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盛黎反應過來時, 只有一陣尖銳的疼痛傳入中樞神經，等北煦移開腳，他發現自己的尾巴尖已經變成了一攤血肉。

“老婆…你把我尾巴踩癟……”

江盛黎話說一半, 發紅的眼眸忽然一陣渙散，最後直接倒了下去, 化成原形再次陷入了冬眠。

北煦猛然被巨大的蛇身擠壓, 應激反應下直接一頓亂撓，等自己滿手血汙後，他才回過神來望著眼前血肉模糊的蟒蛇失神。

這一次, 江盛黎並沒有沈睡多久，只有半個時辰不到，他就醒了。

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北煦，這時候的他覺得自己真是太機智了, 昏過去前用身體把門和窗戶擋住了, 所以他醒後，還能看見坐在床上一言不發的北煦。

“煦哥……”江盛黎恢覆人形，發現自己之前突然變成的尾巴也恢覆成了雙腿。

他輕籲一口氣, 將散亂一地的東西收拾好放在原位，尤其是他用猞猁毛做的猞猁玩偶, 尤其稀罕地拍了拍灰, 這才放進櫃子裏。

北煦盯著他的舉動沒有任何表情和反應。

在江盛黎沈睡的這段時間裏，他幾次想要將這條蛇弄死, 但每每爪子扣開蛇鱗的時候, 殺意都會動搖, 心底那一絲理智仿佛在告訴他, 如果他那麽做了, 他一定會後悔。

亞細亞大荒原不缺少大部落, 但是缺少像江盛黎這樣的人。

想著江盛黎帶來的一件件神乎其神的東西，還有他嘴裏那些難以捉摸的話語，北煦最後還是沒能下的了手。

“煦哥……”江盛黎孜孜不倦地喊著，但北煦根本不理他。

就在他絞盡腦汁想要緩和氣氛時，北煦的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來。

兩人彼此望著對方都楞了一下，北煦忍不住耳尖一紅，但臉上的神色卻是更加陰鷙。

他盤腿坐在床上，雙手抱胸，兩只眼睛死死盯著江盛黎的肚皮，像似在用眼神表達：剛剛那聲音是你發出來的！就是你！

江盛黎接收到那目光，立馬順著坡就下了：“我肚子餓了，老婆，你餓不餓？冬天吃鹿肉最好了，我去讓養殖場宰一頭鹿來給你涮著吃，不，給我吃，你說好不好？”

北煦冷哼了一聲，臉上帶著倨傲，算是默許了。

江盛黎見此立馬讓養殖場和炊事班的人開班給他弄鹿肉，為了保證鹿肉的鮮美和肉質的軟滑細嫩，他並沒有在炊事班直接煮或者燉，而是讓人切成了薄片，放在冰塊上端了過來。

而他則用炊事屋裏竈臺上的一個小陶鍋完成了一份香辣紅湯鍋底，因為加了生姜、辣椒和一些江盛黎也不清楚名字的帶有香味的草藥配料，以及大量的動物油脂。

當鍋蓋被掀起時，整個炊事屋甚至是中央廣場上都彌漫著一股香濃的麻辣味，不少嗜辣的獸人和亞獸人幾乎瞬間就被這股香味蠱惑，跑到炊事屋外詢問是不是今天吃這個，然而很不幸被告知這是首領在開小竈。

江盛黎以為在這裏做不出讓他滿意的火鍋底料來，誰知成品聞著還不錯，看來那些純天然的香料並沒有白加。

鍋底制作完成，那邊的鹿肉也切割得差不多了，江盛黎便帶著東西趕回了屋裏。

他們屋子裏有個火爐，用來燒水吃火鍋都是大大的方便。

屋裏，原本不理人的北煦聞見那讓人唾液分泌的東西，忍不住從床上爬了起來，湊到火爐邊觀望江盛黎的放肉的動作。

江盛黎涮了一片鹿肉後夾著遞到了北煦嘴邊，臉上還帶著討好的笑容：“煦哥，嘗嘗？”

“……”北煦望著眼前冒煙的肉，不知道為什麽僅僅是煮了一下，那肉味就和一股香辣味揉搓在了一起，不僅帶著肉的鮮美，還帶著一股濃郁又綿長的香味。

讓人不自覺咽了一口唾沫。

他掙紮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和食物和解。

“唔！”吃到肉的北煦眼睛倏地一亮，他沒想到這個竟然這麽好吃！

江盛黎見他吃了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氣，隨即又馬不停蹄涮了一片，期間將洗幹凈切片的土豆片和芽菇也一並放在了「咕嚕咕嚕」冒泡的陶鍋裏。

土豆和芽菇煮熟的口感比較綿密，尤其是芽菇，口味與芋子很像，經過熬煮後，吃著軟綿黏糊，再沾一沾辣椒，那味道正正好！而且比起鹿肉，這兩樣飽腹感極強，可以當做主食來用。

不過江盛黎還是選擇多給北煦餵些鹿肉，畢竟鹿肉也是一味補品，多吃有好處。

北煦吃的滿嘴流油，臉上慢慢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江盛黎趁機將制作的甜品也遞了過去：“煦哥，來，嘗嘗野果蜂蜜沙冰。”

北煦瞅了他一眼，見他那副殷勤的模樣，嘴裏一邊咀嚼著鹿肉，一邊傲嬌地低聲哼了一聲，隨即搶過飲品背對著他吃碗裏的食物。

“又涮好了。”

江盛黎聲音剛落下，就見北煦已經轉頭，一手端著陶碗已經伸了過來。

江盛黎露出笑來：“煦哥吃肉。”

北煦咬著筷子：“……”總感覺自己被投餵了。

吃飽喝足後，北煦半躺在床上，望著收拾餐具的江盛黎，忽然看向別處，眼眸中閃動的光芒像似之前做的某種決定在此刻動搖了。

現在的東方部落變成了「東方王城」，但到底不過是個中小部落。

北煦摸了摸吃飽喝足的肚子，眼中的寒意和怒氣一點點褪去，他其實挺想看看江盛黎能把部落做到何種程度，想看看他會用什麽方式把部落變大變強。

所以，若是他現在就摧毀了這裏，他就什麽也看不見了。

仰頭望著窗外大雪紛飛的場景，北煦的目光聚焦在掩蓋在落雪中的陰影處，那些明明暗暗的光，一瞬間像似「千軍萬馬」奔騰而來，他們會踏平東方王城，會血洗這裏的一切。

他們來了，就會把這裏變成廢墟，到那時，所有的寧靜都會打破。

北煦現在並不想看到。

所以，再等等吧。

在江盛黎提著擦地板的水桶離開後，北煦走到了窗邊，伸手在窗外的積雪裏抓了一下，拎起一團偽裝成積雪的白色條狀生物。

“告訴他們，待命。”

“嘶——”

江盛黎回來時，手裏拿著一杯溫水泡的蜂蜜水，笑著遞了過去：“煦哥，來，喝杯蜂蜜水，甜的。”

北煦回頭盯著他，並沒有伸手去接，只是看了半響後回到了床上坐著。

“那我給你放在火爐上。”江盛黎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摸著鼻子訕訕道，“你什麽時候想喝都行。”

“江盛黎。”北煦看著透露著尷尬背影的人，忽然開口喊了他一聲，“部落間的戰爭不會停止，掠奪、暴力、殺戮也絕不會從亞細亞大荒原消失。”

江盛黎扭過頭，神情恍惚：“嗯？”

北煦移開與他的對視，垂眸盯著地上大灘的已經擦幹凈卻依舊殘留著屬於江盛黎氣味的血跡，任由那熟悉的血腥味和空氣中的火鍋辛辣味湧入鼻息。

他繼續道：“以前，我征服之處，所有部落都處在膽戰心驚的恐慌之中，他們害怕我，選擇臣服我，自願交出地盤和所有東西，但是他們又仇視我，想方設法想要暗殺我，以此來獲得我的部落和東西。”

“我對他們說過，投降成為我部落的奴隸，我饒他們不死，可是有些部落首領很有骨氣，願意拿整個部落陪我玩，有人在我身上劃了一條血痕，有人偷襲我的部落殘殺我的族人，我下令屠了他們全部落，他們在臨死前又可憐兮兮地求饒，把孩子托舉在頭頂妄想在行動失敗後，我還能仁慈地給他們一次機會，可惜了，他們全都死了，你覺得我做的對嗎？江盛黎。”

江盛黎聽後並沒有說出個對錯來，只是擦了擦手，緩緩摸到了床邊坐著，思考後說了個中肯的反饋：“你終止了部落間的仇殺循環，壟斷了暴力和權力，形成了新的統治秩序，於你的角度而言，利大於弊。”

對於他的解釋，北煦楞了一下，若不是他跟著這人有了一段時間，或許他都聽不懂這段話。

他波瀾不驚的眸子盯著江盛黎看了半響，雖然承認江盛黎的回答他很滿意，但是只要一想著這人之前就是這樣一邊哄他一邊騙他的，他就覺得那讓他滿意的話語也變得異常刺耳和諷刺。

若是以前，他或許會滿懷期待地詢問「壟斷權力」和「統治秩序」的詳細意思，可是現在，他只覺得江盛黎呈現在自己面前的姿勢就像一塊籠罩天空的巨大黑布，而自己被他困在籠子裏，這人只需要用黑布的一角就能把他完完全全遮住。

對方的那些新鮮而厲害的知識，全成了套牢他的武器。

他不懂江盛黎的世界，所以這人就騙他，忽悠他。

用話語來迷惑人心，是江盛黎最厲害又慣用的手段。

他不會相信了！

剛剛被火鍋暖回來的氣氛驟然降至零度，時間一點點流逝，北煦眼中的目光也一點點冷淡下去。

江盛黎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讓這人忽然冷下了臉，正要補救就聽見北煦嘲諷的聲音傳來。

“說的這麽好聽，其實你也覺得我的做法不對，我是災星，我是瘟神、是惡魔，我給蠻河山嶺帶來了戰爭和殺戮，若是給我權力，以後亞細亞大荒原也會被我影響，也會血流成河！”

北煦一開始的語氣還能忍住保持平穩，甚至帶著一點他都不明白的反問，似乎是想要得到江盛黎的反駁，可是越是說到後面，他仿佛被自己說服了一般，語氣愈發激昂，也不再是詢問，而是直接的肯定。

“江盛黎，你也怕我！你怕我把東方部落變得一團糟！你怕我也給東方部落帶來厄運！你怕和我一樣背上這些不詳的詛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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