧也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觥籌交錯酒過三巡,皇上向張太英耳語一番,自己披衣走了出去。張太英走到李安寧桌前又向她耳語一番,李安寧聽完起身披衣也走了出去。皇上在月河橋上佇立遠眺,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李安寧看到張太英並沒有跟隨,心裏一陣納悶。

皇上不等李安寧行禮便道,今日你我君臣隨意,免去一切禮節,朕只想找個人說說話。

從橋上正好可以看到長樂殿,喝醉的大臣東倒西歪,踉踉蹌蹌,皇上指著殿內道,李愛卿看這光景作何感想?

李安寧:國泰民安,歌舞升平,一片祥和熱鬧之景。

皇上卻道,熱鬧是別人的,朕的心裏一片冷清。

這也正是此刻李安寧的心情,她明白自己的心思,卻不知皇上因何事煩惱。

皇上轉身向前走去,李安寧隨後,兩個小太監也跟著,到了一個破爛不堪的小木門前停了下來。門楣上沒有牌匾,大門上一把銹跡斑斑的大鎖封閉了裏面的一切,皇上神奇地從身上摸出一把亮閃閃的鑰匙,李安寧很納悶皇宮裏這破敗不堪的一隅,為何讓皇上如此掛念,連鑰匙都隨身攜帶。

吱嘎一聲,木門裏面的景象呈現眼前。三間破舊的青磚瓦房,外面像蒙上了一層灰,長滿了過膝雜草的小院子,因為雜草的覆蓋已經看不見地面。柱子上的紅漆剝落下來,斑斑駁駁,窗欞也是如此,窗紙大都已經破爛,開門聲驚走了一群覓食的麻雀。

兩個小太監遠遠地等在一旁,想必是皇上過來這裏都是帶著他們兩個的,抑或是張太英親自交代過的。總之,不用吩咐,他們便知進退。

這座“荒苑”是朕登基那年太後送給朕的。皇上的一句話將時光倒退回二十年前。

那年皇上十六歲,初承大統,意氣風發。太後擔心新帝年輕氣盛,將精力分散於國事之外,心中生出隱憂來。一日,便將皇上領到現在的“荒苑”前。那時“荒苑”並不是如此這般。木門是嶄新的並且刷上了紅漆,院子幹凈整潔,沒有一棵雜草,亮堂堂的三件青磚瓦房,紅色的窗欞,雪白的窗紙。

皇上不解地笑道,母後要送兒臣這麽一所小房子做什麽呢?

太後意味深長地問道,皇上認為這裏如何?

皇上再次環顧,繼而說道,雖然小了些,卻也精巧整潔。

太後點點頭,將一把鑰匙交給皇上,又道,將這裏鎖起來,十日後,不,五日後,我們再來看如何?

皇上疑惑不解,卻也照做了。

五日後,太後又問皇上,認為這裏如何?

皇上老老實實地回答,滿庭落葉,雜草漸生,屋宇也不似五日前光鮮了。

太後問道,若無人管理,十日後,一年後,十年後,皇上認為這裏又會如何?

皇上略一沈思,答道,定是破敗不堪,不忍卒視。

太後道,很好。那時這裏定是一片荒蕪,滿眼破敗之景。便是一座“荒苑”了。皇上可明白了母親的心思?

皇上恍然大悟,躬身行禮,恭恭敬敬地說道,母後的良苦用心,兒臣謹記不忘,定然不會辜負了這大好河山和天下百姓。

太後道,母後能為你做的也就這麽多,以後怎麽做,全憑你自己的心。

皇上道,今日母後的“荒苑”訓誡,兒臣定當銘記於心,時時自省。

每有懈怠朕便來此地感念一番,皇上說,朕親眼看著這院中的雜草一寸寸長高隨著季節枯榮,臺階上灰塵越積越厚,房間裏掛上了蛛網,像母後的耳提面命,像大臣的諫言,朕發誓決不能讓國家變成這樣。二十多年過去了,這座荒苑越來越破敗,國家卻越來越強盛。朕不敢與先帝比功,卻也自認無愧祖宗。

趟過過膝的雜草,三件瓦房裏的擺設如同一戶普通人家的光景,光柱穿透殘破的窗戶,微塵在光柱裏飛舞。

皇上轉身看著李安寧,道,朕不知為何要帶你來這裏,對你說出這番話。

李安寧跪在地上,道,太後對皇上的期望和良苦用心令臣感動,微臣有一事相求請皇上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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