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下一個步驟。「煮」。

光是煮還不行, 江盛黎提前就讓人把「火灰」收集起來了，這時候就要混合著火灰在石鍋裏充分攪拌，力求每一根樹皮都附著上火灰。

所謂「火灰」也叫做「草木灰」, 就是木材燃燒後留下的灰燼，它混合樹皮大火煮沸時能起到發酵和催化的作用, 使樹皮的有機物被溶解出來, 從而讓樹皮裏制作「紙張」的植物纖維也慢慢被煮出來。

不同植物的植物纖維不同，有長有短，密度也不同, 這直接影響著最後「紙張」的質量。

例如以前他用稻草制作過紙張，制作過程很短，只需要幾天，但做出來的紙又皺又軟, 更偏向於衛生紙, 而他目前要做的是書寫用的紙。

“加柴！大火煮。”江盛黎看著冒泡的巨大石鍋，吩咐添火的人再添一把火，隨後看向負責人, “直雅，你安排人輪流看著煮, 煮夠七天, 晝夜不能停，火也不能小。”

“是, 首領。”

一旁的北煦看著熊熊大火, 不自覺遠離了半步, 其實比起怕冷, 他更怕熱。

江盛黎還在繼續囑咐：“註意別把水燒幹了, 提醒他們及時加水, 至少保證水要一直漫過樹皮。”

“是。”

“煮夠七天就撈起來，然後全都再放進湖裏去，讓人清洗掉多餘的火灰和雜質後，依舊浸泡五天。”

“是！”

安排好後，江盛黎拉著北煦的手離開了「造紙坊」。

這次，他們來到了匠廠，江盛黎拿了一個新背篼背在肩上，又取了個遞給北煦。

“來，拿著，難得我有空閑，帶你去外面刨食，挖野菜。”

“外面？”北煦不情不願地接過背篼，目光帶著懷疑，“采摘隊他們會摘野菜，你現在這麽忙還跑出去？”

“這不是想陪陪你嘛。”江盛黎快速近身在北煦唇上親了一口，又迅速分開。

剛走到門口的匠廠負責人——木艾一臉瞠目結舌。

這……首領和北煦……

註意到來人了，江盛黎手握成拳放在嘴邊咳嗽了兩聲。

“木艾，我和他今晚可能不回部落吃晚飯了，你讓炊事班的人不用留我們的，若是遇到拱光你也給他說一下。”

“啊？哦…是，首領。”木艾回過神來連忙應道，隨後思緒就不受控制地浮想聯翩起來了。

原來傳聞是真的，首領在炊事班和北煦那啥了……所以若是他沒有來…首領和北煦會不會也在這裏……唔…好羞羞……

“走吧。”安排好一切，江盛黎拿好裝備，拽著還蒙圈的北煦離開了萬蛇窟。

“你出來真的是挖野菜？”路上，北煦抱著胳膊挑了挑右邊的眉毛，問道。

他一點也不信這人會在怎麽繁忙的時候離開部落。

“不然呢？不是說了陪你散散心嘛，要對自己有信心。”江盛黎眉眼彎彎的，說著作勢又要去親他，後者早有預料，提前一步跳開了。

“哦……”得到回覆的北煦眼神閃了閃，隨即以掩耳盜鈴之勢猛地掀起背篼朝江盛黎砸了過去，期間還拔高音量猖狂道，“去你獸神的挖野菜！”

丟掉背篼，北煦直接化成原形撒丫子跑了，邊跑還邊回頭朝江盛黎吼。

“老子出來了就自由了！什麽東方部落！都丫的滾蛋！”這裏是大山，他倒要看看江盛黎還要怎麽控制他！

江盛黎不慌不忙撿起地上的背篼，望著恢覆神采飛揚的北煦，眼眸裏布滿了笑意，連嘴角翹起的弧度也始終如一。

十幾分鐘後，江盛黎正彎腰采集能夠移種的菜根、嫩莖葉、茄果類等野菜，這就是他此次出來真正的目的。

春季萬物覆蘇，他必須趁此機會收集到可人工種植的瓜果蔬菜，進而將其培育成部落的可持續種植的糧食。

這項工作只能由他來完成，交給誰也不好使，因為哪怕是采摘隊的草垠，認識的野菜也有限，更不可能知道那些可以移栽，所以他必須先采摘些樣本，這樣采摘隊才可以給他大面積的搜羅。

江盛黎最想找到的莫過於像“白菜、青菜、油菜”這樣的蔬菜，因為這種蔬菜一年四季都可以種植，而且在江盛黎的認知裏，這些蔬菜出現的時間很早，他那個世界最早可追溯到新石器時代，所以這個世界應該也有存在吧。

就在他兢兢業業用石斧刨著一片他剛剛發現的珍貴「辣椒秧苗」時，頭頂忽然被人砸來一個東西。

江盛黎擡手用石斧把東西扇到一邊，擡頭望去，就見北煦坐在樹上啃著青色的果子懶洋洋地晃著腿。

見他看過去，北煦「呸」地吐出那酸澀的果肉，又拿果子朝江盛黎砸去，橫眉冷目著質問。

“你怎麽都不來追我？”

江盛黎擡手接住那咬了一口的青果，指腹細細摩擦著，目光深邃地望了一眼那牙口齊整的咬痕。

隨後眼尾上挑，望著北煦滿眼促狹道：“哦-原來你是欲擒故縱，想讓我追你啊——”

“！”北煦被噎了一下，嘴唇緊繃，臉色迅速漲紅，他重重用鼻音「哼」了一聲，正要從這棵樹跳到另一棵樹上，想著眼不見，心不煩時。

樹下的江盛黎忽然站了起來，還拍了拍身上的麻衣，雙手張開朝他道：“咱們倆緣分天定，我不追，你也跑不掉的，你看咱們不又遇上了，下來吧，我接著你，嗯？”

“……”北煦沈默了一瞬，揚起下巴，高高在上俯視眾生般嗤之以鼻道，“誰要你接，滾！”

“北煦，我知道你想要什麽，統一蠻河山嶺算什麽，待在我身邊，你會看見亞細亞大荒原統一的那一天，而我，將許諾你以最高的姿態欣賞那一天的盛景。”

北煦在江盛黎的註視下，只感覺渾身戰栗，以往他就見識過當這人認真而篤定地註視著一個人的時候，那人必然會傾盡一切服從這人的指令，而當有一天，這人用這樣的目光註視著他的時候……

他的心在毀滅般的狂跳。

“哢……”他的一個走神，身下忽然傾斜，整個身體驀然向下倒去。

糟了……

江盛黎將落下的人抱了個滿懷，俯身在他耳邊呢喃，“你看，冥冥之中，你還是會落在我懷裏。”

“唔……放開我！”北煦回過神來，呲牙咧嘴掙紮。

“好了，別鬧了，過來跟我一起拔秧苗。”江盛黎放下他，順手拍了拍那緊實的臀。

北煦感覺自己的氣焰老是被江盛黎壓著，有些氣憤，扭頭撇嘴：“不拔！”

“行，那你安分點在四周玩，好嗎？”江盛黎用哄孩子的語氣和他說道。

“……”北煦感覺自己胸膛間的怒氣更盛了。

此時若是有第三個熟悉北煦的人在場，那麽他一定會很吃驚，因為以前沈穩內斂，哪怕脾氣火爆也不會輕易爆發的人，現在卻像個孩子一樣囂張跋扈，一點就炸，像似……被人寵壞了一樣。

北煦一個人無聊地在四周閑逛，最後扛著一顆三四米高的果樹跑了回來。

“這些軟趴趴的秧苗都可以種，那我這個粗壯的果樹也可以栽？”

江盛黎把辣椒秧苗一株株整齊有序地放進背篼後，扭頭朝北煦看了過來，沈吟片刻道：“可以栽，不過我可不給你拿。”他還要背兩個背篼呢，其中一個原本是北煦的。

“誰要你拿！我自己扛得走！”

“我們還要繼續往前走，你確定要一直扛著？”

“那我先放在這裏，回來時你記得提醒我。”

“過來。”

北煦滿臉不悅地走上前：“幹什麽？”

“親一個——”江盛黎偷得一個吻，“算是等會兒提醒你的代價。”

“！”被輕浮了的北煦只能幹瞪著眼。

“好了，走吧。”江盛黎習慣性地牽住北煦的手。

“……”北煦盯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怎麽看怎麽覺得別扭，“等等。”他把手抽了出來，朝江盛黎攤開手，“我的手比你大，應該我握著你的手。”

江盛黎挑了挑眉，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把手放了上去：“行啊，你牽我。”

“嗯——”北煦隱藏的控制欲得到了滿足，眼角都翹了起來，看得江盛黎差點又抑制不住想親一親這只愛折騰又勾人的大貓。

……

一路上，兩人遇到了不少好東西，像什麽「茄子苗」、「野洋蔥」等，還在河流邊發現了「野芹菜」，最重要的是，江盛黎還找到了「紅薯藤」和「南瓜藤」！

江盛黎原本是想著隨便在山裏逛逛，等天一黑就回去，誰知道大山裏面的誘惑力大大了，他和北煦足足在外面待了十多天。

期間還遇到了一頭奇形怪狀的狼。

江盛黎長這麽大都沒見過長角的狼，太奇葩了，別的狼用爪子攻擊，這頭卡車般大小的狼卻是用角頂，若不是它「狼」的特質太過明顯，江盛黎都覺得這是犀牛吧。

但就是這麽一頭長角的狼，江盛黎還差點陰溝裏翻船，若不是北煦及時出手，他身上或許就會多一個象征著「英勇」的疤痕了。

江盛黎恢覆人形，望著不遠處沙石翻飛，搞得地動山搖的兩只巨獸，忽然覺得有爪子的原形還真不錯。

你看那「一狗一貓」的，相互撕咬多帶勁，像他只能纏住獵物，冷不丁還要被獵物在身上咬上一口。

當然他的鱗片很硬，一般動物根本咬不穿，但眼前這頭長角的狼不一樣，它頭上的獨角能輕而易舉刺破江盛黎蛇形時的鱗片。

“砰！”渾身浴血的獨角狼終於倒下，它頭上的獨角被拍得稀碎，四肢呈現扭曲狀，一看就是死前垂死掙紮過的。

而與它對戰的勝利者恢覆了人形，在它小丘般的身體裏刨了刨，最後頂著一身的腥血挖出來一塊透明的銀色晶體。

作者有話說：

二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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