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7章 你別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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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雲瑾到了直殿監以後, 仍舊意志消沈, 冷漠疏離,對誰都愛答不理的。

直殿監的人卻對他很客氣。

李忠告訴金蘭,羅雲瑾生得俊秀,風姿出眾,而且還識字讀書, 早就有總管太監留意他了,不過他實在太傲慢, 所以先晾著他, 打磨打磨他的性子。

他雖然不理會人, 卻從不偷懶, 每天跟著李忠灑掃廊廡、清掃落葉, 做些七零八碎的雜活。別人和他說話,他一聲不吭。

金蘭懷疑他是不是也和朱瑄一樣是個結巴, 不然怎麽從不開口說話?

她還記得在板車上不小心踢了他一下,想問他的傷好沒好,又不好意思問出口, 李忠幫她從安樂堂討來治傷的藥, 她留下一半分給他。

羅雲瑾沒要。

金蘭硬塞給他,道:“咱們也算患難與共了,你不要和我客氣。”

羅雲瑾掉頭就走。

金蘭一噎,這人還真是不領情, 臉冷心硬, 從裏到外就沒有一處軟和的地方。

生得漂亮的人脾氣就是大。

她的傷養得差不多了, 漸漸能下地走動。

李忠不許她出門,讓她躲在屋子裏做些繡活。

金蘭會針線,幫著縫縫補補,把李忠的衣裳鞋襪全補了。

李忠捧著補好的衣裳,喜出望外,想把她安排進針工局去,雖然那邊清苦,但是也清凈,她針線活做得有點慢,針腳卻很細密,針工局應該能挑上她。

金蘭不想去針工局,她想去東宮。

李忠罵她:“你別以為東宮是個好去處!這些年宮裏死了多少人?鄭娘娘在宮裏一手遮天,四皇子前不久夭折了,皇上膝下沒有兒子,這才冊封了皇太子,皇太子……”他壓低聲音,繼續道,“皇太子沒讀過書,沒出過門,聽說還是個傻子,就算冊封了皇太子,也不一定穩得住!我聽人說司禮監清查六宮人口,又找出幾個懷孕的妃嬪,還有一個六皇子,鄭娘娘已經抱去昭德宮養著了,以後啊,難說!”

他不說這些還好,說了之後,金蘭更想去東宮了。

去東宮就必須經過內官監的挑選,金蘭年紀適合,相貌清秀,規矩很好,口齒清晰,樣樣都合適,就是風險太大。

李忠堅決不允許金蘭以身犯險。

金蘭只能答應他從長計議。

李忠對金蘭很好,幫她治傷,幫她張羅差事領牌子,得了什麽賞賜,自己舍不得用,全都帶回房給她,她感激不已,不敢告訴他朱瑄的事情,怕他跟著擔心。

也不知道李忠到底做了什麽,等金蘭的傷好全了,他開始帶著她出門掃地,外面的人見到她,問她是不是病好了,似乎真的把她當成李三了。

金蘭沈著應對,見人就眉眼微彎,笑得甜絲絲的。

各處宮人誇金蘭規矩學得好,問李忠怎麽不把她送去內官監,鄭貴妃喜歡養貓貓狗狗,昭德宮最近正在挑選年紀小的宦官照顧那些貓狗。

李忠說金蘭膽子小,怕照顧不好鄭娘娘的愛犬,回屋以後叮囑金蘭沒事不要靠近昭德宮。

昭德宮的差事油水豐厚,宮裏的內官擠破了頭也想去昭德宮當差,最後選誰還是提督太監說了算,她沒什麽靠山,沒事不要去趟渾水,免得惹禍上身。

金蘭牢牢記下了,一邊天天扛著掃把跟著李忠、羅雲瑾出門去掃地,一邊暗暗琢磨怎麽接近東宮。

還沒想出辦法,麻煩找過來了。

昭德宮的提督太監從內官監挑了一批年紀小的宮人送到昭德宮,鄭貴妃一個都不滿意,嫌棄那些宮人不會養狗。提督太監挨了一頓罵,心急火燎,在宮中到處轉悠,千挑萬選,挑了十多個小內宦送去給鄭貴妃掌眼,無意中看到笑瞇瞇和人說話的金蘭,手指點了點她:“把他也帶上。”

金蘭記得鄭貴妃是朱瑄的仇人,不想去昭德宮,提督太監的人哪會管這個?抓了她的手,擡腳就走。

李忠急得團團轉,想跟著,又不能擅離職守,只能眼睜睜看著金蘭被帶走。

昭德宮很熱鬧,人來人往,富麗堂皇,比金蘭之前去過的地方要闊氣多了。她和十幾個小內侍一起走進長廊,一字排開,一個穿紫色圓領袍的掌事太監坐在前廊的一張太師椅上,手裏捧著一盞茶,一邊喝茶,一邊聽提督太監回話,道:“一個個上前來,報自己的名字。”

金蘭心念電轉,等提督太監叫到自己時,故意畏畏縮縮不敢上前,掌事太監皺眉,問她姓名,她渾身發抖,回答得語無倫次。

掌事太監眉頭皺得愈緊,揮揮手示意把她拉走:“模樣倒是好,膽子太小了,娘娘喜歡不怕人、膽子大的。”

金蘭退到一邊,十幾個小內宦一一回答完問題,掌事太監只選中了其中兩個口齒伶俐、大大方方的內宦。

其他人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金蘭卻偷偷松口氣。

然而這一次遴選只是開始,接下來經常有各宮提督太監過來打聽金蘭和羅雲瑾。

金蘭這才知道,她和羅雲瑾只是暫時由李忠照管,兩人都還沒有領正經差事。

宮中有二十四衙門,即十二監,四司,八局。

十二監中有司禮監、禦馬監、內官監、司設監、禦用監、神宮監、尚膳監、尚寶監、印綬監、直殿監、尚衣監、都知監。

其中直殿監最清苦。

四司有惜薪司、鐘鼓司、寶鈔司和混堂司。

惜薪司管薪炭。

鐘鼓司掌管宮內樂舞雜戲,經常能到貴人跟前伺候,拿到貴人賞賜,算是肥缺。

寶鈔司掌管皇帝所用的粗細草紙。

混堂司掌管宮內沐浴事宜,管理澡堂浴室。

八局則分別是兵仗局,銀作局,浣衣局,巾帽局,針工局,內織染局,酒醋面局,司苑局。

浣衣局在宮城外,由年老和犯罪的宮人充任。

二十四衙門中,司禮監地位最為超然,是宦官權力中樞,他們統領其他所有宦官機構,掌奏章批答,甚至能和內閣大臣平起平坐,所有奏章文書由他們代替皇帝批答,他們不僅能左右朝政,幹預內閣,還提督京營、掌兵權,司禮監中的掌印、秉筆太監形同內相。

想要進入司禮監,首先必須去內書堂上學,表現優異者遴選入司禮監名下的文書房當差,做些起稿、抄寫、謄黃之類的差使,慢慢升任管事,最終升遷至司禮監。

這條晉升之路雖然看起來前途無量,但是競爭激烈,宮中內官白天還要當差,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靜下心好好讀書學本領,大多數人要麽資質愚鈍,要麽不甘心苦讀,寧願多花些心思討好提督太監和伺候的貴人,所以出頭的人不多。

能夠脫穎而出的也只是鳳毛麟角罷了。

繼昭德宮的提督太監直接拉走金蘭之後,鐘鼓司也來找李忠討人。

宮中但凡舉行宮宴,鐘鼓司必定要排演雜戲曲目,他們挑人很嚴格:相貌好,聲音好,身段好。

鐘鼓司的管事太監瞧中了金蘭和羅雲瑾:金蘭年紀小,五官清秀,身量嬌小玲瓏,眼神靈動狡黠,正合適學百戲,至於羅雲瑾,他只要梳妝打扮,扮成聖母娘娘,往那裏一站,貴人的賞賜馬上就能到手!

李忠很為難,鐘鼓司的差使不算繁重,學好了以後若能博得貴人的喜愛,就能經常得到賞賜,成為貴人的寵兒,但是要跟著師傅苦學歌藝,動輒挨打挨罵。

金蘭不願去鐘鼓司,鐘鼓司行動不自由。

李忠幫她敷衍鐘鼓司,說她已經被其他人定下了。

鐘鼓司的人很不服氣,指指角落裏的羅雲瑾:“那這個呢?這個總還沒人定下吧?”

羅雲瑾脾氣不好,各監看好他的掌事太監既想栽培他,又嫌棄他性子拗,都在觀望。

李忠沒敢吭聲。

鐘鼓司的人面上一喜,動手拉羅雲瑾。

羅雲瑾拿著大掃把,低頭清掃廊前落葉,擡起頭,淡淡地掃一眼鐘鼓司的人。

“我不去鐘鼓司。”

這一句說出,院子裏的人驚訝地張大嘴巴。

鐘鼓司的人又氣又怒又惋惜,跺跺腳,搖頭嘆道:“難怪你沒留在教坊司,原來是嗓子壞了!可惜,可惜!”

羅雲瑾面無表情,接著掃地。

這是金蘭第一次聽羅雲瑾說話。

他的嗓音很古怪,像拿銳器劃過平滑的地面,刺耳粗噶,很難聽。

鐘鼓司的人負責表演百戲雜耍,他們看中羅雲瑾的相貌,想讓他唱百戲,或者扮演賽神會的聖母娘娘,在禦前表演,必須有一把好嗓子,他聲音這麽難聽,鐘鼓司只能忍痛放棄他。

等羅雲瑾掃完了院子,金蘭倒了一盞茶遞給他,小聲問:“你的嗓子能治好嗎?”

她每天堅持不懈和羅雲瑾說話,羅雲瑾雖然不會回答,不過偶爾會給點反應。

比如現在,他冷冷地拂袖而去,而不是面無表情地無視她。

金蘭眨眨眼睛,自己喝了茶,好吧,她不該問得這麽直接,可能讓他想起傷心事了。

他經常咳嗽,白天咳,夜裏也咳,吹點風就一個人躲在角落裏佝僂著背低聲咳嗽,嗓音又這麽古怪,一定是病了。

幾天後金蘭托人找安樂堂的大夫討了一瓶枇杷秋梨膏,塞到羅雲瑾手心裏:“這是潤嗓子的,你沒事兒舀一點化在水裏喝,清清涼涼的,帶點甜味,很好喝。”

羅雲瑾沒有理她。

金蘭緊緊按著他寬大的手掌,不讓他甩開:“這可是我費鈔買來的,千萬別浪費了,不然你得賠我一兩銀子!你天天這麽咳嗽,每天晚上吵得我睡不著覺,快點把嗓子養好吧。”

羅雲瑾站在她面前,眼睫低垂。

金蘭擡頭看他,眉眼彎彎:“說好了啊,你欠我一兩銀子。”

羅雲瑾還是甩開了她的手,隨手把秋梨膏摔到條桌上。

“多管閑事。”

金蘭眼疾手快,撲上去接住秋梨膏,瓷瓶不經摔。

李忠氣得直瞪眼,張嘴就要罵人。

金蘭摸了摸瓷瓶,笑了笑,“沒事,沒摔壞。”

她有點氣餒,羅雲瑾這種人冷情冷性,鐵石心腸,不管你對他有多好,他就是不理會。

接連幾日大雪後,天氣放晴,初雪融化。

嘉平帝和鄭貴妃要來園子裏賞雪觀梅,各監忙碌起來,金蘭和羅雲瑾被指派去園子裏掃雪。

天氣寒冷,滴水成冰,金蘭掃了一會兒雪,對著冰冷的掌心哈氣。

一陣叫罵聲傳來,昭德宮的提督太監來了。

金蘭聽說過這個提督太監,他仗著是鄭貴妃的管事和錢興的幹兒子,在宮中橫行霸道,稍有一點不舒坦就提鞭子打人,前不久有個小內宦就因為不小心擋了他的路,被他打了個半死,送到安樂堂去,不到半天,人就沒了。

她心裏暗道今天倒黴,低頭繼續清掃積雪。

嘈雜聲響越來越近,金蘭不敢擡頭。

卻聽一聲長靴滑過花磚地的刺耳尖響,噗通一聲,提督太監走路太急,路過甬道的時候,摔了個正著。

周圍跟隨的內官嚇得一呆,連忙七手八腳擁上前。

提督太監摔得頭上的紗帽都歪了,爬起身,惱羞成怒,大罵:“哪個混賬掃的院子?是不是成心的?”

周圍掃雪的內官頓時作鳥獸散,藏進角落裏,不敢吭聲。

金蘭反應很快,拔腿就走,可是她離提督太監太近了,很快被人一把抓住胳膊,拽到提督太監面前。

“趙爺爺,就是這個不長眼的掃的地!”

幾只手按著金蘭的肩膀,把她按進雪地裏跪著。

提督太監唰啦一聲解下腰上纏著的那條在宮中無人不知的七節鞭,手腕一抖,鞭子劃破空氣,重重地甩在金蘭身上。

一般的七節鞭由軟鋼制成,提督太監常在宮中行走,不敢帶利器,鞭子不是軟鋼,但鞭子上卻紮紮實實帶了鐵環,抽在身上,金蘭疼得一抖。

幸好冬天棉袍厚,不然這一鞭子下來她已經疼昏了過去。

提督太監冷哼一聲,又是一鞭子抽了下來。

這一鞭子他沒有收斂力道,從呼嘯而至的聲響就可以聽得出來打在身上會有多痛。

金蘭咬牙忍住。

想象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眼前一道黑影閃過,有人擋在她身前,生生替她承受了這一鞭子。

金蘭一怔,擡起臉。

眼前一道清瘦的、倔強的背影。

提督太監也楞了一下,怒氣更盛,手腕一揚,又是一鞭子。

羅雲瑾站在金蘭面前,脊背挺直,一動不動,沈默著任提督太監鞭打。

一鞭接一鞭落在他身上,也落在金蘭心頭,她跪在地上,死死咬住唇,不敢哭出聲。

周圍的內官面面相覷,被羅雲瑾這副凜然不畏死的架勢給嚇住了,小心翼翼地勸提督太監:“趙爺爺息怒,皇上和娘娘就要過來了,小的們還等著您吩咐呢,也就只有您知道娘娘的喜好。”

前不久剛剛打死了一個人,要是今天又打死一個,傳出去不好聽。

提督太監也打累了,冷哼一聲收回鞭子,揚長而去。

金蘭跪了半天,膝蓋早就濕透了,聽見腳步聲走遠,立刻爬起身,拉住羅雲瑾的手,“你怎麽樣?”

羅雲瑾輕輕甩了一下。

金蘭緊攥著不放,拉著他在雪地裏轉了個身,踮起腳,撥開他的衣領,雙手直顫,眸中閃出淚花。

提督太監會功夫,下手毒辣,羅雲瑾臉上、肩上、胸前一道道紅痕交錯,皮開肉綻,血肉模糊,身上不知道傷成什麽樣了。

他居然還能站得住,從頭到尾一聲不吭。

金蘭哆嗦著扶住羅雲瑾:“我送你去安樂堂。”

羅雲瑾踉蹌了一下,輕輕甩開金蘭的手:“不關你的事。”

聲音暗啞。

金蘭上前一步,雙手鉗住他的胳膊:“你替我挨打,怎麽不關我的事?”

羅雲瑾再次甩開她,冷淡地道:“這塊地是我掃的。”

金蘭死死拉著他,就是不放手:“趙公公自己不小心摔了,想找個人撒氣,和誰掃的地有什麽關系?你別逞強了,我送你去安樂堂。”

羅雲瑾低頭看她,猙獰的鞭痕間一雙冰冷的鳳眸:“放開。”

金蘭一臉兇相:“我就不放手!”

羅雲瑾沈默了一會兒,眼眸低垂:“離我遠點。”

金蘭知道他嫌自己煩人,嘆口氣:“好,我答應你,以後一定離你遠點,再也不煩你了……不過等我先送你去安樂堂,好不好?你身上傷得這麽重,得讓大夫給你看看。”

羅雲瑾站立不穩,神情恍惚了片刻。

好,只要她答應離他遠一點就好。

他受不了這樣的溫暖,那會讓他冰冷麻木的心皺起漣漪,讓他想好好活下去。

眼看提督太監一行人走遠,周圍的內官探頭探腦鉆出藏身的地方,催促金蘭趕緊送羅雲瑾去安樂堂:“前幾天死的寶安,就是因為鞭傷死的,你們千萬別掉以輕心,趙公公鞭子上有毒!”

金蘭聽得心驚肉跳,不敢耽擱,拖著羅雲瑾直奔安樂堂。

剛走出幾步,羅雲瑾搖晃了幾下,軟倒在地。

金蘭魂飛魄散,擦掉淚珠,拍拍羅雲瑾的臉,想架著他的胳膊扶起他繼續走,他躺在石階上,神智已經不清楚了。

趙公公的鞭子上真的有毒?

金蘭直打哆嗦,連忙叫人過來幫忙,李忠很快趕了過來,幾個人七手八腳擡起羅雲瑾,送他去安樂堂。

安樂堂的大夫看到昏迷不醒的羅雲瑾,眼皮直抽:“這小子怎麽又來了?”

金蘭求他幫忙,大夫看了看羅雲瑾的傷:“有點兇險,還好送來得早。”開了藥方,讓打雜的藥童林老實去抓藥熬藥。

羅雲瑾昏迷了整整三天才醒。

金蘭怕撞見看守屋子的餘公公,沒敢在安樂堂多待,尋了空閑過去看一眼,求林老實好好照顧羅雲瑾,誇林老實會照顧人,再過不久就能升任吏目。

林老實性子憨厚,被她哄得眉開眼笑,拍拍胸脯保證:“有我看著,你就放心吧!”

等羅雲瑾醒了回到直殿監,還是不怎麽開口說話。

大夫叮囑說羅雲瑾這一個月內都不能碰涼水,金蘭生怕他和那個叫寶安的一樣感染,徹夜守著他,看他身上的繃帶松了,給他換藥。

羅雲瑾猛地蘇醒,按住她的手。

屋裏沒有點燈,黑魆魆的,他的手指又冰又涼。

金蘭小聲道:“是我,我幫你換藥。”

羅雲瑾緩緩閉上眼睛:“離我遠點。”

金蘭嘴角抽了抽,醒來之後他居然還記得這句話。

“我就幫你換換藥。”她道。

羅雲瑾眼睛閉著:“你別碰我。”

這語氣,怎麽感覺好像自己在占他便宜……金蘭搖搖頭,絞了張熱巾子,“忠叔今晚不在,只有我在這,你該換藥了。”

羅雲瑾撩起眼皮,看她一眼。

金蘭守在床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完全沒有要走的樣子。

她臉皮怎麽這麽厚?

羅雲瑾沈默了半晌,知道自己不開口的話,金蘭會一直這麽坐下去,雙眉略皺:“我自己來。”

金蘭道:“還是我來吧,你別動了,免得碰到傷口。”

羅雲瑾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你是女子,別碰我。”

金蘭一呆。

原來羅雲瑾知道她是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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