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煦反駁他：“亞細亞大荒原從不缺人, 你幹嘛總是提心吊膽，擔心這擔心那的，作為將領, 太在意手下的死活，怎麽領兵, 怎麽派兵！？”

江盛黎不認同地搖了搖頭：“每個人的生命都值得尊重, 何況他們是為了我們王城才去征伐的，怎麽能把他們當成棋子一樣棄置不顧，阿蠻的錯為什麽要讓他們來承擔後果。”

北煦蹙眉：“就憑阿蠻是將, 他們是兵！人人都像你這樣考慮這考慮那的，那人人都貪生怕死！誰不想沒有傷亡，阿蠻是故意犯錯的嗎？”

江盛黎咬牙：“那我們為什麽要在明知他帶不好兵的情況下還要用他，我們為什麽不能派遣一位經驗老道的將領！青赦帶人成功控制住蛇林部落就是一次低傷亡事件。”

“什麽是經驗老道？”北煦反問, “你又如何知道他以前沒犯過錯？你只想要贏, 卻不想付出代價，這可是戰爭！我看你是整天待得太高看不見真實的生活了！”

青赦把控「蛇林部落」確實把傷亡降到了最低，但北煦深知那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 是其他超級部落虎視眈眈下蛇林部落沒有退路才不得不投降。

可「埃布魯歐部落」和「安曼烏海部落」能一樣嗎？不說阿蠻不像青赦那般了解自己攻打的部落，就是其中面對的各種問題也不能一概而論。

雖然江盛黎說的話有理, 但是這在亞細亞大荒原上並不實用。

而北煦, 從他小時候起，他就知道, 統一亞細亞大荒原的路上要見多少的血, 他從一開始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可江盛黎顯然只會紙上談兵, 他有時候表現得太優柔寡斷, 太多情善感了。

其實這也與江盛黎的生長環境有關, 雖然他上輩子遭遇了父母舍棄、親人嫌棄, 沒上過大學、沒出過國，但總的來說，他並沒有真的面臨被餓死、被凍死、被隨時殺死的惡劣環境，而且長在紅旗下，他是受著「戰爭是不好的」的氛圍熏陶長大的，所以他反感戰爭。

他看過很多災難紀錄片，裏面全是婦女兒童無家可歸，渾身血跡斑駁的畫面，他還看過自己祖國被侵虐時的種種慘像，所以他總會不自覺帶入自己，而北煦不一樣，他生來冷漠，殺人如麻，為達目的他誓不罷休。

兩人吵後意見仍舊得不到統一，於是相約在「監獄所」的決鬥場裏打了一場，結果房子都拆了，依舊沒有分出勝負。

最後為了不傷及無辜，兩人跑去了帝國境內的後花園——蠻河山嶺，足足打了半個對月，期間所用手段連稚子都不如，什麽薅毛、拔鱗、撓癢癢、踢下三路、掐脖子，反正怎麽能壓制住對方怎麽來，最後打得焉啦吧唧後才回到「王城」裏。

這裏的「王城」是專指萬蛇窟及其山腳下的城池。

“你和我打有什麽用，阿蠻都帶兵去了。”北煦坐在椅子上，勾著唇角冷哼了一聲。

江盛黎才反應過來：是啊，這只大貓本就是先斬後奏，他和這人吵個屁啊！

於是這事便不了了之，而阿蠻也一直駐軍在「安曼烏海部落」外，這一打就打了好幾年。

雖然中間也傳回來一些令人振奮的消息，但這次擒獲對方首領卻是一件無可比擬的大喜事！

“你再仔細說說！”江盛黎迫不及待將這個消息告訴北煦，但這之前還是先了解清楚再說。

希怡頷首，將阿蠻寄回來的信件信息原封不動敘述了出來。

在兩個月前，阿蠻趁著「安曼烏海部落」沒註意，帶著五百名輕騎出其不意兵攻打了對方最薄弱的地方。

而後在以「錢財」收買內應的接應下，他們以極快的速度占據了「安曼烏海部落」的部分地盤，並捕獲了在淺水灘嬉戲的「安曼烏海部落」首領，及其數十位「嬌妻美妾」。

之後在重騎兵突破大門後，他們又捕獲了數千人獸人戰士。

他以「獸神」的使者的旨意攻打「安曼烏海部落」，並揚言願意接納一切歸降之人。

隨著「安曼烏海部落」各種聲音並起，對方的海洋祭司忽然投降，阿蠻懷疑有詐，只派遣了部分人前往腹地面見投降祭司，其中就有喬裝打扮成他模樣去受降的獸人。

與他料想的一樣，對方投降是假，埋伏是真，前去的人全軍覆沒，沒有一人歸來。

阿蠻大怒，當場斬殺了捕獲的其首領的嬌妻美妾和最親的獸人戰士洩憤。

信件上交代的事情就到這裏告一段落了，他們雖然擒獲了敵方首領，但對方還有個海洋祭司，而這個祭司在「安曼烏海部落」裏的威望更高，他們雖然有了一點進展，但想要攻破，還需要一些時日。

畢竟「安曼烏海部落」的獸人大多數都是海洋獸人，他們只要待在海裏，那就是絕對的優勢。

說完戰事，希怡忽然想到什麽，開口詢問：“首領，還有一件事，王城的人都在傳拱光大人懷孕了，您要廢掉他的職位了，是真的嗎？”

雖然拱光懷孕了，但他依舊是這個帝國的最高的文職「祭司長」，但隨著他慢慢卸下肩上的擔子，城裏開始謠傳他要被廢掉的消息。

畢竟在他不久之前，庚歲就因為越過「監獄所」擅自處決幾名嫌疑犯被北煦撤職，如今只是王城裏一個小巡邏隊的掛名小隊長。

有了這個先例，不少喜歡看戲的人都說：“首領這是要過河拆橋，要處決當初建立部落的功臣了。”

當然，這個聲音只在市井間流傳，沒有人真的敢議論帝國大事，更不敢被貼上「議論首領」的標簽。

聽見希怡忽然說起這個，江盛黎瞥了眼他：“你覺得呢？”

希怡篤定道：“您不會。”

“哦？”江盛黎來了興致，反問他，“為什麽？”

其實庚歲被撤職並不僅僅是他越權的原因，更大原因是他開始籠兵發展勢力。

其實一開始江盛黎註意到的時候並沒有在意，人在江湖，怎麽可能沒點人情世故，但是漸漸的，連北煦都發現了庚歲動作之大，尤其是在拱光懷孕後，他的舉動一次比一次越界，最後甚至把主意打到了新上任的希怡身上。

對於這件事，江盛黎和北煦私下商討過，兩人得出了一致的看法，那就是：庚歲有覬覦首領位之心。

他覬覦的並非是江盛黎和北煦的首領之位，而是下一任。

江盛黎在五年前就有意培養希怡，之後在這人展露出不俗的天賦和穩重的性格後，他更是直接以一己之力將人推上了空缺已久的最高文職的另一個職位。

他的心思，所有小組負責人都看在眼裏，庚歲也不例外，所以他慌了。

他覺得他和拱哥跟隨老大，理應是下一任首領人選，就算他們不行，他們的孩子也一定可以，他們有時間培養一個完美的首領，可是老大不給他這個機會。

所以他想到了老大時常給他說的話：「機會都是自己爭取的」。

因此，他走上了歪路。

江盛黎對他最大的仁慈就是在北煦下令直接處決他時放過了他。

希怡躊躇片刻，誠實回道：“若我是首領，我也喜歡拱光大人這樣的助手。拱光大人明明已經坐在了一個很高很高的位置上，輔佐首領，處理王城要事，很多事他明明直接處理就行，但是他從來都不自作主張，無論事大事小，一直都早晚匯報，而且做事細心，從沒出過紕漏，我覺得再也沒有比他更厲害的助手了。”

江盛黎不置可否，從剛剛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笑了笑：“擺正自己的位置也是一種大智慧。”

他不否定這五年來不是沒遇到比拱光更聰明、更細心的人，但是拱光永遠是把所有平衡得最好的人，在別人升了一職飄飄然的時候，拱光永遠沈穩踏實、謙恭禮讓，他就像一顆明星，站在月亮身邊，卻從不與明月爭輝。

拱光看淡名利、不爭不搶，處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卻從不發展和圈養自己的勢力，唯一一次任性的請求，正是上次為了庚歲。

想著庚歲，江盛黎惋惜地搖了搖頭，與希怡又簡單地交流了一下，正要離開，對方忽然喊住了他，從自己的辦公室裏拿出了一籃子又大又圓的桃子。

“我栽在門邊的桃樹結果了，這個是給您和北首領的。”

江盛黎看向那個個水靈靈的桃子，露出笑來道了聲謝，之後就提著走了。

回到首領院時，江盛黎推開大門就看了眼院中間北煦鍥而不舍每年都種的新桃樹，心裏暗忖：或許這些果樹移栽到別處就能活了，真是可惜了。

走進書房裏，果不其然，北煦正拿著剛呈遞上來的各工作小組數據表看得起勁。

江盛黎見他看得認真，沒去打擾，放下籃子後，轉身去院裏的陶缸裏舀了一瓢水，將桃子清洗後又弄了些冬天儲存的食用冰。

一陣搗鼓後，兩碗冰鎮桃桃汁就做好了。

“好了，別看了，小心眼睛疼。”江盛黎將一碗冰鎮桃桃汁遞給北煦，順手從一旁抽了一筒蜂王漿放在桌上供這人加蜂蜜增甜。

北煦合上文件，仰頭揉了揉脖子，這才看向江盛黎：“這些數據你看了嗎？”

“看了，咋了？”江盛黎一邊享受著冰鎮帶來的涼爽，一邊品嘗著這桃子天然甜蜜蜜的汁水。

北煦端起桌上的碗，喝了一大口，嚼著冰塊不滿道：“怎麽每年我們都要自己掏錢彌補帝國虧損啊？這些工作組都是吃幹飯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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