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見面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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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血有肉,有喜有怒,她不甘心一輩子裝聾作啞!

“皇太子在民間的名聲很好,都說他溫厚儒雅,所以我決定賭一把……”金蘭小聲呢喃,“我現在已經是太子妃,雖然還沒進宮,到底占了名分,就算太子動怒,也不會公然把我怎麽樣。”

她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天可憐見,她賭對了。

金蘭幾乎虛脫,但心裏卻並不覺得疲累,清澈的雙眸裏翻騰著異樣的神采,一種壓抑了許多年的情緒在她心底歡快狂躁地湧動著。

人總要活個暢快淋漓,方不枉來人世走一遭。

賀家三代封官,嫡母、生母誥命加身,賀家的生養之恩,她算是還了。

從此以後,她只做她自己。

……

藥王廟裏,雅室。

朱瑄坐在榻前,低頭輕撫金蘭剛剛坐過的地方。

杜巖站在一邊,滿頭黑線:高雅的太子殿下居然做出這種傻裏傻氣的輕浮舉動……真是……人不可貌相?

太子妃看著怯懦,其實奔放大膽,離經叛道。

太子殿下看著清冷,其實……呃……是個癡情漢?

“她喜歡松蘿茶嗎?”朱瑄忽然問。

杜巖忙道:“太子妃殿下很喜歡。小的按著千歲的吩咐,備了幾罐新茶,虎丘、龍井、天池,都是南直隸新貢的,待會兒就能送到賀府。”

朱瑄一笑。

果然是她的口味。

杜巖偷偷觀察朱瑄的表情,心中愈發篤定:太子喜歡太子妃喜歡到了發癡的地步,自己只要討好了太子妃,以後前途無量啊!

正暗暗籌劃,視線無意間掃過朱瑄的袖口,咦了一聲。

“殿下……”

他出聲提醒。

朱瑄低頭,薄唇輕挑。

一圈毛毛的打結的線繩纏在他袖間。

方才金蘭坐在廊下翻花繩,應該是她起身撞進他懷裏的時候落下的。

朱瑄拈起線繩,纏在修長指尖,一挑一撥,輕輕一翻,翻出一朵喇叭花。

杜巖一呆,繼而駭笑:“原來殿下還會解股。”

民間管這個叫翻花繩、挑繃繃,不過這游戲大多是女孩子玩,所以杜巖不敢明說,特意用了解股這個雅名。

朱瑄收起線繩,攏進袖中。

他當然會,不止翻花繩,還有丟沙包、踢毽子、挑棍、紮彩繩、編蛐蛐……所有這些閨中少女解悶消遣的游戲,他都會。

都是她教他的。

自小在黑暗冰冷的幽室中長大,長年累月待在一間密不透風的小小窄室中,一年到頭不見天日,他瘦小嶙峋,陰郁孤僻,人不人,鬼不鬼,陪伴他的,只有四面光禿禿的板壁。

後來她教他玩游戲。

他那時候呆呆笨笨的,什麽都不懂,什麽也不會,連話都不怎麽會說,人瘦脫了形,幾乎只剩下一把骨頭,眼睛大得詭異,阿娘偷偷給他送吃的時候,好幾次被他嚇到,然後抱著他哭。

她從沒被他嚇著,一邊笑他:“怎麽是個小結巴呀……”

一邊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教他,直到他會了為止。

朱瑄閉了閉眼睛,袖中的手握拳,線繩緊緊纏繞在指間,勒出淡淡的痕跡。

一點愁凝鸚鵡喙,十分春上牡丹芽。

她肯定沒聽懂,但臉色立馬變正經了,想來聽出了他的調笑之意。

十指纖纖,點點嬌紅,握在掌中,綿軟柔嫩,當時念這句詩,確實是在調戲。

卻一點都不符合他的心境。

其實他想念的是:今宵剩把銀缸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就怕是做夢。

圓圓……我這些年過得好苦……好苦啊……

殫精竭慮,熬幹心血,就是為了活下去,為了不再受人掣肘,為了變得強大。

如果你還在我身邊,苦一點又算什麽,我自甘之如飴,可你不在,你不在!

說好了和我同甘共苦,攜手一生,如今我終於站穩了腳跟,可以護你周全,讓你無憂無慮、逍遙自在,可是你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懂……

萬裏河山,無邊寂寞。

夜來幽夢,閑時與你立黃昏,竈前笑問粥可溫,兩情繾綣,朝夕不離。

醒來卻是萬裏層雲,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

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歡樂趣,離別苦。

我就在你眼前啊……圓圓……你為什麽不像以前那樣,過來親親我?

心口一陣絞痛。

朱瑄握緊線繩。

去留隨卿?

她居然信了?

朱瑄薄唇輕挑。

去他的去留隨卿!既然找到她了,他怎麽可能放手讓她自己選擇?

她的人,她的心,她的骨和肉,她的全部,都必須完完全全屬於他。

她孤苦的過去,他無法改變。

她的將來,朝朝暮暮,年年歲歲,喜怒哀樂,全是他的。

圓圓,這是你欠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試探的金蘭:哈哈,知道你的底線是什麽,我終於可以開始放飛自我了!

小豬微笑:我終於可以開始討債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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