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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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清時到達墨西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電話給徐局長。

徐局長第一句話就問:“你們安全了嗎?”

瞿清時:“安全。我們出美國了,正氣硯在我這裏也安全。”

徐局長:“太好了,你等下,我打個電話。”說完啪的把電話掛了。

兩個人在車裏等了一會兒,徐局長的電話回了過來:“明天早上,離邊境處不遠有個華人超市,叫華鑫超市,老板也是華人,你們就在那邊等。墨西哥大使館的人會派人來接你們,他到時候會出示證件,你們跟著他走就好,回到大使館你們就安全了。”

瞿清時:“明天早上,有具體時間嗎?”

徐局長:“那邊交通不便利,大使館的人已經連夜出發,具體什麽時間他們也無法保證,明天早上不管怎麽樣,你們就在超市裏等著,”他頓了頓,加重語氣,“記住,只認證件。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謹慎再謹慎。”

瞿清時肅然道:“好。”

他放下電話,跟顧豪峰商量:“要不先去找個酒店住,明天早上我們在華鑫超市等。”

兩人揣著正氣硯,出於謹慎考慮不敢用護照,瞿清時仍然穿著他那身女裝行頭,找了個只收錢不看證件的汽車旅館住下,為了防止被追蹤,他還特意把車停在遠離旅館兩條街遠。

而正氣硯,妥帖的放在他大衣口袋裏。

一切打理妥當已經是暮色降臨。

瞿清時草草吃好飯,洗好手,珍而重之的打開盒子,拿出正氣硯,打開小本子:“明天就要去大使館了,那邊說話不方便,不好交流,不如你現在多說點你看到的歷史,我好好記錄下。”

正氣硯想了想:“說什麽呢?”

瞿清時興奮的搓手手,眼裏冒著光:“隨便,都行。你這900多年來看到了什麽,聽到了什麽,都可以說。”

正氣硯:“那我說說我這背後八個字吧,持堅,守白,不磷,不淄,他們的意思和背後的意義。”

瞿清時欣然答應:“好啊。”

正氣硯清了清嗓子:“這八個字出自《論語》,原文是:‘不曰堅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緇’,大意是:不是說很堅硬嗎?堅硬到怎麽磨都不會變薄,不是說很白嗎?白到放進汙水裏都不會被染黑。人應以此為志,堅守自己的操守,不因任何誘惑而動搖。”

“岳大官人出生於普通農戶之家,從小愛讀兵書,二十歲成年後便投軍從戎,我這塊硯是他第四次投軍,歸入副帥宗澤麾下的時候,宗帥隨手賞的。”

“彼時宗帥是宋朝名將,年近七十仍在抗金前線,立下無數戰功,而我主人呢,先有向宋高宗進言而被革職,後又有投奔張所,於上司王彥不和,抗命不從,擅自領兵出戰導致失利,正是人生最低谷的時候。”

“宗帥卻意外的很欣賞我主人,他珍惜我主人的才幹,懂我主人心中抱負,更知他愛國愛民,便諒解了他違反軍紀一事,把他留在軍中,欲‘戴罪立功’。”

“我主人不負期望,在宗帥手裏屢立戰功,宗帥便有意培養他,我主人用兵路子野,思路奇,沒有接受過系統的兵法教育,宗帥便教他兵法,教他謀略,甚至指點他書法。他們兩人與其說是上下屬,不如說是師徒,若不是遇上宗帥,我主人可能只能是個小小偏校,永遠達不到後來的高度。”

“宗帥雖然是文臣出身,但是力主北伐,他和我主人,王彥,馬擴等幾人一起制定了北伐的計劃,上書萬字奏折,從糧草到地勢,事無巨細洋洋灑灑,奏折遞了二十四次,二十次被宋高宗忽略。他實在等不了了,急火攻心死於背疽,死前高呼:‘過河!過河!過河!’”

“我主人悲痛欲絕,為宗帥扶了靈柩回來後,在我背後刻了這八個字,”正氣硯頓了頓,“在刻字之前,我主人猶豫過好久,他想寫文或作詞,最後落到我身上的時候只有這八個字,我想這八個字足矣。”

“在此之後,我便看到他是如何做到八個字的。”正氣硯嘆了口氣。

“世人都說岳飛驍勇善戰,可你要知道他是雖千萬人吾往矣,朝廷主和,金兵狡詐,又加上叛軍突起,無數他曾經的同事降的降,叛的叛,他的部下曾成群結隊的想要投敵,被他和他的心腹一網打盡。”

“你以為當時的朝廷主戰派多嗎?秦檜等人蹦跶的最高,中和派明哲保身,主戰派以為自己有支持者,然而一站出來便被群起而攻之,那時候才知道那些中和派表面誰都不幫,實際暗地裏都已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面。”

“後來秦檜代表宋高宗跪在金使腳下,答應宋為金的藩屬,取消宋的國號,每年納貢給金,古往今來從未有此等屈辱事,你說整個朝廷裏有多少人被買通,多少人被封口?”

“難的是打仗嗎?打仗不難,難的是即使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即使千萬人站在你的對立面,千夫所指負屈銜冤,仍然堅守著自己的道路。”

“我的主人,他心中的信念如山一樣,從未動搖,他的理想如月光一樣,指引著他前進,持堅,守白,不磷,不淄,無論周遭環境多麽骯臟嘈雜,也堅守著自己心中的理想,無論經受多少磨難,也不減半分精忠報國之心。”

“後面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我就不說了,”正氣硯一口氣說了很多話,他嘆了口氣,“我主人在獄中受盡折磨,死的時候才三十九歲,他曾發誓戰死沙場,沒想到卻被害死在獄中。岳大官人的妻兒家人皆被流放,我也流落在外,直到被謝枋得識得,這都是後話了。”

瞿清時一邊聽一邊記,正氣硯道:“我說的只是我知道的一小部分,岳大官人正氣忠誠,豈是我等能說清的。他節儉簡樸,我這塊硯他用了十幾年,妻子偶爾穿一次綢衣都被他訓斥,所得家產皆被拿去補貼軍用……誰想到最後……”

正氣硯不說了,他背過身去,拿後腦勺對著瞿清時,聲音帶著點鼻音:“你記好了嗎?我說完了。”

瞿清時合上本子:“記好了,等回國,我帶你去西湖棲霞嶺去看他可好?你主人若是看到昔日舊物,一定也會非常高興的。”

正氣硯稍稍側過頭:“真的?”

瞿清時微笑道:“真的,我保證。”

第二天。

兩人早上五點就起床了,天甚至都沒亮,兩人頂著風雪出了門,一會兒就雪落肩頭。

結果到了地方,華鑫超市連門都沒開。

“怎麽辦?”瞿清時看看周圍,沒有一家店是開著門的,大街上連個掃地的都沒有。

顧豪峰:“要不先回車上吧,在車上等。”

兩人又走了兩條街回到車上,打開空調,把車停在一個街角,那裏又可以看到華鑫超市的大門,又可以觀察到整個十字路口。

等了兩個小時,華鑫超市門口連個人都沒經過,7點,門開了,兩人從車上離開,來到店裏,和老板打了個招呼。

“來兩包煙。”顧豪峰在櫃臺前付錢。

老板從架子上拿了兩包利群,顧豪峰一邊付錢一邊說:“老板,我們兩個要等人,這附近一家店都沒開,外面雪又大,能讓我們在這兒呆一會兒嗎?”

老板幹脆利落:“可以啊,你們在這兒呆著好了。”

顧豪峰打開煙盒,給老板遞了一根:“約的是早上,具體什麽時間又不說,老板,你有沒有看到什麽人在這兒等著啊?”

老板奇怪的看了兩人一眼:“我這兒關著門,哪裏能看到外面有沒有人。”

顧豪峰又跟老板閑聊了幾句,買了兩包餅幹,走到一邊輕輕跟瞿清時說:“他應該不知道內情。”

瞿清時點點頭,時不時的看著外面的車。

顧豪峰拿了包餅幹給他:“別看了,來,吃點東西。”

瞿清時搖搖頭,表示吃不下。

顧豪峰:“別緊張,這又不是什麽毒品交易要對暗號要掩人耳目,我們只是回大使館而已,正大光明,有什麽好緊張的。”

老板給兩人指了個地方:“喏,坐那兒吧。”

兩人謝過老板,往超市裏面走了點,那裏有兩個小凳子,凳子後面有一張小桌子,小桌子後面坐著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在做作業,看到他們便羞澀的笑。

瞿清時微笑道:“你好。”

顧豪峰往那兒一坐:“在做什麽作業?數學?唔,有什麽不會的嗎?哥哥教你。”

小男孩一聽,連忙把作業推了過來,顧豪峰看了看:“除法啊,這多簡單,你看啊……”

瞿清時耳邊聽著兩人的對話,時不時將目光投向門口,看看有沒有人來。

孩子大笑道:“你做錯啦!和答案不一樣!”

顧豪峰:“怎麽會!等下等下……”

這時候超市終於來了兩位客人。

亞裔,中等身材,即使穿著皮衣也難掩結實的肌肉,兩人環視超市一圈,忽視老板的招呼,徑直朝兩人走來。

顧豪峰放下作業回過頭,站了起來,擋在瞿清時面前。

“瞿清時,顧豪峰?”左邊一個人用標準的普通話問道。

瞿清時站了起來,微笑道:“你們是大使館的人是嗎?”

對方嘴角一翹,露出邪惡的微笑:“不是。”

瞿清時一楞,寒氣從背後直竄上腦門,這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兩人拔出槍,只聽“嘭”,“嘭”兩聲,瞿清時肚子一涼,旋即陷入鋪天蓋地的昏迷,之後什麽都不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上周:我再申榜就是狗!

這周:汪!編編再愛我一次!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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