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未分化的小孩交換食物, 他們還真敢！”江盛黎聽著拱光的陳述，不自覺皺起了眉。

拱光頷首：“願意拿食物進行交換的大多是獸人……”他說得比較隱晦，但同為成年人的江盛黎一聽就知道他的意思。

“你繼續說。”

“是。”拱光又言簡意賅將事情起因經過說了出來。

說到那些被吃掉的小孩, 因為小孩力氣小，就算想要反抗也根本抵不過大人的力氣。

而對於那些被自己爹爹或者父親交換出去的孩子來說, 他們在受到侵犯時並不是沒有反抗過, 只是當所有的反抗都顯得徒勞無獲，還會被揍一頓後，他們漸漸的都成了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這種暗中的交易在城中不知盛行了多久, 當這事被北煦知曉後，當天所有與之有關的人都被暴力執法後押走了。

對於這些人，拱光並不知道他們具體的懲罰過程，只知道北煦親自進入了「監獄所」。

那段時間, 「監獄所」的慘叫聲和聲嘶力竭的尖叫聲幾乎淹沒了四周其他聲音, 從早到晚就沒有停歇過，讓不少聽到那哀嚎聲的獸人和亞獸人都覺得毛骨悚然。

而在那幾天後，中央廣場上出現了不少被凍成紙片一樣的人皮, 還有用細竹簽穿起來的眼珠子。

親眼看見這兩樣東西的人當晚就做了噩夢，就連拱光, 那幾天都被嚇得晚上不敢一個人先睡, 必須等著庚歲巡邏完回來才敢閉眼。

這樣恐怖的懲罰效果是卓有成效的，只是也有一定的負面作用, 例如養殖場, 好些成員每天都戰戰兢兢的, 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把牲畜養死了, 然後被北煦剝皮挖眼。

江盛黎蹙著眉, 雖然覺得北煦手段過於血腥, 但卻不得不承認，暴力手段在那個特殊時期，還是起到了一定的不可替代的作用。

他擡頭看向拱光，見後者似乎陷入了那可怕的回憶，敲了敲桌面喚回他的註意力：“那群…被交換的孩子呢？”

拱光回過神應道：“僥幸活下來的小孩都被送去了統一的教室裏。”

聽拱光提起教室，江盛黎才猛然想起一些事來。

他語氣急轉而下，帶著質問道：“我冬眠前就下達了指令，王城所有未分化的小孩前往教室集中管理，他們為什麽會被遺漏？”

拱光連忙垂頭解釋：“這些孩子都是當初不被父親和爹爹允許前往教室學習的。”

江哥確實有下達這樣的命令，但是這並不是強制性的，所以有人願意把孩子交給王城管理，就會有人不願意，而這群不幸的小孩就是家長不願意的其中之一。

他們一直被生養他們的親人當做牲畜一樣來幹活，所以他們的父親和爹爹自然不願意讓一個免費勞動力離開。

也是因此，那群小孩在去到教室後才第一次知道，原來在同一個王城裏，竟然還有一群能接觸到文字和數字的同齡人。

原來王城會給他們發放免費柔軟的衣物和熱乎乎的食物。

原來，他們不是必須要幹那些又冷又重的活，他們也可以和別人一起玩，一起在課後回憶課上學習到的數字和文字。

原來，人還能這樣活著。

“這是我的失誤。”江盛黎想起了在現代一些落後山村也有不許孩子上學讀書的父母，何況是這個蠻荒世界。

他撐著額頭，反思起自己當初為什麽沒有仔細思考，竟然遺漏和疏忽了這麽嚴重的問題，若是強制實施，就像現代的九年義務教育，或許這些令人心痛的悲慘事件就不會發生了。

“這些小孩現在怎麽樣了？”江盛黎不敢想象，在自己一手建立的王城裏竟然還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這些在他王城裏生長的孩子，在遇到了這些事情後，對他們的未來，對王城的未來，該有多麽大的影響。

他不敢想象。

更不敢想象那些已經「走」了的孩子，在他們心中，東方王城是不是和其他部落根本沒什麽區別？

他們從來沒有獲得過救贖，哪怕是在他一直引以為豪的新興部落裏。

江盛黎忍不住想：他們是不是很失望？

拱光慢慢道：“教室裏有很多同齡孩子，他們在同齡人天真無邪的簇擁和包圍下，眼中的光已經慢慢恢覆了。”

“……”江盛黎沈默良久，回了一聲，“好。”

“還有一件事。”拱光想起期間一直幫忙的孩子，“江哥，你還記得希怡嗎？”

“希怡……”從拱光嘴裏聽到這個名字，江盛黎楞了一下，隨即念叨起來。

他記得這個小孩，小小年紀遭遇了那麽多事，爹爹死在了狼牙部落裏，父親死在了瘟疫裏，可這個孩子身上偏偏有一種樂觀的毅力，讓他都不敢小覷。

拱光以為他忘了，提醒道：“就是隕的孩子，從狼牙部落救回來的孩子，和那群孩子一樣，曾經在狼牙部落也遭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我知道，他怎麽了？”

“他雖然才經過十二個冬季，但卻在教室裏幫了大忙，他不僅安撫了那些孩子，還自告奮勇求見了北首領。”

“他求見北煦？”江盛黎沒想到希怡的膽子竟然這麽大。

從與各個小組的負責人，包括拱光一起談論起北煦時，這些人都是一副膽戰心驚的模樣，所以他沒想到一個十二歲的小孩竟然這般不畏懼。

“是，他向北首領提了一個我覺得特別重要的意見。”

“說。”

“希怡說，王城的小孩不應該因為親人的束縛而喪失學習的權利，王城應該強制所有未分化的小孩進入教室學習，不一定所有人都要學成舒衣那樣的程度，哪怕只是在教室裏學會怎麽養殖，怎麽織衣服也是好的……”

“你…確認是他說出來的？”江盛黎再一次被希怡震驚到了，這還是一個蠻荒世界的小孩嗎？

一口一個「權利」，還有那麽超前的想法，若不是江盛黎與他見過，知道他經歷的事，他都要以為這小孩也是穿越來的了。

但事實上，希怡這些話是在教室裏學習，亦或是聽大人談話時記得的，而強制教育是他苦思冥想想出來的。

他想到並不完整，只想著強制讓小孩來學習就能避免那些不必要的事情，還能讓他們學習到一技之長，至於期間可能產生的後果和多餘的責任、麻煩等並沒有思考過。

拱光點了點頭：“就是他說的，希怡學習很快，有時候還會向我打聽你平時做什麽。”

“嗯？”江盛黎微微感到些詫異，為了更好地了解希怡，他讓拱光叫來了人當面詳談。

經過一個冬季，希怡看起來又長大了不少，不過依舊還是一副孩子樣，江盛黎拍了拍與自己正對著的座椅，讓他坐了過去，隨後才開始詢問他為什麽會想到那麽一個建議。

希怡回道：“因為能管住那些不準自己孩子去學習的人只有王城，只有王城強制執行，他們才不敢不聽。”

江盛黎認可地點了點頭：“你的提議很棒，我聽說你現在學習比舒衣還厲害，已經能開始教人了是嗎？”

希怡畢竟是小孩子，被這麽一誇獎，臉龐頓時一紅，囁嚅道：“嗯，我想多學習點，將來等我長大了，分化了能幫上首領。”

“你現在做的和說的已經在幫我了。”江盛黎說著，將一顆野果放在桌上滾向了希怡，“別緊張，今天找你來就只是想和你聊聊，我聽拱光說，你經常詢問他我在做什麽，是嗎？”

希怡望著那粒拇指大小的野果滾向自己，恍惚間想起了第一次見首領時，對方也是塞給了他一粒果子，告訴他別緊張。

他動作輕柔地將野果捧在手心裏，隨後放在膝蓋上，臉上也如江盛黎所願那般露出了淡笑來。

“首領懂得很多，我想向您學習，我將來，要成為這個王城的首領。”

一旁坐著旁聽的拱光倒吸了一口冷氣，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希怡。

他從來不知道，這小孩心裏竟然想著這個，對著當前的首領說這樣的話，著實是冒犯了，他正要起身呵斥希怡別亂說話，就見希怡對面的獸人朝他伸出了別慌的手。

於是乎，半起身的他又只能坐下。

“想好了？”江盛黎自然不會生氣，相反，希怡的這個念頭還是他頭腦發熱時親自交給對方的，他怎麽會生氣呢。

“嗯！”希怡重重點了下頭，“我想替爹爹和父親站在王城最高的地方，看亞細亞大荒原統一的盛景。”

江盛黎輕輕拍著桌面，目光柔和地看著希怡：“只是替他們可不行。”

希怡露出了困惑：“嗯？”

他還是太小了，還有很多事根本不了解，他不了解一路走上去的艱難，更不了解之後東方王城會變成國家，那時候，守護這樣的一塊領域將比現在還要艱苦。

江盛黎自然不可能跟一個小孩解釋過多，他隨意聊了些其他內容，想著希怡父母皆不在了，便替他們問了些日常的生活問題，等把原本還有些緊張的希怡聊的滿臉振奮和開懷大笑後，才讓拱光把人接回去。

這時，阿蠻與希怡擦肩而過走了進來，阿蠻如今是制鹽組負責人了，此次前來是為了上交新處理好的一批精鹽的報告表。

“新帶出來的鹽都處理好了？”江盛黎看了他一眼後詢問。

“嗯！”阿蠻點了點頭，隨後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蹲在辦公桌旁捉著桌沿可憐兮兮道，“首領，我都是制鹽組的負責人了，能不能不去學校學習啊？”

江盛黎聞言直接打回了他這個念頭：“剛剛出去那個人看見了，人家後來學習的，現在已經能趕上舒衣了，你呢，從蠻河山嶺跟著我過來，至今為止只會讀和認，除了數字，一個大字也不會寫，還想不學習？要是沒時間，今天就撤下身上的要職去專心學習吧。”

“別！別！我學！我學！”

沒得逞的阿蠻如打了霜的茄子，焉啦吧唧地離開了江盛黎的辦公室。

路上遇到送完希怡返回的拱光和庚歲，他便強撐起一抹笑打了個招呼。

拱光看著他的反應就知道肯定是與學習有關，笑了一下算是回應，隨即正眼瞧著庚歲，繼續一邊走一邊教育起來：“這種話以後不準說了！”

“憑什麽！？”庚歲嘟著嘴，有些不滿，“那小崽子都敢說以後要當首領的話，為什麽我不能說以後讓我們的孩子做首領，憑什麽？而且老大和北老大都是獸人，以後又沒有孩子，我們倆是王城最高的文職和武職，我們的孩子肯定是最聰明的小孩，當首領怎麽了？”

作者有話說：

蛇蛇雖然加速了蠻荒世界的發展，但過程中不可避免會產生種種他一個人難以完全想到和避免的問題。感謝在2022-08-06 10:09:25-2022-08-07 09:33:3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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