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行了一天, 終於在一個傍晚發現了一個部落，不過兩人來的時間不湊巧，這個部落遠遠望去光火沖天, 將山谷一角都映得一片緋紅，似乎是部落裏出了大事。

江盛黎提議去看看, 北煦漫不經心瞥了眼：“隨你。”

“駕！”

越發靠近, 聽覺靈敏的兩人就被一陣嘈雜紛爭的聲音裹挾，那各種各樣的聲音中，最刺耳的莫過於那些嘶吼和尖叫聲。

江盛黎和北煦對於這些哭喊驚叫的聲音並不陌生, 這是部落面對生死存亡時的聲音，是部落被攻打擊潰的聲音。

“籲——”兩人停在了半山腰，俯視著這個即將消亡的部落，心裏並沒有掀起半點漣漪, 哪怕是江盛黎, 也在這個世界生存了十多年後，對於大吃小、強打弱有了最明顯和直觀的感受。

“看來烏藏大陸只是明面上的統一了。”這是江盛黎看見部落戰爭後的第一個想法。

北煦拉緊韁繩：“這個大陸不過爾爾，還是我們的國家最好。”

江盛黎聞言笑了笑, 控制韁繩讓自己的馬碰了碰北煦的馬，笑著反問：“難道不是我最好？”

北煦瞥了他一眼, 沒什麽語氣地「哼」了一聲。

兩人交談中, 視線忽然被下方部落的一群人吸引過去。

那些人身披白色鬥篷，與之前攻打東方帝國的那群「假大祭司」很像。

“哈哈哈——跑啊！跑啊！誰跑得最快, 老子就砍誰！”部落裏, 一名身披白色鬥篷的獸人手握著青銅彎刀, 直接沖入四散逃離的人群, 他像似殺紅了眼, 根本不管敵友, 碰著誰，就一刀砍下去。

他力氣很大，只見他一刀劈下去如劈柴一般簡單，直接將一名獸人劈成了兩半，那獸人動脈裏的鮮血「噗嗤」一聲飆得老高，將他身上的白色鬥篷都染成了艷麗的血紅色。

還有一些人身體內的腸子和內臟也「嘩啦啦」流了出來，猩紅的顏色鋪灑在地上，幹涸已久的大地瞬間將水分吸收，冒出熱氣騰騰的白色腥氣。

鮮血和肉塊慢慢淌了一路，讓半山崖上的兩人看得眉頭不自覺蹙了起來。

江盛黎不喜這樣的殺戮場景，這根本不是戰爭，而是強者對弱者的單方面屠殺，甚至不給弱者任何求饒的機會 ，這樣的人，就是瘋子。

他從馬屁股後面拿出弓箭，手臂一曲，一雙骨感極強的手指握緊了彎弓和搭弦的箭矢。

一旁的北煦扭頭看了他一眼，並沒有什麽表示，他比江盛黎更多地見識過這樣的場景，心裏並沒有什麽看法。只是他也了解江盛黎的脾性，若是對方想插一手，他一點也不會介意，畢竟是自己伴侶，無論什麽情況，他都會無條件站在江盛黎這邊。

“錚！”江盛黎手指一松，一發穿雲箭帶著鋒利的氣勢射出，“哢！”地一聲，徑直沒入那嗜殺成性的獸人咽喉處。

“誰！？”這一箭將一群白色鬥篷人嚇了一跳，然而沒等他們弄清楚這箭是從什麽地方射出來的，就見又幾支箭帶著勢不可擋的銳利氣勢襲來。

“噗嗤！噗！噗！”又是好幾人倒下 。

還站著的白色鬥篷人徹底嚇尿了，趕忙拿出「獸神經」，顫抖著聲音宣告：“我們是奉大祭司之命清除異徒！你們是要與大祭司作對……呃！”話音未落，一支箭矢已經了解了他的生命。

剩下的白色鬥篷人見次場景，哪裏還敢對抗，他們此行就是為了解決這個膽敢信奉蛇神的小部落，本就沒帶多少人，此時見隊友毫無預兆就被射殺，嚇得扔下從這個部落搶劫的東西，爬上自己的坐騎屁滾尿流地跑入林中逃了。

這個小部落名叫盤蛇部落，他們倚靠的這座大山就叫盤蛇山，傳說這座山本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只巨蟒盤繞在此處，因為冬眠一直睡著，最後忘記了醒來的時間就石化成了一座大山。

盤蛇部落一直居住在這裏，靠著盤蛇山的守護，世代都安樂祥和，誰知就因為信奉不同，他們就遭到了大祭司手下的屠殺。

若不是今夜有人救了他們，他們部落大大小小可能全都要滅絕在此。

“肯定是蛇神保佑我們！！”幸存下來的盤蛇首領顫顫巍巍站了起來，他揮動著手，用那岔風的音調高聲吶喊著，“跪下！都跪下！向蛇神道謝！”

“感謝蛇神的庇佑！”

山崖上，北煦拉了拉韁繩，聽著不遠處那一聲聲誠懇的致謝聲，不由望向一旁的蛇類獸人。

還真是巧啊。

他開口問：“像不像亞細亞大荒原統一盛典上被萬民跪拜的模樣？”

“嗯？”江盛黎一時間不解，隨後想到什麽笑了一下，“這才幾個人，走，下去瞧瞧，我正好回收那些箭矢。”那可是鐵制作的箭頭，弄丟了就沒了。

“嗯。”

兩人朝山下走去，期間北煦問他：“為什麽讓剩下的人跑了？斬草要除根，你這是在給自己留後患。”萬一去通風報信，嘖，想想就麻煩。

江盛黎其實一開始也沒打算插手，要不是看那人殺得過於血腥……但是他也知道，冷兵器時代的戰爭就是這樣的。

他朝北煦道：“一面之緣，確定不了敵友。”

兩人來到了盤山部落，這才看清這群人的真實面貌，或許是常年幹旱，這裏的獸人個個打著赤膊，身上只簡單裹著一條獸皮，黝黑的手臂和大腿上描繪著紅白相間的彩繪，可能是剛剛被嚇破了膽，此時再見兩人時，紛紛跪在地上求饒。

江盛黎道明了來意，詢問了烏藏大陸近來的狀況，得知這裏已經幹旱了好些年，他們每次用水都需要千裏迢迢去另一座山下打水，吃食更是可遇不可求。

原本他們部落的人還挺旺盛的，但連年幹旱、食物匱乏，加上外界不穩定的戰亂，他們部落如今只剩下這些老弱病殘的獸人了。

“離我們最近的部落需要走五天才到，兩位大人要不在我們部落裏休息一晚上？”盤蛇首領知道他們就是剛剛救了他們的獸人，熱情地邀請兩人留下來做客。

江盛黎見天色已晚，想著他們反正都是野營，在哪都一樣，便點頭應下了。

盤蛇首領見他同意，立刻興高采烈讓人去搭建新的茅草屋，對於他們來說，能有兩個強大的獸人戰士坐鎮，他們今夜也能安心休息一晚了。

不過這一晚並不寧靜，部落裏死去的人不少，活著的大多數人在長期營養不良下都面無表情，哪怕想要努力擠出笑來也根本協調不了掛在頭骨上的那一層臉皮。

新茅草屋外，江盛黎拿出食物打算吃了睡覺時，發現四周有不少臟兮兮的、枯瘦如柴的小孩和抱著他們的亞獸人正雙眼如狼般直勾勾盯著他手裏的包裹，更甚至一些還眼睛發亮地盯著他們的馬匹。

“……”他沈默地看了他們一眼，又掃了眼自己所帶的少量食物，什麽也沒說。

一旁的北煦不喜歡被人盯著，見這群人目光大膽而裸露，臉色陰沈地出聲：“再看挖了你們的眼睛！”伴隨著聲音落下，他掌心紅光冒出，四周頓時響起「轟隆」的爆炸聲。

這聲音只是威懾，沒有傷人。

有了震懾，那些視線齊刷刷移開了，只剩下一些年齡還小的孩子在他們的爹爹和父親懷裏“嗚嗚…”地哭了起來。

江盛黎原本不想管，畢竟他們所帶的食物也不多，但看著餓得嗷嗷待哺的小孩，心裏那點僅存的善意又在蠢蠢欲動，正當他要起身拿出一半食物分給他們時，北煦拉住了他。

“我們在這裏人生地不熟，沒了食物只有死路一條，他們有自己的生存技能，不用你發善心，再者，我們這點食物，你分的勻嗎？”

江盛黎聽後一想，確實如此，便心一橫，拿著裝有食物和水的包裹走進了新搭建的茅草屋裏。

夜裏，就在兩人睡下後，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在外面響起。

北煦率先睜開眼，半撐起身體聽著外面的動靜，江盛黎後知後覺清醒過來，聽見了外面小北北的聲音。

小北北是他愛馬的名字。

他走到門邊，慢慢掀開獸皮一角，映入眼簾的一幕讓他大為震撼，只見盤蛇部落的人正用他們死去的族人屍體朝著盤山方向祭祀，隨後一群人開始了食人狂歡。

其中，江盛黎一眼就瞧見了之前盯著他看的幾名小孩，此時他們全都笑得一臉天真燦爛，但若是加上他們唇邊的斑駁血跡和他們手裏抓著的血腥內臟，那就是一副恐怖畫面了。

北煦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伸手拍了拍，安撫他不用大驚小怪。

江盛黎慢慢冷靜下來，放下獸皮遮擋的門，看向北煦：“你一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攔著他不讓他給食物。

“是啊。”北煦點了點頭，“沒吃的了自然不會放過任何食物，有什麽稀奇的麽？”

他見過災難下族人相食的次數太多了，多到這種事根本無法讓他覺得震驚和意外，他之所以沒說是以為這群人至少會在他們走後再食用，誰想到竟然這般饑渴難耐。

現在外面就是烈火熏天的人肉屠宰場，他望著沈默不語的人，半響後嘆了一口氣，伸手抱住了對方，他知道這人來自不同的時空，對於食用人肉的事最為憎恨。

他伸手捂住江盛黎的眼睛，在他耳邊近乎蠱惑地低聲道：“他們若是讓你感到不舒服，我殺了他們，怎麽樣？”

江盛黎眼皮微微抖瑟了一下，沒有說話，或許是他將自己的文明和規則帶到了亞細亞大荒原，在東方帝國，吃人肉這樣的事除了喪心病狂的瘋子沒有人會做，所以他依舊沒法接受同類相食的事，哪怕是在面對饑餓和死亡時。

但是，他不能用自己的文明和生活方式去否定別人的，所以他無話可說。

忽然，外面的馬鳴聲變得急促起來，像似受到了威脅一般，江盛黎和北煦想也沒想就掀開簾子走了出去，一眼瞧見一群亞獸人和小孩握著武器，正圍著兩匹馬兒虎視眈眈。

“你們在做什麽！？”江盛黎大喝一聲，深邃的眸子一沈。

這些人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的馬上。

“咿咿呀呀…”一群小孩說著聽不懂的話語，手裏的小木矛不停揮舞和比劃，“呀呀吃…吃……”

盤蛇首領聽見聲響走了過來，他手裏還握著半截吃得只剩下骨頭的大腿肉，或許是吃飽了，他的眼神不覆之前那般帶著敬仰和恭敬，此時犀利非常，在火光的印射下，帶著深不見底的欲望。

他一邊對其他人暗遞眼神，一邊對江盛黎和北煦揚聲道：“兩位大人，我猜你們肯定吃不慣我們部落的肉，就想著宰了馬給你們吃。”

“馬馬…吃吃……”一名剛開口學說話的小孩拍打著油膩膩的手臂，塗著彩繪的臉上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馬兒，嘴角還殘留著喝血流下的血汙。

“哦，宰我們的馬給我們吃？”北煦冷笑一聲，目光銳利，“你們想的倒是很美啊。”

“呵呵。”盤蛇首領笑了笑，帶著探究的語氣道，“你們是來自其他大陸的吧，這裏人都不好養活，更別說馬了，你們的馬肥，趁著它油水豐盛，是最佳的宰殺時機，你們盡管放心，你們是我們的救命恩人，馬兒最肥的地方理應是你們的。”

這個時候，江盛黎終於看清了盤蛇首領眼中的惡意和貪婪，怕是對方不僅想要兩匹馬，還想要他們的食物，甚至是他們體內的獸晶。

“既然想要，就用實力來拿吧。”北煦聲音壓低，眉宇間盡是冷漠和厭惡，說完不再多廢話，掌心向上，紅光冒出。

“哢擦！”盤蛇部落所在的地面開始裂出地縫，巖漿般的紅光從縫隙中齊齊冒出來。

在強大氣場的壓制下，盤蛇首領瞬間跪在了地上，他臉色一白，細密的汗珠爭先恐後從他脖頸和額頭上冒出來。

他內心大駭，艱難擡頭：這人竟然這般強！

在北煦身後的江盛黎由始至終都沈默地旁觀著，他覺得有些奇怪，這群人為什麽忽然動手，又憑什麽覺得是他們倆的對手？

是猛然間有了什麽倚仗？

他還真猜對了，只見盤蛇首領在北煦的強壓之下，忽然拿出一物，那是一株血紅色的花，模樣有點像曼陀羅，散發著腥甜的氣味。

光是嗅著那味道，江盛黎就神情一變，一邊捂著口鼻，一邊走向北煦：“這東西味道有些邪門，別吸入太多。”

江盛黎並不知道那是什麽，只是感覺剛剛聞到一點氣味，精神就隱約有些亢奮，是個能控制人精神的東西。

隨著那腥甜的味道彌漫開來，地面的裂縫也停止了顫動，北煦楞在原地，眼神從清明慢慢變得混濁起來。

江盛黎註意到他狀態不對，連忙把人扶住：“北煦？”

“這東西……”北煦攥住身後人的衣服，開口想說什麽，身體忽然一軟，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江盛黎瞳孔驟縮，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北煦！”

“北煦！”

“煦哥！”

北煦忽然暈過去，無論江盛黎怎麽搖晃，怎麽呼喊，他始終都閉著眼，若不是看著那起伏的胸膛和鼻息間的熱氣，江盛黎都差點嚇崩潰過去。

他抱著人，胸脯被嚇得劇烈起伏，眼底冰冷的暗芒猛地跳躍到了眼前，凝結成刀子的綠眸慢慢移動，盯著眼前的盤蛇首領，渾身氣場驟變，下半身直接變成了蛇尾。

“你們做了什麽！？”他氣息低沈，聲音中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或許是江盛黎突然冒出的強大威懾力和那令人敬畏的蛇尾，盤蛇首領楞怔了片刻，面對詢問，吶吶回了一句：“血罌粟，只是讓人變強，不會昏迷……”

江盛黎聽後輕輕摸了一下北煦的臉頰，低聲又輕喊了一聲：“老婆。”

可是暈睡過去的人依舊沒有回應。

看著昏迷不醒的人，江盛黎閉了閉眼，咬著腮幫子竭力隱忍著呼之欲出的滔天怒火。

他轉身將人放進休息的茅草房裏，讓小北北和小蛇蛇看著，自己則走向了盤蛇首領。

他原本是不想理會盤蛇部落的，可現在，他們是自找的！

此時的江盛黎渾身散發著戾氣，連蛇尾上的鱗片都怒張了開來，整個人處在了極度的暴怒之中。

盤山首領已經回過神來，他不知道為什麽北煦會昏迷，但見現在只剩下一個人了，當即起身朝部落裏強壯的獸人戰士喊道：

“他只有一個人，上啊！我們有血罌粟，殺了他，馬是我們的！食物也是我們的！誰殺了他，獸晶就是誰的！”

部落其餘人聽見，眼睛頓時迸射出精光，他們紛紛從懷裏拿出那一模一樣的血色之花，將其咬碎吞下後，渾身肌肉瞬間暴漲，連著力氣和速度也變強了許多。

這就是他們從死去的大祭司爪牙身上找到的「血罌粟」的作用。

“血罌粟”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花，它光是味道就能讓人精神振奮，若是食用，更能在短時間內使人亢奮，從而增強身體各方面的機能，是烏藏大陸的獸人們可遇不可求的東西。

誰知，今天晚上讓他們搜到了。

“沖啊！殺了他！吃肉！”

“上啊！吃肉吃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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