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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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清時的掙紮在兩個壯漢面前毫無存在感,他們迅速從床下抽出了綁帶,固定住他的腿,膝蓋,腰,手,以及額頭,一動都不能動的狀態使緊張和不安占據了整個大腦,寒毛在空氣中豎了起來。

“你要幹什麽?”瞿清時的聲音裏有幾不可聞的發抖。

吳議員給他重新連上了監護儀,壯漢們將他的腳墊高,拿來了水和毛巾,吳議員站在床頭:“最後問你一遍,硯臺在哪兒?”

瞿清時知道待會兒那毛巾就會蓋在自己臉上,水把毛巾打濕,剝奪掉他的呼吸空間,大量水灌入他體內導致痛苦不堪,他會流鼻涕,掙紮,大小便失禁,甚至全身痙攣,血從眼睛鼻子嘴巴裏流出來,而且有80%的幾率在酷刑中開口說出正氣硯的下落,20%的幾率直接死亡。

瞿清時連頭都轉不了,心想也許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什麽?”吳君耀湊近了點,“你剛剛說什麽?”

瞿清時聲音發顫,氣管由於極度害怕仿佛失去了發聲的能力,他的眸子黑的發亮,睫毛如脆弱的蝴蝶,仿佛隨時會被折斷翅膀:

“只要顧豪峰不說,我就不會說。”

吳君耀一楞,搖頭道:“不管他說不說,你總歸要說。”然後向兩個壯漢命令道,“上刑。”

——顧豪峰逃脫了,他不在醫院。這是瞿清時在毛巾蒙上頭之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片刻後,吳君耀看到床上的瞿清時如同脫水的魚一般開始劇烈掙紮,發出瀕死的嗚咽,監視儀上的心跳頻率陡然加速,畫出激烈的折線。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向外走去:“繼續,直到他說為止。”

瞿清時感覺如同置身真空,濕重的毛巾重重的蒙在他臉上,甚至吐氣都做不到,賴以生存的空氣離他遠去,每吸一口都伴隨著大量水嗆進氣管和肺,甚至無法歪過頭咳嗽。他想張開嘴嘔吐,可是張開的嘴只能吞下大量冷水。

讓我死吧……瞿清時心想,沒有空氣了,讓我吸一口氣都好,我要死了,死了你們就不知道答案了。求求你們,瞿清時掙紮著悲鳴,求求你們,我說,我什麽都說!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一分鐘,壯漢拿開了毛巾,瞿清時抓緊時間劇烈呼吸,從地獄一下子拉回人間。

“我說!我說!”瞿清時害怕下一次酷刑很快到來,連咳嗽都來不及,急忙掙紮說道。

兩個壯漢隨後湊近了問:“在哪兒?”

瞿清時張開了嘴,答案已經到了嘴邊。

說了就能解放,不說……

瞿清時腦海裏閃過一絲清明,他帶著瀕死的絕望和悲戚,眼睛裏的光滅了,親手將自己重新送進地獄裏:

“我不能說。”

這句話等於親自宣判了自己的死刑,瞿清時又一次被蒙上毛巾,大量的水不間斷的從自己頭上澆下來。

讓我死了吧,瞿清時聽到耳邊有丁零當啷的響聲,是黑白無常來索命了嗎?請把我帶走吧,走了就不用受這樣的苦了。我這次一定會說的,秋求你們放開我,我一定會說的。

不知過了多久,壯漢終於把毛巾掀開,再問了句:“說嗎?”

瞿清時這才意識到丁零當啷的響聲不是黑白無常來索命,是自己痙攣掙紮時金屬搭扣撞擊到床沿的聲音。

他大口呼吸著空氣,肺部和氣管疼得如同刀割,腹部的槍傷早已在掙紮中破裂,但是和水刑的痛苦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他聲音虛弱,臉上全是水跡:“吳議員這麽想要硯臺……”

壯漢湊近了,仔細聽瞿清時的聲音。

“吳議員那麽想要硯臺,和他之前的目的不符,”瞿清時聲音微弱到幾乎沒有,“他一定接受了別人的幫助,並承諾找到硯臺後共享利益,新聞……新聞正好拿來炒作……拍賣……”

壯漢們交換了一下眼神,低頭道:“第三次,這次再不說就加料。”下一秒,濕毛巾又蒙了上來。

這次持續的時間比前兩次都長,無論瞿清時如何哀求掙紮都無法擺脫酷刑的痛苦,兩分鐘後,瞿清時失去了意識。

海水在耳邊轟鳴,他的身體好像一下子變得很輕,還看到了母親。

“媽?”瞿清時叫到。

母親站在前面不遠處,朝他看了一眼就往前走去。

瞿清時拔腿就追:“媽,媽!”

瞿清時不知道為什麽,心中帶著高興和欣喜,他只想告訴媽媽他考上了大學,成了研究員,工資不錯,還能為國爭光。

他心中空落落的,好像忘記了什麽,但很快就被拋到腦後,向母親的背影追去。

母親一路走,走到一條河旁,河上有座橋,母親上橋過河,瞿清時一路追,正要跟著母親過橋的時候,突然旁邊出來一個人。

“回去!”

瞿清時一看:“外婆?”

外婆手裏拿著笤帚,異常嚴肅的板著臉:“回去!趕快回去!”

瞿清時又叫了一聲:“外婆!”他欣喜道,“我好久沒見你了!”

為什麽好久沒見到外婆了?瞿清時恍恍惚惚想起來,外婆已經去世了呀。

外婆去世了,那媽媽呢?

媽媽也去世了。

瞿清時好像意識到了什麽,母親在河對岸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等他。

“外婆,”瞿清時輕輕道,“外婆,讓我走吧,我走了就不用受苦了。”

正氣硯會由顧豪峰帶回國內,他也不用再受酷刑之苦,國家會替他照顧好爸爸……

外婆伸出手,輕輕擦掉瞿清時臉上的水:“你受苦了孩子,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你身上還有使命沒有完成呢,”她伸出手,向瞿清時胸口一推,眼前爆發出一陣白光,耳邊傳來外婆的厲喝,“回去!”

水聲從他耳邊轟鳴而過,瞿清時睜開眼,他臉上的毛巾已經被拿走,臉上糊了一堆鼻涕和痰,有血從鼻子和眼睛裏慢慢流出來,滴到白色床單上。

一個壯漢拿著針管,針頭刺破皮膚,透明的藥慢慢進入他的胳膊裏。

瞿清時已經沒力氣說話,只能任由他打針。

“沙特政府在肢解沙特記者賈馬爾卡舒吉的時候,特意給他打了使他不能動彈卻保留痛覺的藥,”壯漢揮揮手裏的針管,“就是我手裏這種。接下來我會在水裏加入辣椒粉,瞿先生,你最好現在就說,不然我會讓你加倍痛苦。”

瞿清時眼前一片血紅,他耳朵裏是水聲陣陣轟鳴,聽不見自己說了什麽。

一會兒,壯漢拿了電話過來,屏幕裏出現了吳議員的臉:“你要跟我說什麽?”

瞿清時嘴裏全是血,一張嘴就往外流,他費盡所有力氣道:“車……SUV……黑色。”

吳議員湊近了聽:“車?SUV?車停在哪裏?硯臺在車上?你們放在車裏哪個地方?”

瞿清時又重覆了一邊:“車……”

他說完,實在撐不住,終於陷入了無邊的暈厥中。

暫時解放了,他想。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寫水刑,自己在洗澡的時候用毛巾蒙臉稍微試了下……

哎媽,半秒都不能忍。

總之別為了好奇去試,被剝奪呼吸的感覺真的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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