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角落, 宋意和沈遇坐而論道。

沈遇：“你那是什麽眼神，拍戲就是拍戲, 角色的事你沖我撒什麽氣, 到底是誰不專業？”

宋意：“你不專業。”

沈遇一哽：“我哪不專業了你給我說清楚。”

“難道我吻戲還不夠好嗎？”沈遇振聲！

吻戲……到還不錯。

這一點不可否認，尤其是她那有意無意的撩撥，以及出人意料但又適時的得寸進尺, 雖然郁容是沈遇演出來的角色，但總感覺郁容比沈遇更會。

宋意心裏一虛, 但面上還是裝出寸步不讓的模樣。

“你不要偷換概念。”宋意厲聲道。

“我們討論的重點是, 你為什麽私自加戲。”

為什麽伸舌頭！

“難道不是你加戲在先？”沈遇目瞪口呆。

明明是你宋意先摸腺體的！

“我那是在研讀劇本的基礎上對人物行為進行的合理細化，補充細節讓角色更加豐滿立體。”宋意振振有詞。

“那我也是。”沈遇理直氣壯。

雖然她連今天要拍吻戲都記不得。

宋意深吸一口氣，幾乎要被沈遇這種油鹽不進的氣勢給氣笑了：“你加的部分，能拍到嗎？”

能、拍、到、嗎！

她們這可是正經會上星播出的電視劇, 不是只能偷偷點開域外網站看的電子垃圾，難道會有人期待一部正經電視劇中兩個主角接吻還拉絲嗎？

沈遇：“我……”

“沈遇，你要不清楚我來告訴你，你這不叫加戲，你這叫職場性騷擾。”宋意沈著臉說。

沈遇：“我其實……”

“你以前經常幹這種事嗎？”宋意閉上眼睛, 嘆了口氣。

“怎麽可能！”沈遇這次回話到快。

“你怎麽能這樣懷疑我, 你這是憑空汙人清白，我是那種人嗎！”

“我要想占便宜, 我還用專門接一部戲嗎？”

“難道我喜歡拍戲嗎？！”

言之鑿鑿、擲地有聲。

宋意仔仔細細盯著沈遇的臉，沈遇漲紅了臉，胸口一上一下劇烈起伏, 看上去的確委屈得不行。

的確, 就憑沈遇的條件, 家世和容貌都是一等一, 她如果願意，想和她談戀愛的小O說不定能排隊，但事實是，沈遇出道這麽多年來連一點捕風捉影的小道消息都沒有，宋意親自確認過的。

“那，你保證你以前沒幹過這種事？”宋意問。

“你還要我怎樣保證，寫保證書嗎？”沈遇說不出的煩躁。

“我建議你態度端正一點，我正在考慮要不要報警。”宋意捏著手機說。

沈遇：“那你報警吧。”

宋意：“……”

“啊！你們倆在這！”吳晗突然從旁邊冒出來。

“躲在這聊什麽呢，我們快拍下一場了，場景都布置好了，我一回頭兩個主演一個都找不到，結果你們倆就在這開小會？”吳晗佯裝生氣道。

“去去去，補妝去。”吳晗推著沈遇往外走。

一陣穿堂風刮進來，沈遇的頭發跟著揚起來，有一兩縷飄起來在吳晗面前打了個轉，吳晗皺起眉頭，吸了吸鼻子。

“有點熟悉。”他評論道。

“沈遇，你用的什麽洗發水，我怎麽感覺有點熟悉。”

“不對，好像不是洗發水。”吳晗忽然改口。

那一陣風來得快去得也快，沈遇的頭發安安穩穩地落回去，但鼻端繚繞的隱隱香氣依舊存在，吳晗仔細分辨了一番，評論道：“應該是沐浴露。”

沈遇僵住，視線下意識飄到宋意身上。

那是宋意的沐浴露。

該死的，她果然用多了嗎？

“導演，你聞聞是不是這個味道？”宋意走近，擼起袖子把小臂伸到吳晗面前，完全不顧沈遇瘋狂使眼色。

“嗯對對對，就是這個！哎？”吳晗點頭，忽然打住了話頭，狐疑甚至帶著幾分驚恐的視線在宋意和沈遇兩張臉上飄來飄去。

“她學我，非要跟我買一樣的。”宋意攤手，臉上帶著無可奈何的笑意。

“哦，這樣啊，我還以為你們已經關系好到一起洗澡了。”吳晗心有餘悸。

他是希望宋意和沈遇搞好關系沒錯，但也不宜太好，畢竟一個是Alpha一個是Omega，萬一出點什麽岔子很容易影響到這部劇，如果她們能恩恩愛愛順利領證，拖個三年五載再離婚，那就算上天保佑了，但一般因戲生情的多半都沒有好結果，感情當中摻雜了角色帶來的濾鏡，等到拍攝結束，角色風格的影響漸漸消退，互相橫挑鼻子豎挑臉，最後折騰得一地雞毛才是圈內常態。

當然，比起吳晗腦補的情形，顯然還是宋意說的情況更像沈遇的作風。

“嘖，味道是很私人的東西，不要動不動就當學人精。”吳晗對沈遇搖了搖頭。

沈遇：“……”

沈遇一個白眼翻到天上：“對，我是沈遇，我就是學人精。”

“走吧，補妝去，高貴的版權人士？”

宋意勾唇淺笑，搖了搖頭，跟在沈遇身後慢慢往化妝間走去。

其實，沈遇這家夥看多了，也沒有那麽不順眼。

按照時間順序，接下來的戲應該是冉墨和郁容的床戲了，但是吳晗調整過拍攝順序，床戲放到最後再拍，前面先密集地走劇情，宋意和沈遇互相鬥嘴扯皮，但場記板一打，就要無縫銜接到相擁說情話的模式。

這裏是分局給冉墨配的單身公寓，冉墨已經不記得多久沒回來過了，桌面上剩個底湯的泡面碗散發出讓人不敢深究的氣味，地上落了一層薄灰走路都打滑，郁容挽起衣袖幫冉墨收拾殘局，冉警官躺在單人床上失神，床單皺皺巴巴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這裏方才經歷過怎樣一場混戰。

郁容清出三個大垃圾袋，然後進廚房看到水槽裏的碗筷恨不得當場失明，就算從專案組成立的第一天起冉警官就沒回過家，廚房裏應該也長不出蘑菇。

好在廚房的墻壁上掛著一雙已經老化褪色的橡膠手套，郁容暫且不深究這雙手套原本是幹什麽用的，她戴上手套把蘑菇摘下來裝進塑料袋裏密封好，然後打開水龍頭瘋狂沖洗可能存在的孢子。

“你到底多長時間沒進過廚房了？”郁容終於忍無可忍地問。

“唔，我想想，上一次應該是兩個月前，我煮了碗面，然後出發去西非出差。”冉墨的聲音從臥室裏飄出來。

郁容試圖從水槽裏變成蘑菇培養基的東西裏辨認出面條的影子，最後還是連鍋帶碗全裝進了垃圾袋裏。

“西非……”郁容輕聲念叨著，她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

關於冉警官的病，她似乎明白了點什麽。

收拾完這一切，郁容已經對冰箱不抱任何希望了，她打開冰箱保鮮層，裏面竟然沒有可觀的贅生物和她到招呼，只是幹凈得光可鑒人，那一瞬間郁容甚至有點感動。

視線往下移，冷凍層。

“別找了，冰箱裏沒東西。”冉墨的聲音從臥室裏傳出來。

“那我去買點菜，你想吃什麽？”郁容朗聲問。

“隨便。”

郁容輕而易舉地拿到了冉警官家裏的鑰匙，冉墨對她全無戒心，她只需要踏著夕陽拎著兩袋肉菜回來，一切都會如夢一般完美。

郁容買了條鯽魚，回來熟練地清洗改刀，低等動物死亡後殘存的神經反射讓這條已經被開膛破肚的魚在她手裏彈騰掙紮，郁容利落地手起刀落。

冉墨斜倚在門框上看郁容為她洗手作羹湯，家裏仿佛從安裝就沒使用過的竈臺終於在報廢之前派上了一次用場，冉墨有些動容。

“你穿圍裙比穿白大褂更好看。”冉墨點評道。

“是嗎？”郁容漫不經心地把魚下油鍋，刺啦一聲表皮快速變得焦香，等到能完整翻面了在加水，大火燉湯，湯色很快就會變得奶白。

“那你知道圍裙怎麽穿最好看嗎？”郁容問。

“怎麽穿？”冉墨直覺這個問題的答案一定不簡單。

“直接穿。”冉墨回頭，笑容裏帶著成年人的意味深長。

CUT！

韓導喊了卡之後，沈遇並沒有立刻停下抽身而出，她面前的湯鍋開了，她正拿著把木勺輕輕翻攪。

“好香啊。”宋意忍不住感慨。

這場戲的道具都是道具老師去市場買回來的，真魚，真蔥姜，除了片場布景沒有明火以外，其餘幾乎完全還原了真實的廚房。

沈遇從自己的行李裏搬出一口電鍋，比上次給宋意煮泡面一人食小鍋要大不少，打著不能浪費的旗號，在鏡頭前真真實實地把這條魚給燉了。

宋意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為什麽有人來拍戲會隨身帶鍋，還不止一個！

她原本對沈遇提出的真實燉湯是持懷疑態度的，畢竟這意味著這一條不能重來，要一鏡到底，多少沾點沒必要的炫技成分，但現在，在奶白的魚湯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裏，宋意很沒出息地肚子叫了一聲。

“我說了我會做飯吧，某些人還不信。”沈遇翹著尾巴，某些人指誰簡直昭然若揭。

魚湯和煮泡面湯圓這種半成品相比簡直就是降維碾壓，宋意對沈遇有了全新的認識，在沈遇喊了聲“開飯”之後，無數個碗從四面八方遞了過來。

劇組盒飯再好，能比得過新鮮自制的手藝嗎？

然而僧多粥少，每人只能分到薄薄一個碗底，但哪怕是這樣，也是難得的慰藉了。

不光沈遇和宋意，劇組裏這些工作人員們一樣駐紮在拍攝基地，一樣很久沒回過家沒見過家人，甚至等到成片出來，他們最多只會在片尾滾動字幕裏占據一個名字的位置，幾乎不會有人看得到。

沈遇的湯非常暢銷，廣受讚譽，或許沈遇的好人緣就是這樣來的，她含著金鑰匙出生，卻無師自通地接地氣，只要她願意，她可以輕易融入到任何她不屬於的階層。

宋意剛遇上經紀人陳念的時候，陳念就對宋意說過，松馳感是個特別重要的東西，你以後會發現有些人整天嘻嘻哈哈的看上去大本事沒有，但就是意外地有觀眾緣，上人見喜，這也是一種天賦。

她現在好像見到了。

“宋意。”沈遇站在布景竈臺後面偷偷摸摸朝她招手。

宋意走過去，沈遇做賊一樣從抽屜裏拿出一只道具瓷碗，奶白色的魚湯盛得滿滿當當，上面飄著一點點清新的小蔥。

“我專門給你留的，不要太感動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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