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1章 我不會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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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忠看出了羅雲瑾的慌亂狼狽。

他不準備輕易放過羅雲瑾, 接著道:“我在宮裏當了這麽多年的差, 見過不少太監和宮女對食……那些宮女太苦了,一個比一個苦,如果不是走投無路,哪個宮女願意和閹人對食?你我都是閹人,我太懂那些人的心思了, 你也應該懂。”

羅雲瑾緊緊攥住手裏的書。

李忠繼續道:“圓圓心地赤誠,她喜歡你, 對你好, 這幾年我都看在眼裏, 你呢?你喜不喜歡她?你是不是打算和她對食?你忍心讓她一輩子守著你這麽一個閹人?”

一字字, 一句句, 直接打破這幾年如夢似幻的平靜寧和,汙濁不堪的內裏徹底暴露。

羅雲瑾眼睫低垂, 臉色微微發白。

李忠神情凝重:“羅雲瑾,你早點下定決心,拖得越久, 圓圓越放不開。”

羅雲瑾這樣的人看似冷情冷性, 一旦動心,就是一輩子的事。

如果他是個普通人,李忠會很高興。

可惜他不是,他是個宦官, 這輩子都是, 他以後註定平步青雲, 爬到內宦最頂端的位子,大權在握,生殺予奪,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容忍圓圓將來有任何改變?

他會禁錮圓圓一輩子。

李忠是過來人,見過太多被大太監折磨得瘋瘋癲癲的宮女。

他不忍心看著懵裏懵懂的圓圓一頭紮進去。

“圓圓這幾年照顧皇太子,宮裏的人都說鄭娘娘撫養長大的六皇子以後可能取代太子,我看未必。”李忠認真地道,“錢公公和鄭娘娘幾次攛掇皇上廢太子,朝上的大臣堅決反對,皇上後來也沒怎麽提起這事,太子只要沈得住氣,熬過這幾年就好了。圓圓對他這麽好,以後太子站穩腳跟了,只要求一求他,太子一定會放圓圓出宮,保她一輩子榮華富貴,她還能嫁人生子。”

說不定太子知恩圖報,賜圓圓誥命加身,給她尋一門顯貴的好親事。

總之,不管圓圓留在宮裏還是找個機會出宮,都比跟著一個太監要好多了。

李忠說完,看著羅雲瑾。

羅雲瑾臉色青白。

金蘭下午回舍房的時候,發現屋子裏靠墻的那張床已經搬空了,羅雲瑾的衣箱也不見了,李忠告訴她,他即將去文書房當差,以後不住這了。

“羅雲瑾出息了,以後你別總去打擾他,他日後是要進司禮監的,和我們不是一路人。”

金蘭嘴上答應著,收拾了些吃用的東西給羅雲瑾送去,被他拒之門外。

羅雲瑾沒收她送的東西,當著其他人的面趕她走:“我不是直殿監的人了,以後別來煩我。”

啪的一聲,揮開她遞過來的布團。

周圍看熱鬧的人捂嘴輕笑,金蘭臉上通紅,一甩手跑遠了。

等她的身影轉過長廊看不見了,圍觀的人散去,羅雲瑾轉身,撿起自己剛才扔出去的布團,拍幹凈,攏進袖子裏。

直到晚上夜深人靜,他才打開布團看,兩包酥蜜餅,一些他落下的零零碎碎,還有一條她手編的大紅穗子。

她之前說過:“雲瑾哥,我看在文書房行走的寫字、掌司、典簿腰上戴的牙牌和我們的不一樣,還有大紅穗子,你馬上就能去文書房了,我幫你也做一個大紅穗子,你掛在牙牌上,又好看又威風。”

羅雲瑾緊緊攥著穗子。

她有些大大咧咧的,一條穗子編了半個月還沒編好,他好幾次撞見她一邊哈欠連天一邊對著油燈整理絲線。

第二天,同住的宦官無意間看到羅雲瑾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穗子,哈哈大笑:“這是連理同心結,誰送你的?是不是哪個宮女送的?她這是想和你對食啊!你小子艷福不淺,剛到文書房就有人獻殷勤了。”

聽到對食兩個字,羅雲瑾臉色沈了下來,收好穗子,拔步走開。

說話的宦官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裏,氣得面紅耳赤。

羅雲瑾開始跟著掌事太監熟悉文書房的差事,文書房掌通政司每天送上的奏本、京官所上折子、六部五府各衙門奏折以及天下各藩王府的折子,司禮監草擬的聖旨也必須經過文書法下達至外廷,他初來乍到,幹的不過是跑跑腿、傳遞奏本、收拾書案的雜活。

文書房太監很快註意到他,其中一人是錢興的幹兒子,名叫劉升,年紀其實和錢興差不多,為了討好錢興才甘願做了幹兒子。

旁人暗示羅雲瑾依附於劉升,這樣升遷得更快,他不為所動。

劉升氣量狹窄,羅雲瑾沒有主動奉承,他馬上對羅雲瑾頤指氣使起來,其他人跟著落井下石,冷嘲熱諷。

羅雲瑾冷笑,天下烏鴉一般黑,不管是什麽身份,不管到了哪裏,都是一樣的,弱肉強食,成王敗寇。

至於什麽公道仁義,只不過是粉飾太平、撫慰人心罷了。

權力才是真正有用的道。

羅雲瑾暫時隱忍不發,他現在還沒有和劉升抗衡的實力,不能莽撞行事。

天氣漸漸炎熱起來,禦花園的第一茬荷花開了,一池子碧綠蓮葉挨挨擠擠,風過處,層層疊疊綠浪起伏瀲灩。

金蘭又來找過羅雲瑾幾次,他置之不理,後來她不怎麽來了。

這是羅雲瑾希望見到的結果,可是她真的不來,他心裏又仿佛被人挖空了一大塊,血淋淋、空蕩蕩的。

宮裏的人說太子朱瑄病了,她一定在東宮照顧朱瑄。

半個月後,荷花依然開得繁盛,羅雲瑾去乾清宮送一份文書,捧著漆盤經過回廊的時候,聽到熟悉的輕笑聲。

又柔和又清脆,宛如水珠從荷葉滾落。

羅雲瑾不由自主走了過去。

一段時日沒見,她又長高了些,一身圓領青袍,戴紗帽,略顯寬大的袍服也掩不住日益玲瓏窈窕的身段,靠在欄桿旁,雙手托腮,正仰頭和一個戎裝的青年說話。

青年身披甲衣,濃眉大眼,挺拔矯健,手搭在腰間佩劍劍柄上,含笑和她對答,聲音溫和。

這人羅雲瑾認識,他叫陸瑛,是侯府世子,年紀輕輕已經隨族人出征過幾次,任殿前金吾衛副指揮使,嘉平帝很倚重他。

陸瑛平時不茍言笑,沈穩嚴肅,羅雲瑾很少看到他會用這種輕快活潑的語氣和人說笑。

腳步聲剛剛靠近,陸瑛立刻擡起頭,目光如電。

羅雲瑾冷冷地看著他,兩人對視了剎那。

金蘭回頭,看到羅雲瑾,驚喜地站起身,追了上來,回頭和陸瑛揮手作別。

陸瑛朝她笑了笑,回去繼續戍守。

羅雲瑾擡腳就走。

金蘭緊緊跟在他身後:“雲瑾哥,好久沒見著你了,你最近……”

不等她說完,羅雲瑾腳步一頓:“你怎麽和陸瑛攪在一起?”

金蘭呆了一呆,道:“他之前幫過我,後來我找他道謝,就這麽認識了,他人很好的,又大方又仗義,有時候我讓他幫忙打聽點事情。”

陸瑛是殿前金吾衛,隨侍嘉平帝左右,消息靈通,朱瑄到現在還沒正式出閣,她找他打聽錢興最近是不是又進什麽讒言了。

羅雲瑾很煩躁。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煩躁,當看到唇紅齒白的她眉眼彎彎,微笑著和陸瑛說話的時候,他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動手拉她離開。

“你以後少和他來往……”羅雲瑾語調冰冷,“你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最好本分點,陸瑛是習武之人,被他看出你的身份怎麽辦?”

他能看出她是女兒身,陸瑛遲早也能看出來。

金蘭笑了笑:“我心裏有數,陸大哥為人厚道,不會懷疑我的。”

羅雲瑾餘光掃到她洋溢著笑容的臉,愈發焦躁。

她很信任陸瑛?她是不是每天都和陸瑛見面?她也會幫陸瑛做穗子?

一股邪火猛地竄了上來,他握緊雙拳。

金蘭察覺到他的怒火,上前一步,搖搖他的胳膊:“雲瑾哥,你別擔心……”

羅雲瑾面色陰沈,冷冷地甩開她,盛怒之下沒有收住力道,她沒有防備,晃了幾下,身子後仰,摔倒在階前。

她楞住了。

羅雲瑾也怔了怔,目光落到她手上,她跌坐時蹭到了磚地,手腕擦傷了一塊,一抹刺眼的紅。

金蘭眼圈微微發紅,不是因為手腕疼得厲害。他平時對她再冷淡,也沒有傷過她。

羅雲瑾如墜冰窖,呆呆地立在階前。

夏日燥熱的風拂過長廊,檐角懸鈴送來清脆悅耳的鈴音,庭前草木葳蕤,濃陰匝地。

他看著她手腕上蹭破皮的傷口,手腳冰涼。

李忠說得對,他已經成了閹人,不僅身體殘缺,以後心裏也會一點點殘缺,他不僅不能照顧她,還會拘禁她,折磨她。

他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麽煩躁了,他不想看到她和陸瑛說話,他一直拒絕她的溫柔包容,又自私地想霸占她的所有,她的人,她的心,他想讓她的眼裏永遠只有他一個人。

而他卻給不了她什麽。

他就是個瘋子。

羅雲瑾微微發顫,極力克制住自己的慌亂,冷冷地道:“我不是擔心你,我是討厭你。”

金蘭跌坐在他腳下,擡起頭,茫然地望著他。

羅雲瑾面容沈凝,袖中的手握得更緊:“你是個麻煩,你喜歡和陸瑛攪合在一起也可以,不過不要連累到我。我很快就能正式撥到文書房當差,我以後要從奉禦、監丞、少監一步步升任太監,我要謹慎行事,不能出一點差錯,你是個隱患,遲早會出事,以後離我遠一點,如果你的身份暴露了,不要扯到我身上。”

“我不會救你。”

他冷淡地道。

金蘭臉上血色慢慢褪去。

羅雲瑾轉身離開。

他一步一步走下石階,腳步沈穩,拳頭越攥越緊,仿佛有血絲滲出。

身後沒有傳來她挽留的聲音。

他走出很遠後,回首看一眼長廊。

她仍舊呆呆地坐在地上,一臉不可置信,紗帽被風吹得歪了一邊。

羅雲瑾站在那裏,出了一會兒神,半晌過後,如夢初醒似的,又拔步往回走。

他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回到長廊邊,躲在廊柱後面。

她久久回不過神,眼圈發紅,不過沒有哭,她很少哭,有時候挨打了受不住疼也會掉眼淚,卻不會哭出聲,一邊吸氣,一邊給自己鼓勁:擦了藥就好了,擦了藥就好了。

傻裏傻氣的。

羅雲瑾躲在暗處,站了很久。

久到他實在控制不住,忍不住直起身子。

一陣響亮的腳步聲傳來,陸瑛大踏步穿過長廊,看到呆坐在地上的金蘭,眉頭輕皺,走到她身邊,拉她起來,“你怎麽了?”

他身材高大,隨手一撈,金蘭整個人被他提了起來,神情恍惚,雙眸通紅。

陸瑛看到她手腕上的傷,眉頭皺得愈緊,隨手扯了條巾子幫她包紮傷口:“是不是羅雲瑾欺負你了?你不是認識他的嗎?”

金蘭一聲不吭,失魂落魄。

陸瑛沒有多問,“其他地方傷著沒有?”

金蘭搖搖頭。

陸瑛道:“我送你回去。”

他攙著金蘭走遠了。

羅雲瑾從角落裏走出來,凝望兩人靠在一起的背影,看了很久,轉身離去。

她再也不會來找他了。

他心想。

這樣也好。

荷花一直開到秋天,仍然不斷次第盛放,滿池菡萏,氣勢磅礴。

羅雲瑾忍耐月餘,略施小計,讓劉升在禦前受了一頓訓斥,文書房的人對他刮目相看,不敢再隨隨便便招惹他。

錢興愈發對他感興趣,意欲招攬。

羅雲瑾沒有斷然拒絕錢興,錢興備受嘉平帝信任,執掌司禮監,想要出人頭地,他必須有所犧牲。

有了錢興的照拂,羅雲瑾明顯感覺其他人看他的目光越來越敬畏恐懼。

孫檀則對他很失望。

羅雲瑾有次聽到翰林院的教授背地裏議論:果然是閹人,險譎陰邪,天分再高、讀再多的書也沒用。

他按著錢興的吩咐辦了幾件事,議論他的人越來越多了。

等羅雲瑾再回內書堂辦理文書的時候,提督太監親自迎出正門,客客氣氣請他進院,催促伺候的人奉茶。

已經是散學的時候了,羅雲瑾拿了文書,路過前廳,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金蘭坐在窗前伏案寫字。

提督太監叫她:“李三,還不過來拜見奉禦。”

羅雲瑾沒有出聲,站在門口,負手而立。

金蘭站了起來,挪到門口,動作慢吞吞的,行了個揖禮,搖搖晃晃,像是隨時要栽倒。

等她擡起頭時,羅雲瑾看到她蒼白的面孔上兩抹不自然的嫣紅,額邊布滿細密的汗珠。

她病了。

羅雲瑾下意識想開口問她,話到嘴邊,生生咽回肚子裏。

提督太監幫著解釋:“李三前幾天著涼了,有點發熱,張侍讀很器重他,每天留他抄書,他很刻苦,病著也沒告假。張大人誇他勤苦好學,特意抽空給他一個人講解,學堂的人都羨慕他。”

她站在門檻邊,眼簾擡起,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靜。

羅雲瑾知道,只要自己開口讓她回去,她現在就可以回舍房休息,張守勤只會怪他多管閑事,不會責備她。

他沒有開口,目光從她身上一掠而過,轉身離開。

提督太監送他出門,搖頭嘆息,對身邊的掌司道:“人心易變,以前羅雲瑾和李三天天同進同出,親如兄弟,你看,現在羅雲瑾飛黃騰達,就不認以前的舊相識了。”

掌事跟著感慨了幾句。

金蘭頭暈眼花,倚在門邊,目送羅雲瑾走遠,轉身回長案前繼續抄寫。

不一會兒,張守勤的隨從走過來敲了敲門:“李三,侍讀大人要你把書送到他房裏去。”

金蘭答應一聲,收拾好書本筆墨。

最近朝臣再次催促嘉平帝下旨讓朱瑄出閣,嘉平帝漸漸有松口的跡象,到時候翰林院的人肯定會考校朱瑄的學問,她得趕在年底之前把書抄完,教朱瑄背會,他懂得越多越好。

她頭疼欲裂,渾身發軟,剛剛站起身,眼前又是一陣天旋地轉,扶著長案才站穩。

隨從拔高嗓音催促:“李三,你手腳麻利一點,大人還等著呢!”

金蘭晃晃腦袋,試圖保持清醒,拿起書本,腳步虛浮地踏出廳堂,往張守勤休憩的院子走去。

……

羅雲瑾回到文書房,典簿和他說話,他想著她病得昏昏沈沈的樣子,心不在焉。

典簿揮手讓其他人回避,小聲問:“羅雲瑾,我聽說張守勤張大人是你在內書堂的老師?”

羅雲瑾回過神,點點頭。

典簿笑著道:“正好,錢公公有件差事交代你去辦,你要是辦得好呢,日後好處多的是!那個張守勤平日裏一件正事不做,整天抓著錢公公不放,沒事就上奏本彈劾錢公公,可憐錢公公整日操勞,上要侍奉好皇上,下要管理好各監事務,對外要和閣中老先生們周旋,對內呢,隨時候著鄭娘娘和老娘娘的吩咐,這裏裏外外一刻都離不開錢公公,錢公公勞苦功高,還要被這等小**害中傷,真是有苦說不出。”

羅雲瑾笑了笑。

典簿意味深長地道:“你既然是張守勤的學生,肯定比別人更了解張守勤,有些事情你做起來更順手。”

羅雲瑾明白他的暗示,沒有接這句話。

張守勤屢次上疏彈劾錢興,錢興忍無可忍,準備對張守勤下手。

他不想領這個差事,張守勤畢竟是他的老師,而且名聲不錯。

典簿也不戳破,又道:“其實張守勤也不幹凈,他們那些當官的,誰沒有一點毛病?貪財的,好色的,貪圖名聲的,想抓到他們的錯處,易如反掌。”

羅雲瑾淡淡地道:“張守勤作風清正。”

典簿嗤笑一聲:“人無完人,張守勤也有毛病,只是知道的人不多罷了……”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你在內書堂的時候就一點都沒聽說過?”

羅雲瑾眼皮跳了跳:“聽說什麽?”

典簿嘴角一挑:“張守勤好男風……他呀,最喜歡十幾歲清秀柔媚的少年,他身邊養的幾個小廝都是這個年紀,過了十六歲立刻打發走。他們那群人就好這口,不信你回頭去問問他的小廝,哪一個沒陪過床?”

羅雲瑾雙手握拳。

典簿接著道:“還有,內書堂的小內宦,長得清秀漂亮的,也會被人看中……文書房的賈深,以前服侍得好,才能被貴人挑中……”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羅雲瑾臉色陰沈如水,掉頭大踏步走遠。

背影匆忙。

典簿一臉莫名其妙。

羅雲瑾渾身發抖,捏緊的雙拳青筋畢露,匆匆趕到內書堂。廳堂的門早就關上了,空無一人。

他拔步沖向北邊院子,看守的宦官上前攔他:“這可是學士們休息的地方,你不能進去!”

羅雲瑾鳳眸火燒一樣,眼底血紅,一把推開宦官,幾步躍上長廊,推開門。

屋裏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

“張守勤呢?”他揪住宦官,沈聲發問,聲音嘶啞。

宦官被他的眼神嚇得瑟瑟發抖,指指門口的方向:“張大人剛才帶著李三去書閣了……”

羅雲瑾撒開宦官,疾步沖向書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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