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盛黎伸手拍了拍身邊的椅子, 讓北煦坐下，隨後才解釋起來：“嬰兒生下來了，但是是個死嬰, 給他接生的亞獸人說，大人之前攝入了過多有損身體的草藥, 能保住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之後可能無法再孕了。”

北煦沈默了一下，他並沒有什麽觸動，他自己就沒有孩子, 對那小玩意也沒什麽感覺，只是覺得屬於東方帝國的孩子少了一個，心裏有一點惋惜。

“庚歲找到了嗎？”江盛黎轉移話題問道，他不想把氣氛弄得太凝重, 如今拱光昏睡過去, 他和北煦做為外人也沒法替他有太多感受。

北煦一聽他說起這個就來氣，“啪！”地一掌拍碎了屋裏的木桌，怒不可遏道：“他那麽大一頭狼, 比老鼠還難找！我都快把整個城池翻遍了，就是沒有找到！”

“他可能已經出城了。”江盛黎起身抱住氣頭上的大貓, 順著毛撫摸, “否則他不可能在聽到拱光難產的消息後還不現身。”

北煦一聽更氣了：“那我們不是白來了！坐了那麽久的馬車，結果還是來晚了。”

江盛黎：“也沒什麽損失, 我們趕一趕, 回去還能參加秋收大典, 到時候有你最喜歡的果酒。”

“哼。”

因為拱光身體虧損得太嚴重, 江盛黎和北煦在「沙漠城」停留了兩天才出發。

期間兩人去了「沙漠城」著名的湖泊——獸神之眸。

“獸神之眸”就是綠洲裏的湖泊, 這湖泊面積很大, 是萬蛇湖的好幾倍，站在湖泊一端甚至難以看清另一端。

它靠外的一側有很大一片白色的沙丘，帶著鹹味，提煉之後是沙漠城主要的食鹽來源。

因為王城對食鹽的把控，所以湖泊這一側被禁止入內。

江盛黎本著去考察這裏的制鹽小組是否消極怠工的目的，拉著北煦去了「獸神之眸」產鹽的一側。

站在鹽場上，江盛黎看向了湖泊。白色的顆粒成片鋪撒在湖邊，與藍藍的湖水交相輝映，此時陽光正好，湖裏岸邊都是一片金燦燦的光斑，時而微風拂過，宛如一塊絕佳的藍寶石碰撞出了數不清的閃耀鉆石。

江盛黎太喜歡這樣的自然風光，與制鹽小組簡單聊了幾句後就拉著北煦去踩沙灘了。

一只比巨獅還要大的猞猁走在沙灘上，在他身後，江盛黎踩著他留下的爪印亦步亦趨。

北煦走了半天沒看見並排的人，扭頭看了過來，只見江盛黎正站在不遠處，拇指和食指相連比著一個框形。

他蹲坐了下來：“你幹什麽？快點。”

“我要把這美好的一幕留下來！”江盛黎望著眼前被微風吹拂起毛發的大貓，心潮澎湃地按下了快門。

太美了！

平靜的沙灘，無痕的湖面，一切都顯得很靜謐，但偏偏有一只巨型的大貓落在畫面中央，從此，沙灘和湖面都變得張揚起來。

北煦不知道他在搞什麽名堂，伸出爪子舔了舔，隨後梳洗著被風吹亂的毛發。

風太大了！

江盛黎凝視著洗臉的大貓，心臟砰砰直跳，按捺不住直接一個起跑跳撲進了大貓懷裏：“煦哥-你獸形太好看了！耳朵還會螺旋式旋轉！！”

北煦頓了一下，最後板著臉，理所當然地「哼」了一聲，但身後的尾巴卻是搖得歡快，因為太有力，還鏟了好幾把沙子。

被誇得心情大好，北煦也忘記了庚歲那事，之後與江盛黎在湖邊盡情玩耍起來。

而在兩人外出的兩天裏，客棧裏的拱光一直都坐在床上不發一言，他不再拒絕進食，但每次吃的比小孩還少。

除卻休息和吃飯，他就一動不動望著窗外，其實他說謊了，在江盛黎和北煦還沒有到來之前，他通過窗戶看見過庚歲。

對方躲在陰暗的巷道處，帶著遮陽的鬥笠，身上的衣服也換了，手裏提著似乎要帶給他的食物和草藥，但在看見樓下把守的士兵後，對方只是深深擡頭看了他一眼，最後轉身離開了。

他其實很害怕庚歲被抓到，他怕北首領真的會殺死庚歲，可是在難產時他卻後悔了，他想讓庚歲回來，想讓他立刻出現在自己面前。

可惜都來不及了。

庚歲走了。

第四天，江盛黎和北煦終於決定啟程。

在返回王城的路上，一輛馬車的窗簾被烈風吹起，從裏面飄揚出了幾縷銀發，隨即一根蒼白的手指掀開了簾子，一張病態的臉慢慢露出來，那人側頭朝外面望了一眼。

一望無際的沙漠，光是瞧著，就讓人精疲力盡。

拱光輕笑了一聲，伸手把腿上的小包袱拿了起來，隨手扔了出去。

一陣黃沙拂過，將那小包袱裏面的東西盡數吹得支離破碎，最後掩蓋在黃沙之中。

那是嬰兒的小衣服、小帽子，是他的爹爹和父親親手編織的，如今，都埋葬在了這片金燦燦的沙漠中。

“嗷嗚嗚嗚——”不遠處的沙漠金字塔上，一只體型遠比一般狼要大的灰狼不知道是感應到了什麽，忽然朝著天空撕心裂肺嚎叫了一聲。

第一輛馬車裏，北煦像似聽到什麽聲音，從江盛黎肩上撐起腦袋，一雙耳朵「倏地」支棱了起來。

“怎麽了？”江盛黎睜開眼，打了個哈欠，這兩天與北煦在沙漠城玩瘋了，好在最後把這只大貓哄好了，沒再為庚歲的事煩憂，只是他們得在回去前補補覺了。

北煦仔細聽了一會兒，沒再聽到什麽，搖了搖頭，伸手攬住江盛黎又閉眼睡了過去。這人身上溫涼的觸感讓他覺得馬車外的酷暑都不那麽炎熱了，只感覺渾身舒爽，想抱著人一直不撒手。

“睡吧。”江盛黎拍了拍他的背，擡手掀起簾子一角朝窗外看了出去，永無止境的沙漠看得人腦袋發脹，他放下窗簾，與身旁的人相互倚靠著繼續睡了過去。

……

在江盛黎和北煦趕往王城的時候，一支氣勢恢宏的騎兵也正朝著東方帝國進發。

這正是班師回朝的阿蠻所帶領的帝國第一遠征騎兵。

遠遠望去，這支龐大軍隊在為首獸人的帶領下緩緩前行。

那為首的獸人正是阿蠻，與離開王城的時候相比，此時的他身量拔高了很多，騎在馬背上英姿勃發，皮膚雖然黝黑了不少，但眼睛炯炯有神，不露神情的時候就像一尊「黑面煞神」，自帶殺氣和寒意。

如今的阿蠻，已經是東方帝國遠征騎兵的統帥，經過數年的在外征戰經驗，他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懵懵懂懂看不清局勢、輕易中了敵方埋伏的沖動少年了。

他已經變得成熟穩重，在隨時可能喪命的戰場上磨練出了最堅毅的心性和最豐富的作戰經驗和技巧。

而他身後，經過經年累月的風吹日曬，這支遠征騎兵也已經褪去了青澀，無論是身下的駿馬，還是手中的武器，他們閉著眼都能駕馭，並且時時刻刻準備好了服用上級的指令。

在東方帝國所有戰士中，他們是把獸人的血性發揮到最極致的人，在與「安曼烏海部落」對戰的幾年裏，但凡現在還活著回王城的，哪一個不敢說一句「老子也是殺過魚的」。

而此時，被繩索鐐銬綁著的「安曼烏海部落」俘虜們一個個喘著粗氣、嘴皮外翻，如脫水的魚兒一般被迫跟在大軍後面。

“啪！”負責押送俘虜的士兵騎在馬背上，舉起鞭子狠狠甩落下去，大聲催促呵斥，“慢吞吞的！給我走快點！”

“嗚……”被鞭子打到的獸人以及亞獸人嗚咽了一聲。

其他人望見頓時渾身瑟瑟發抖，部分人再也受不了這樣的長途跋涉，癱軟在地上，最後不過一兩分鐘就被行軍火化處理掉扔在路邊。

東方帝國的戰士們對於這群「安曼烏海部落」的俘虜那是不可能有一點同情心的，因為他們大部分人的好友親兄弟都因為對方的狡猾奸詐而被永遠留在了安曼烏海中，成了魚飼料。

東方帝國擁有兩個首領，江首領一直秉持著「以和為貴」的態度，幾次與「安曼烏海部落」協商，誰知對方表面上應承的好好的，一轉身就把他們派去游說的使者和隊伍全部用殘忍手段抹殺。

不僅如此，“安曼烏海部落”作為海洋裏的超級部落，他們也是有野心有抱負的，他們不止一次派遣了魚人送來奇珍異寶，甚至是美麗的亞獸人，試圖攻破東方帝國遠征軍的防線。

而他們，也確實做到了。

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哪怕是東方帝國的戰士，也不可能全都能抵制住誘惑，於是在對方一次次誘惑下，遠征軍的戰士們好幾次被自己人忽悠，使用假信息，無辜喪失了好幾百名兄弟戰士。

然而，東方帝國還有一位北首領，他向來主張「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在知道隊伍裏出現了內奸後，他直接派遣了監獄所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前往，幾個「整治」療程之後，隱藏在暗處的內奸就被抽筋剝皮，全都被處理得幹幹凈凈。

而那些被他們藏在自己帳篷裏的「美人魚」們，則通通被抓到了安曼烏海邊，每天上演「殺魚」的血腥場景。

但「殺魚」並不是把人殺死，而只是把人能傳遞消息的四肢五感抹去，最後扔進海裏。

若是「安曼烏海部落」有良心，他們會使用藥物救治這些人，那麽對於東方帝國來說，能消耗掉對方的藥物和其他物資、增加對方的負擔也是一種「溫水煮青蛙」的攻打方式，而對方若是不願意救治，這些人死了對東方帝國來說也沒有任何損失。

這種作戰策略還是北煦提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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