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出門時，陳玉嬌給小家夥書包裏塞了個鐵制的飯盒，這個飯盒是俞錫臣當初省城單位發的，不過他們一直在家裏吃，所以就沒用上。

平時都是做了糕點放在裏面存著，能吃一兩天。

這次陳玉嬌拿出來洗得幹幹凈凈，然後把昨晚蒸好的糕點拿了三四塊放進去。

昨晚做了桂花糕和豌豆黃，陳媽每年會摘點桂花洗好曬幹，平時拿來泡茶喝，陳玉嬌有次給做了桂花糕，現在都不用陳媽主動提，一到季節大嫂她們每年就去山裏打點野桂花回來曬，野外的桂花還更香。

因為小家夥和俞錫臣愛吃這些糕點，陳玉嬌平時都會買些面粉和輔料備著，每個禮拜給他們做一次，所以食材倒是不缺。

昨晚下了大功夫，做了桂花糕和豌豆黃這兩樣糕點，量不多，除了昨晚吃的，也就差不多剩這麽點了。

等到了學校門口，俞錫臣把他放下來，陳玉嬌還得意叮囑道：“別早上就給吃沒了，留著上午下課的時候拿出來嘗嘗，誰問你要都不給，尤其是這幾天笑話你的那幾個孩子。”

“你可以拿著這個找別的班的學生玩，誰跟你玩就給他吃一塊。”

小家夥手緊緊捂著書包，擡頭看著陳玉嬌，眼睛亮晶晶的，心裏特別有底氣，他媽媽做的糕點最好吃了。

腦子裏都能想象出自己到時候得有多威風，肯定很多人跑到他面前眼饞。

俞錫臣看到兒子那樣，心裏雖然沒讚同，但也沒說什麽，而是笑了笑，以一種鼓勵的口吻道：“就按著自己想的去做，願不願意跟他們玩，你自己做主，不一定全都聽我和你媽的。”

“不過在學校也不要鬧事，乖乖聽老師的話。”

“嗯嗯。”小家夥用力點頭，然後抱住書包小心翼翼往學校裏去。

不知道的，還以為護著什麽寶貝呢。

陳玉嬌推了推俞錫臣，催促他趕緊走，還想著昨天下午那事呢，也不知道解決了沒有，想早點過去聽一聽。

俞錫臣腳踩在自行車腳蹬上，調轉車頭往婦聯那裏去。

踩了幾下忍不住道：“其實我們倆現在跟兒子差不多，只不過大人的情況覆雜些，沒他們小孩子表現的那麽直接，你這種法子只能用一兩回，多了也就沒意思了。”

反而還有可能讓兒子成了冤大頭。

“那你說怎麽辦？”陳玉嬌鼓了鼓臉。

她也不傻，要是一直用這個法子，他們家還不得給吃空了？面粉多貴啊，他們自己平時都舍不得多吃。

“我看他都沒以前開心了，就想哄哄他。”

她兒子心眼好，一點點大就知道幫著他們幹活做家務，懂事又貼心，連陳媽都說，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麽養得，從小就不讓人操心。

她哪裏知道怎麽養的？那時候在省城，她和俞錫臣都忙，平時上下課之間換著帶，一會兒在食堂，一會兒在上課，也就晚上有點空陪著他玩。

不哭不鬧，白天給他一張紙一支筆就能坐一節課，比她這個大人還要安靜。

她有時候上課偷吃東西，他還不高興，讓她乖乖的。

但她要是餓了，他就會把自己的零食拿過來給她，渴了還會幫忙去打水。

這麽個乖寶，哪舍得讓他難受。

“嗯。”俞錫臣輕輕應了一聲。

沒再說話了。

……

陳玉嬌去了婦聯時，小鄭已經來了。

坐在大廳裏邊吃飯邊看報紙，怕飯菜有味道，所以沒去屋裏。

看到陳玉嬌來了，趕緊招呼手讓她過來，“快過來，跟你說個事咯。”

“啥子喲？”

陳玉嬌也學著當地的口音回她。

這兩天學了幾句這邊的話，陳玉嬌回去還顯擺給了俞錫臣聽，俞錫臣聽了後笑，還說她學得一點都不像。

肯定是嫉妒！

倒是小家夥興奮的不行，誇她說的好，還鬧著讓她教。

小鄭快速扒拉幾口，吃完後拿起旁邊杯子喝了口水，這才用夾雜著方言的普通話道：“剛才主任過來了一趟，她明天要去下面視察，昨兒個副主任她們調解的不是很好，推拉間好像還都受了點傷，要在家歇幾天，沒辦法過來了，所以主任讓我們倆個跟著。”

副主任她們也是聰明，怕上面怪罪，所以今天直接裝病不來了，也是，要是上面領導真的責怪下來，不論是辦事不力還是因為那汪嬸子的投訴，都不好解決，但如果知道她們為了調解都受傷了，應該就不會有什麽問題，最多也就批評兩句。

陳玉嬌聽了一楞，主任下去視察工作的事她是知道，但沒根本想到會輪到她。

第一個反應就是寶珠，“那我閨女咋辦？能一起帶著不？”

說完便愁眉苦臉，“我男人也忙，家裏長輩都不在這邊，我……”

總不能扔給我小家夥吧？

不過一想到兒子，心裏突然有些意動。

還別說，這還真的可以，小家夥平時在家帶妹妹帶的很好，都不用他們操心的。

教她說話，教她走路，現在寶珠已經會說一點話了，第一個喊的就是“鍋鍋”，把小家夥高興的不行。

現在還會扶著床站起來。

這些都是小家夥的功勞，每天晚上做完作業就跑到床上陪著寶珠玩。

“這……恐怕不行。”

小鄭臉上為難，“我們要去應該要去一天，下午最早也要四五點才能回來，你孩子這麽小，哪受得住？山路難走，我們到時會借兩輛自行車過來，路又不平，有的還需要我們走，背著孩子你可吃不消。”

“有的人住的地方那叫一個偏僻，路又高又陡，我們直接走上去都累。”

“主任今天已經去借車了，借車要提前說的，而且每次下去最起碼也要三個人，如果就兩個人，主任去開會，那就我一個人去調解，還真不行。”

“那邊有好幾家人有問題呢。”

想到這裏小鄭有些頭疼。

她一個人哪能應付的過來，都是一群蠻不講理的潑婦，有個熟人陪著好歹還能壯膽，雖然她不覺得陳玉嬌能幫上什麽忙。

陳玉嬌也知道小鄭的難處，要是換做她，恐怕一個人也不敢去。

“那行吧，我今天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把孩子找個人幫忙帶。”

嘴上雖然這麽說，但也知道，唯一能幫上忙的也就小家夥了。

俞錫臣比她忙多了，一天到晚都在跑來跑去的，除了開會，還要去廠子裏視察，最近好像在整治縣裏的工廠。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說，自己這把火要燒的大一點。

至於小家夥……應該沒事吧，她當初就是這麽帶他的，他可比自己能幹多了。

大不了回去多做點好吃的哄哄他。

小鄭聽她這麽說，心裏頓時松了口氣，“好。”

隨即笑了笑，想到今天就她們倆個人在這兒，忍不住壓低聲音道：“你知道為啥主任突然提前下去視察嗎？”

陳玉嬌看她這樣，立馬猜到還有隱情，順著她的話接著，“嗯，為啥呀？”

小鄭賊兮兮的一笑，“還不是昨天晚上那事，我聽說副主任她們好像沒把人給勸住，最後那汪家人打了起來，鬧得好兇，那嬸子也是毛病，大半夜跑去警察局領導那裏鬧，也不知道她怎麽找到人家裏去的，坐在人家大門口哭，你說人家大半夜睡得好好的，突然碰到這事，能不氣嗎？”

“今天那警察局的領導就告到上面去了，還說是我們婦聯的問題，主任嚇了一跳，大概是不敢去開會了，想著去下面視察看看，躲一躲風頭。”

“你說這叫什麽事啊？”

陳玉嬌聽到她這麽說，頓時覺得婦聯也挺難的，想了想，也將昨天傍晚看到的也跟她說了，沒說自己是為了湊熱鬧，就說無意中聽到的，“我兒子好奇，才來這裏不熟悉，所以我就帶他逛逛，哪知道就碰到了。”

“昨晚也沒當回事，想著嬸子她們畢竟是有經驗的，所以就先回去了，我不知道什麽情況，你們這裏人說話太快了，她們好像是在吵架，我一個字都沒聽懂。”

“早知道我就去叫警察了。”

小鄭聽了倒是沒覺得什麽，反而點點頭，“你做的是對的，尤其還帶著孩子呢，下次遇到這種事躲遠一點。”

“我跟你說，別看我們這裏有的人不錯，熱熱情情好說話的樣子，但有的也是真壞，什麽人都有，以前還有拐賣孩子的，偷女孩子回家當老婆的，就在那大山裏面，我都碰到好幾個了。”

“那些女孩子是真慘，有的才十一二歲，就被父母賣給了老男人，一家子都是光棍，生孩子死了的都有。”

陳玉嬌聽了害怕，抿了抿嘴，“沒人管嗎？”

“管什麽管啊？根本不敢管，那些人無法無天的，幾家子親戚住在一起，就算警察去了也沒用，搞不過那些人。”

“那我們明天去應該沒事吧？”

小鄭笑了笑，“那沒事。”

“我們是婦聯的，在他們眼裏是大官，這倒不敢亂來，我們也就是走個過場，到時還有當地婦聯的人陪著。”

“我這人不會說話，在外面屬於悶不吭聲的性子，以前有嬸子們在，也不需要我做什麽，現在讓我一個人挑大梁，我就怕了。”

陳玉嬌聽了松口氣，“那就好。”

“沒事，那交給我，我會說，你到時候跟我說她們說的是啥就行了。”

“那沒問題。”

……

今天婦聯沒人，陳玉嬌就和小鄭幹脆提前下班了，因為有事求著小家夥，陳玉嬌還特意跑到供銷社買了幾個糖揣在口袋裏。

自己一個都沒吃。

來到學校時，小家夥剛好下課，陳玉嬌在外面等了一會兒，等孩子散了些才往裏走。

知道他教室在哪兒，所以直接尋了過去，一進屋，就看到小家夥坐在前面第二排的位子上埋頭寫作業。

班上還有幾個孩子沒走，就圍在小家夥旁邊不遠處。

陳玉嬌是抱著女兒過來的，怕小丫頭一天到晚綁在身上難受，一有空就會把布兜解開。

籃子挎在胳膊上，兩手抱著人。

“鍋鍋……”陳玉嬌還沒出聲，小丫頭就先叫了，看到哥哥，立馬用小手指著喊。

小身子還往前傾，似乎想要快點過去。

小家夥聽到妹妹聲音，驚喜的扭過頭來，“寶珠！”

然後又看著陳玉嬌笑，“媽媽。”

臉上笑容燦爛，聲音都比平時大了不少。

陳玉嬌心裏松了口氣，猜到今天他應該沒受什麽委屈了。

也跟著笑了笑，不過她註意到，小家夥左手上還拿著一塊沒吃完的豌豆黃，似乎註意到旁邊有同學看他，直接把剩下的豌豆黃一口塞進嘴裏。

慢慢的嚼著，還瞇了瞇眼睛，眉宇間盡是享受。

“……”

平時在家吃，也沒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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