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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家長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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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麽?”葉箏大驚失色。

明明從她看見沈遇給寶寶挑奶瓶, 聽沈遇滿臉喜色地坦白宋意懷孕再到今天這一出,總共才過了幾天?按照沈遇說的, 宋意的預產期差不多在兩個月後, 到時候她們這部戲也就拍完了,沒想到沈遇忽然接了個電話就走了,把爛攤子丟給葉箏一個人應付。

陪產不是小事, 不是幫沈遇請兩天假就結束的,現在不知道宋意那邊情況如何, 就算一路平平安安, 等沈遇能回來拍戲至少也得等宋意出院之後,把家裏誰照顧她怎麽照顧她這一系列事情安排妥當,她才可能回來。如果宋意需要手術,那住院恢覆期就更長了, 沈遇不可能走得開,韓青山這邊是糊弄不過去的。

所以只能坦白,把沈遇的困境原原本本地告訴韓導。

葉箏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在兩秒鐘之內穩住心神明確了自己的目標,然後朝著詫異不已的韓青山走過去, 沈遇走時明明白白地跟葉箏耳語, 等於昭告天下葉箏是知情人,現在全劇組的目光都集中在葉箏身上, 她輕咳了兩聲,示意韓導到辦公室裏單獨談。

葉箏斟酌著開口:“沈遇有件事,說了你別生氣……”

反觀沈遇, 她從片場出來直奔機場, 臨上高速前忽然想起來還沒買機票, 從唐棣那邊往返江城的航班她知道每天只有早上一班, 那麽從江城直到北城呢?

沈遇就近把車停在路邊,掏出手機查看航班,最近的一班在六個小時之後,她根本不可能等這麽久!

沈遇的手指焦急地方向盤上敲打,她從未想過在科技發達交通便利的今天,她能被一千多公裏的路程逼到這個地步,她的心她的靈魂早已飛向宋意,但她這個沒用的身體只能停在路邊惶然著焦急。

車窗被人敲響,沈遇違章停車,吃了個罰單。

沈遇把車窗開了條縫,完全忽略了交警建議挪走,不發一語態度惡劣地要來了她的罰單,然後依舊停在原地。

她現在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的老式壓力鍋,內部沸騰的蒸汽全靠那麽細小的壓力閥關在裏面,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她爆炸給你看。

交警還在敲窗,可能他也沒見過吃了罰單還不悔改的死硬分子,公權力賦予他此刻對沈遇板著臉下達命令的機會,沈遇忽然間想起來,自己也是個可以作威作福的富二代。

真是的,差點忘了,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沈遇順從地一腳油門轉身掉頭,對交警鳴笛致謝,然後一個電話打給自己老爹,張嘴就借他前兩年為了充面子買的那輛私人飛機。

“你人在哪裏,要飛機幹什麽?”老爹很謹慎。

沈遇已經開車直奔江城的私人機場了,托葉箏喜歡帶女朋友去跳傘的福,她知道私人飛機在哪裏可以起降。

“我在江城,要去北城,現在立刻馬上。”沈遇說。

“去北城幹什麽,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總是想一出是一出,你該長大了……”

“我老婆要生了。”沈遇說。

沈老爹的長篇大段戛然而止,他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呆鵝,將近半分鐘之後才眨眨眼睛聽懂沈遇這句話,然後輕手輕腳地問:“你結婚了?”

沈遇:“……還沒有。”

“那是你女朋友?”老爹繼續問。

沈遇氣得捶了下方向盤,無辜的車子在空曠的路段突然鳴笛,這老頭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

“算是吧。”沈遇含糊道。

她沒有完全承認,也沒有否認,她否認了必然會招致無窮無盡的盤問,盤問需要時間,而她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什麽叫算是吧?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什麽叫算是?”沈老爹還是開始了盤問。

“不是!人家還沒答應!”沈遇破罐破摔。

“飛機!快點安排!人命關天!”沈遇又一次催促道。

沈老爹被她催得慌慌張張,緊急把秘書叫到辦公室,沈遇聽見他吩咐秘書通知飛行員先飛江城接上沈遇,然後馬上去北城。

沈遇終於松了一口氣。

“好了小遇,現在你得告訴我,那個Omega是誰。”沈老爹問。

沈遇這個孩子一直不如同齡人成熟,行事又乖張不知道低調,一時間被哪個鶯鶯燕燕騙了也說不定,他沒有預設那個Omega一定是貪圖他家財富的意思,但沈遇一直瞞著家裏瞞到孩子都要生出來了,沈老爹不得不謹慎。

有了孩子的女朋友,和普通的女朋友不一樣。沈遇拒絕繼承家產只身闖進娛樂圈的時候曾經信誓旦旦說她除非山窮水盡否則不會找家裏出頭,沈遇也確實信守承諾沒有找他要過錢。現在,為了這個女朋友,和她肚子裏的孩子,沈遇開口求助了。

甚至,沈遇還說那個Omega尚且沒有同意和沈遇交往,沒交往就生孩子,這種手段可入不了他沈家的眼。

沈老爹捏了捏鼻梁,自認父親做到自己這個地步簡直可歌可泣。

“老頭你現在是坐著的嗎?”沈遇問。

端坐在老板椅上沈老爹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香茗,老神在在道:“是,你可以說了。”

“是宋意,你認識的那個宋意。”沈遇言簡意賅。

嘩啦——

不出意外,聽到了名窯瓷器摔裂的聲音。

“你!你!你!”沈老爹捂著胸口大喊。

沈遇趕在老爹破口大罵之前當機立斷:“要上高速,先掛了。”

留下震驚的沈老爹對著忙音的電話大眼瞪小眼,直到手機屏幕暗下來,黑屏上反射出他自己的大臉,沈老爹忽然如夢初醒,趕緊給沈遇他媽打電話。

沈老爹:“老婆,出大事了!”

醫院裏,宋意的麻醉劑起效,她現在能說話能動彈,能感覺到生殖腔收縮卻幾乎沒有痛感,就好像她身體裏傳遞痛覺的線路被人剪斷了,除此之外一切如常,她感覺又新奇又緊張。

張之翎把鎮痛泵的調節閥門交到宋意手上,“根據你自己的感覺,如果痛的話就把劑量調大一點,不用擔心,我們已經設置好了每單位時間的最大劑量,不會對你和胎兒產生不良影響。”

“接下來的時間我們主要是等待,等你的生殖腔打開到足夠的程度我會給你接生,在此之前記得保存體力,可以跟家屬說說話緩解緊張情緒。”

張之翎說完從待產室裏出來,對陳念指了指裏面示意她進去,同時小聲問:“只有你在嗎?”

“我已經聯系了沈遇,還有宋意的父母。”陳念小聲說。

張之翎點點頭,重要親屬都在趕來,那她就放心了。

陳念踏進待產室,她剛跟宋意的母親通完電話,電話接通她先自報家門,但沒想到那邊是那樣一位她熟知名字的貴婦人。

其實“宋”不是個大姓,宋意身上沒有那種從底層一步一步靠自己爬上來的血腥氣,陳念料想她家庭條件不錯,但宋意本人太努力太拼搏,完全不像普遍認知中出身富貴家庭的二世祖。宋意家裏沒有涉足任何娛樂產業,所以也怪不得陳念沒能從這個姓氏聯想到什麽,因為信息和身份的不對等,她和宋意母親的通話從一開始就落了下風。

“我給你母親打了電話。”陳念在宋意病床旁坐下。

周圍儀器發出一聲一聲規律的鳴響,宋意下意識握拳又刻意松開,她僵硬地轉著眼珠去註視陳念,強迫自己發出毫不在意的回應。

“哦,”宋意問:“他們怎麽說?”

“他們問了孩子是誰的,他們正在趕來的路上。”陳念說。

宋意閉了閉眼逼退眼眶的酸意,再睜開,繼續問:“他們是怎麽說我的?”

“他們沒說什麽。”陳念如實匯報。

“我覺得他們很想你。”

淚水終於決堤而出。

宋意是想要慢慢告訴他們的,她和家裏決裂這幾年裏單方面音訊全無,她也知道有了孩子不能瞞著家裏,但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告訴那兩個優雅了一輩子的人。

他們任性的女兒不僅去選擇他們看不上的行業,現在還給自己生了個孩子。

自由與保守兩種思維的碰撞在數年前就曾引起山崩海嘯,新和舊的對撞往往以一地狼藉收場,宋意孤身獨處的時候覺得自己堅不可摧,但當她不得不面對從小生長的環境時,她仿佛又一次回到了仿徨無措的少年時光。

她的父母會用最嚴格的標準挑剔她的一言一行,就連每次失望的表情都一模一樣,她不是被哄著長大的,她父母做出最大的讓步就是允許她在自己的房間裏好好想清楚。

宋意因此有了足夠多思考的時間,思考的結果就是,她現在變成了那個家完全不可能接受的樣子。

宋意的父母希望她認認真真讀書,進入最高級學府,結識一個溫柔有擔當,不嫌棄她身體不好不能生孩子的Alpha,然後從一個循規蹈矩的囚籠嫁入另一個循規蹈矩的囚籠。

宋意沒能達到任何一條他們的設想,對他們來說,宋意是個失敗品。

但陳念說他們想念宋意,宋意一下子就相信了,就如同她能從數年如一日規規矩矩簡短的節日祝福短信中讀出他們的情緒一樣,她在那樣的家庭裏浸淫了十幾年,她完全能捕捉到克制之下微妙的情緒波動。

很諷刺,她壓抑的家庭訓練了她解讀情緒的能力,現在成了支撐她演藝事業最重要的本領。

宋意擡手擋住眼睛,她不想在陳念面前落淚,張醫生也說她現在需要保存體力,她用深呼吸平覆情緒,躲避著陳念的目光,對她說:“他們來了之後,先別讓他們見到我。”

兩方都需要一定的緩沖。

“好。”陳念答應了。

她在宋意的病床邊坐下,掏出剛剛臨時從走廊自動販賣機買的巧克力,輕聲問宋意:“要不要吃點?”

宋意搖頭。

“小安去拿你的待產包了,她馬上過來,現在你需要什麽盡管告訴我,我都能給你弄來。”陳念說。

宋意依舊搖頭,“沒事,我現在感覺還不錯。”

“我還叫了沈遇。”陳念繼續說。

宋意一笑,先是父母,後是安嘉禾,最後是沈遇,陳念真是把所有和她相關的人都通知了個遍。

“我是要生孩子,又不是要死了。”宋意故意開這種玩笑,試圖緩解剛剛過於凝重的氣氛。

陳念配合著笑了笑,兩人默契地裝作剛剛一瞬間的情緒崩潰並不存在。

“沈遇怎麽過來?最近的航班在六個小時之後。”宋意對此很清楚。

陳念聳肩,“那我不管,她要是趕不上,那是她自己的事。”

宋意知道沈遇有多期待這個孩子的降生,她想如果沈遇趕不上,以那家夥的小心眼,她可能要追悔終生。

陳念也想,如果沈遇這一次趕不上,她就不可能追得到宋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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