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匆匆而逝, 沈遇回到片場繼續受折磨，宋意舒舒服服地在家裏刷劇看書給自己充電, 第三個學習筆記即將寫滿之際, 陳念找上了門。

“去看房嗎？”陳念問。

宋意過生日那天，陳念就提起了她幫宋意找的房子，當時被安嘉禾以過生日看什麽房子這種爛借口巧言令色地壓下去了, 後面緊接著陳念和安嘉禾十年的窗戶紙被倆人合力捅破，陳念沈湎於虛度的十年光陰, 幾乎把房子的事忘了個精光, 直到幫她牽線搭橋的朋友坐不住了打電話過來詢問，陳念才如夢初醒。

陳大經紀什麽時候犯過這麽低級的錯誤？果然是色令智昏，她趕緊來找宋意，有一個各方面條件都很不錯的高級公寓, 賣家已經考慮不等她們了。

宋意已經到了孕後期，但她一向自律，體重控制得連專業醫生都要拍案叫絕，雖然不能像孕前那樣健步如飛，但宋意自認也不至於行動不便。

“走吧, 去看看, 順便散散心。”宋意說。

她那邊跟沈遇保證了暫時不會搬走，卻沒找到機會跟陳念說, 想想陳念耗費時間精力幫宋意挑選房子，結果宋意忽然間就出爾反爾不要了，任誰都受不了。

所以還是得去看, 然後所有的房子都不滿意, 順勢再表達不想再麻煩陳念了這一層意思, 把這件事糊弄過去。

然而陳念對宋意的小九九毫不知情, 她喜笑顏開，因為宋意沒打算一直在沈遇的房子裏住下去。雖然有一紙合同劃定租賃關系，但畢竟沈遇那家夥心思不純，宋意一直在這裏住下去，難保那家夥又要使什麽手段。

陳念親自開車來的，宋意坐在後座上隔著防窺膜看窗外的風景，車裏暖風充足，陳念開得又平穩，不一會兒宋意就昏昏欲睡。她靠在車窗上半閉著眼，陳念從後視鏡裏瞥了一眼，把車裏的音樂調小了一點。

“我沒睡。”宋意強撐著睜開眼皮。

陳念莞爾，“沒事，你睡也行。”

陳念親自開車就夠少見了的，宋意坐在後座就如同把陳念當司機一樣，更別提她還睡意洶洶，這樣似乎對陳念太不尊敬。

宋意畢竟要跟陳念耍花招，她還心虛著呢。

宋意幹脆揉了揉眼睛坐直，把窗戶開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提神醒腦，她這下一點也不困了。

“你跟我這麽認生幹什麽？我很兇嗎？”陳念問。

宋意搖頭。陳念絕不算兇，宋意從沒見過她對誰橫眉冷對，永遠都是面上和風細雨，讓人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麽，宋意也是跟她跟的久了才差不多摸清陳念的脾氣。

她這個人其實不好相與。

“那你覺得我很有距離感？”陳念又問。

宋意繼續搖頭，“陳姐你怎麽這樣想？”

連著問了兩個問題，還都是關於她給人的印象的，陳念從前似乎不會糾結這些，她一向很有自信。

陳念好像不太對勁。

“怎麽了陳姐，最近出什麽事了嗎？”宋意問。

陳念手指下意識敲了敲方向盤，她就是從宋意身上忽然想明白了安嘉禾為什麽遲遲不敢表明心意。她們是不是都覺得她太疏離了？

陳念確實很少對人敞開心扉，她可以事無巨細地幫藝人安排好工作，可以操心藝人的感情生活生怕她被騙，她總在付出，卻把關於自己的一切都封閉起來，從不和人分享，更不求人分擔。

或許就是這樣，安嘉禾才一直覺得陳念在試圖和她劃清界限，所以她們倆才無端地蹉跎了十年歲月。

嗯，要改，要試著真誠些，陳念心想。

車拐進一片清幽的人造園林，遠遠地看過去是一棟棟聯排別墅，陳念把車停好，一個打扮幹練的女子快步走過來，先幫著打開了後座的車門，看到裏面帶著口罩的宋意先是一楞，再看向司機陳念，又是一楞。

“介紹一下，這是我朋友楊青青，這是宋意。”陳念給兩人簡單地互相介紹。

楊青青的視線克制地往宋意的肚子上瞄了一眼，然後平靜地收回目光，裝作什麽都沒看見，她扶著宋意下車，陳念從另一邊跟上來。

“青青跟我是老交情了，我讓她幫忙留意適宜的房子，正好她鄰居搬家掛牌，條件相當不錯，我就讓她幫忙引薦一下。”陳念小聲給宋意交代了兩句。

這地方鬧中取靜，在江城的核心地段，既保留了老幹部般的清靜雅致，又不至於犧牲交通便利，是陳念會喜歡的風格。

宋意跟著那位楊青青一路看過去，房子空間很大，采光也好，鄰裏離得不遠，但中間有林木遮擋視線，隱私相當不錯。

但，總感覺缺了點宋意喜歡的煙火氣。

“那再看看下一家？”陳念問。

宋意點頭。

陳念走開兩步和那位楊青青寒暄，不知道她說了點什麽，楊青青絲毫沒有被婉拒的尷尬，她跟陳念談笑風生，目送陳念和宋意離開時還在車後面揮手。

陳念帶著宋意前往第二個地方，稍遠一些，新開發的樓盤，主打高級公寓，據陳念說裏面住了好幾個同行，至少安全方面不用擔心，說不準風水還挺好。

宋意不懂風水，也不太喜歡業內社交，尤其她現在身懷六甲，被圈裏人知道了指不定會出什麽問題，陳念掃了一眼宋意的身子，幹凈利落地承認自己考慮欠妥，連車都沒讓宋意下，就帶著宋意趕往第三場。

第三處，各方面條件都很優秀，社區風格頗有宋意喜歡的年代感，退可深居簡出，進可鄰裏和睦，步行不遠處有一家咖啡館一開門就散出濃濃的香氣，門口掛著的迎客風鈴正好是宋意喜歡的金魚草形狀。

“考慮一下？”陳念問。

宋意不知道她該用什麽理由拒絕這一個，她盯著那家咖啡館裝作思考，實則腦袋裏空空的，結果她註視的時間有點長，成功地讓陳念捕捉到了她的視線，陳念留下一句“等我”就下了車，帶著兩杯熱氣騰騰的拿鐵回來。

宋意最喜歡咖啡了，她聞見這家飄出來的味道就知道用的是好豆子。

“這杯是你的，低因咖啡，等你生了再喝正常的吧。”陳念把一杯遞給宋意。

宋意癟癟嘴，她當然明白，所有的孕O註意事項她都一條一條認真研讀過，只不過偶爾就是想任性一波。

拿鐵很燙，宋意捧著杯子吸著香濃的熱氣，感覺自己五臟六腑都熨帖了。

“這就是我說的那個房子，早做打算，過時不候。”

陳念呷了一口咖啡提醒宋意，結果把自己逗笑了，感覺她這句話接在這一整天的奔波後面，就像個亟待開單的房產中介。

宋意看著陳念自己忽然笑起來，眼神裏閃過驚訝。想到快樂的事自然而然笑出來，未免太有少年感，和成熟穩重的陳念格格不入，就好像她忽然年輕了好幾歲一樣。

宋意想起在來路上沒有得到回應的那個問題，她原本只是隨口一句關心，現在卻覺得陳念當真有點值得挖掘的情況。

宋意雙眼放光，試探著問：“陳姐，最近有什麽開心事嗎？”

陳念咳嗽了兩聲，把臉色恢覆如常。她和安嘉禾的事還沒告訴宋意，她特意叮囑了安嘉禾不要說漏嘴，她打算找個時機自己告訴宋意。

畢竟曾經言之鑿鑿不允許Omega藝人談戀愛的是她，以身作則多年說破戒就破戒的也是她，如果讓宋意從別人聽來陳念的風流韻事，難保宋意心裏會怎麽想，作為多年合作無間的夥伴，陳念還是決定自己坦白。

眼下，宋意似乎自己眼尖發現了端倪，陳念再藏著掖著就不好了，畢竟她本來也沒打算瞞著宋意，只好借著喝咖啡的動作掩飾自己一瞬間的慌亂，然後清了清嗓子對著宋意正襟危坐。

“是有點開心事。”陳念坦白。

“嗯？”宋意興致勃勃，比她看房子的時候精神得多。

“我……談了個女朋友。”陳念說。

宋意：“？”

她還以為，陳念是發現了什麽好本子或者發掘了某個很有潛力的新人，畢竟那才符合陳念這種冷情工作狂的人設。

結果，現在陳念當著宋意的面告訴她，說自己談了個女朋友。

那得是什麽樣的絕世美A才能撩動陳念這顆對Alpha充滿了偏見的心？宋意不自覺對那個人肅然起敬。

“是誰呀，圈內的嗎？我認識嗎？”宋意打聽道。

“是安嘉禾。”陳念說。

宋意足足楞了一分鐘沒說出話，這一分鐘裏宋意把她生日那天陳念和安嘉禾你來我往暗流湧動的全過程在腦海裏過了一遍，那時候餐桌上的兩個人明明看上去頗有點互不對付，她還裝傻充楞地調節氣氛，怎麽一轉眼，這倆人就成了女女朋友？

宋意不理解，比起陳念忽然談戀愛，陳念找這麽個各方面都不算突出的Alpha更讓她不理解。

“我記得她是你學妹？”宋意不確定道，“就因為這層關系？”

“那你們當年為什麽不談，認識這麽多年了都不談，現在為什麽突然就談了？”宋意問出了靈魂問題。

陳念苦笑，這個問題她很難解釋，個中緣由說出去可能讓人笑掉大牙。

“簡單來講，就是她以為我不喜歡她，我以為她不喜歡我。”陳念嘆了口氣道。

宋意：“……所以你們就彼此守著自己那份心意，問都不問一句，直到現在？”

陳念苦笑著點頭。

十年，兩個人心裏都揣著一份喜歡，卻沒有一個人宣之於口，宋意無法想象這是怎樣的定力，她甚少摻和朋友的感情生活，身邊唯一一個可供參考的沈遇是個渾身長嘴三天不表白就難受的性格，宋意覺得這和陳念是兩個極端。

沈遇那麽極端，可以解釋為信息素匹配度太高攪亂了她本來就不聰明的腦子，那麽陳念和安嘉禾這種能克制十年之久的，是否才是脫離了信息素誘導的真實感情？

“你和安姐測過信息素匹配度嗎？”宋意問。

話題跳躍得太快，讓陳念一時沒反應過來，她下意識啊了一聲，皺起眉頭不解地問：“測那個幹什麽？”

“嗯……就是，很多情侶都會測一下的。”宋意支支吾吾。

她總不能說她懷疑陳念和安嘉禾的匹配度不夠高吧，這得多沒情商。

“沒測過，但應該挺高的，我們那方面挺和諧的。”陳念在那方面一向看得開，當著自家藝人的面說起來臉不紅氣不喘。

那方面和諧，信息素相互吸引，那麽匹配度就不會太差。

宋意陷入沈思。

“聽說信息素匹配度高的人會控制不住地喜歡上對方，你們這些年是怎麽控制的呢？”宋意問。

她想和面前這個修煉十年的忍者好好取取經。

“怎麽會控制不住呢？”陳念反問。

“你或許過高估計了信息素的作用，生理需求和心理需求並不是一回事，信息素只會讓你在易感期陷入渴望，而匹配度越高的伴侶帶來的生理滿足更讓人難以拒絕。”

“但也僅限於此，再強大的匹配度，也頂不住一只強效抑制劑。”陳念說。

因為年少時確診的先天不足，宋意就從沒在Omega生理知識上下過功夫，生理健康課講信息素的時候更是逆反得幾乎完全沒聽，她覺得自己反正也用不上，聽了也白聽。現在書到用時方恨少，她對信息素到底有多大用處、對人有多大影響毫無概念，唐棣說有，陳念說沒有，她不知道該聽誰的了。

唐棣是醫生，但她是Beta，她沒有切身體會，陳念才有切身體會。這種非病理偏心理的東西，是不是還是過來人更懂一些呢？

而且，陳念的看法在無意中更貼合宋意心底裏深埋的期望，如果信息素匹配度只能影響床事和睦，不能控制大腦，那是否可以認為沈遇並不是全然被信息素沖昏了頭腦變成現在這樣呢？

宋意還沒意識到她潛意識裏一直在琢磨這個問題，她只是感覺聽了陳念的話仿佛有什麽東西豁然開朗，連帶著心情都好了起來。

“那你為什麽不讓你帶的Omega談戀愛，不是怕信息素影響她們嗎？”宋意問。

陳念：“我怕的不是信息素，是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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