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意說完那句不行之後, 世界在她眼中如同慢動作一樣，沈遇深湖一樣好看的眼睛慢慢喪失了光彩, 她緩緩開口, 卻半天沒能發出聲音。

“為什麽？”沈遇問。

“你讓我做你的床伴，我可以牽你的手，親吻你的嘴唇, 我們甚至有一個孩子，但我不可以做你的女朋友。”

“我不配是嗎？”沈遇這句話輕得仿佛剛說出口就散在了空中。

宋意胸口悶悶的, 她感覺自己好像對沈遇做了很殘忍的事, 但難道她應該答應沈遇嗎？

宋意深吸一口氣，她覺得匪夷所思，她不理解沈遇為什麽會喜歡上她，感情這玩意真能這樣輕易地捉弄人嗎？

“我沒有說你不配。”宋意長嘆了一口氣。

“沈遇, 你這段時間的自我懷疑和自我否定在我看來通通不可理解，我自問我沒說過任何傷你的話，你每次問我是否介意時我都明確告訴你了我不介意，我沒有輕賤你，是你一直在自輕自賤。”宋意說。

“我們一早就說過了, 不必對彼此負責, 我們只發展成年人之間純潔的肉.體關系，你當時也是認可了的。”

“你應該講點契約精神, 沈遇。”

這些話宋意斟酌了許久，發自她的肺腑，不含半點虛假, 宋意以為終於說出口了她胸口那些酸脹憋悶就會一掃而空, 但事實是, 說出來了她也未見得輕松。

沈遇快要掉眼淚了。

宋意抽出隨身小包裏的紙巾遞給沈遇, 沈遇毫不客氣地接過去擦眼淚，本來還一副頑強地和眼淚抗爭的模樣，不知道是不是這張紙讓她破了功，沈遇的眼淚一下子一發不可收拾。

這些天積攢的委屈被宋意輕而易舉地捅開了個口子，宋意根本不知道沈遇鼓起了多大的勇氣跟她提這些話。

宋意對她很好，但這種好更像是一個成熟的大姐姐看待熊孩子，熊孩子闖禍了她就無奈地包容，熊孩子想要點過分的甜頭她就溫柔堅定地拒絕。沈遇的打出的直球就像撞上了橡膠軟墊子，力氣晃悠悠蕩開去，墊子恢覆原狀，連一點印子都不會留下。

沈遇默默地掉眼淚，連抽噎都很小聲，宋意一張一張地給沈遇遞紙，直到耗盡最後一張紙巾。

“你會搬走嗎？”沈遇問。

安嘉禾說陳念已經給宋意找好了各方面條件都很優越的房子，還不止一套，宋意可以隨時去看房，然後挑選一個最稱心如意的搬進去。

她和宋意的租房合同根本攔不住宋意，別說沈遇壓根沒設置阻攔宋意搬走的違約金，就算她設置了，宋意鐵了心要搬，她還能出不起違約金嗎？

沈遇很絕望，她把一切都搞砸了，她之所以遲遲不敢見宋意，就是怕自己會克制不住跟宋意表白，她其實能感覺到宋意一定會拒絕的，到時候她就會打破兩個人中間一直心照不宣的默契，暧昧的模糊地帶將不覆存在，她和宋意連朋友都做不成。

就像現在這樣。

沈遇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宋意，濃黑的睫毛被淚水打濕東倒西歪，她的眼眶整個紅了，整個人像是水做的一樣。

宋意垂下眼，給了個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答案。

“我暫時沒有搬走的打算。”宋意說。

好，現在她要考慮該怎麽跟陳念解釋了。

沈遇的眼淚還在流，但她卻忽然因為宋意這句話笑了出來，欣喜的喘息聲在安靜的車裏顯得格外清晰，宋意不明白為什麽她只是承諾不會搬走就能讓沈遇這麽快樂。

這就是愛情嗎？果然可怕。

“那我還可以每周幫你做信息素安撫嗎？”沈遇繼續問。

對著一個剛拒絕自己表白的人問她們還可以同床共枕嗎，沈遇委實是蹬鼻子上臉了，但宋意只說不願意和她談戀愛，但宋意並沒有躲得遠遠的。

所以值得一問。

在宋意的視角裏，這個Alpha上一秒還在哭著求她至少住在她買的房子裏，下一秒就能哭得抽抽搭搭地問能不能睡她？

有點離譜，但這是沈遇，好像也沒那麽離譜。

“你還願意當我的床伴嗎？”宋意問。

“這次我再說明白一點，我不需要女朋友，我不會喜歡那種黏黏糊糊讓人上頭的感情，我永遠不可能和一個Alpha發展出戀人及以上的關系，而且我也很討厭被表白。”

“如果這些你都接受的話，我無所謂。”

宋意擡手幫沈遇擦掉了眼角沒剎住車的淚水，紙巾都被這家夥用完了，她這會兒情緒上來了不顧上滿臉淚痕，過後肯定潔癖得自己嫌棄自己。

“我接受。”沈遇立馬說，沒有一秒鐘的遲疑。

答應得太快了，快到讓人懷疑她到底有沒有認真考慮。

“你不許再表白了。”宋意指著沈遇的鼻子警告。

拒絕沈遇的滋味並不好受，比她預想的還要麻煩百倍，宋意不想再經歷第二遍了。

“你要是再表白，我就去找別的Alpha。”宋意說。

沈遇瘋狂搖頭。

“好。”宋意收回手指。

“也不許提十年前的事！”宋意手指又伸出來，謹慎地指著沈遇的鼻尖。

一團糊塗爛賬，沒有提的必要，尤其沈遇一提起來就跟自虐一樣，讓宋意看了渾身難受。她好不容易向前看了，但沈遇好像非要逼著宋意恨她一樣，宋意同樣也不喜歡恨這種情緒，傷人傷己。

“好，不提。”沈遇答應，但這回明顯答應得慢了些。

這有什麽可猶豫的？

宋意實在是搞不懂沈遇的腦回路，她和沈遇現在處於過失方瘋狂想要彌補但受害方覺得沒什麽好彌補的狀態，導致沈遇的一腔愧意快要把她自己淹死了，宋意還站在岸邊納悶這人在玩什麽行為藝術。

宋意遲疑著把手指收回來，她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應當是沒什麽需要沈遇保證的了。

“回去吧。”宋意說。

她肚子大了多有不便，現在開車的任務自然落在沈遇身上，宋意坐在副駕上一身輕松，沈遇點火發動，車子平穩起步。

沈遇雖然淚眼婆娑，但手倒是挺穩。

“等等！”宋意喊。

沈遇猛地剎車，她和宋意都因為慣性被往前甩，在被安全帶勒回座椅，宋意扭過來第三次指著沈遇的鼻尖。

“以後不許隨便掉眼淚。”宋意兇巴巴道。

沈遇打了個哭嗝。

“好，我盡量。”

沈遇的確說到做到，繃著嘴巴開始憋，把抽噎全都憋回去，努力平覆呼吸節奏。

半晌，她似乎調整好了。

“還有嗎，宋意？”她問。

“暫時就想到這麽多。”宋意答。

“那走吧。”

車子起步，緩緩從停車場開出去，匯入車流，走上高速。

宋意的第一次產檢是在唐棣的醫院，唐棣靠關系給孕產科打招呼給她建了匿名的孕O檔案，她後面的每一次產檢都要來她的醫院，大老遠從江城飛過來，張之翎也要大老遠從北城飛過來。

勞民傷財。

就因為她最開始圖方便選了這麽一家醫院，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給自己綁定了這麽多碼放，如同她第一次信息素紊亂的時候隨手抓到了沈遇，給自己綁定了這麽大一個麻煩。

現在，這個身高一七五體重一百斤的麻煩正繃著臉專註開車，身上背著宋意的三道不平等條約，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像個成熟的大人。

有點辛苦。

“ 待會回江城之後留下過夜嗎？”宋意問。

蹭的一下沈遇的方向盤歪了，車頭打橫飄出去，宋意趕緊抓著副駕駛座前方的扶手勉強保持平衡，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謝自己挑了輛大G讓沈遇開，也幸好前後沒車路面寬闊，不然她可能要橫死頭，以【知名女星出車禍一屍兩命】方式登上各大媒體頭條。

“你……你剛說什麽？”沈遇不敢相信。

“沒說，什麽也沒說！”宋意咬牙切齒。

她就不該對沈遇有那麽一絲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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