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徐老爺和幾位鳶畫兄長的震驚，白錦背對留下一言，道：“家師祖上歷代從醫，言，止此，此事不必往外傳說，需記。”

說完，本是望向琉書，無意間目光掃過之處，那徐家的高墻房頂上，站著一道人影！

若不是今晚有月光，他那身黑黑的袍子應不會被輕易發現。

這一眼望去，不寒而栗！

可隨即，他又突然消失了！

徒留下一絲仿佛為錯覺的狐疑。

琉書見她神色異樣，回身看了一下外面，又轉回頭來，問道：“怎麽了？”

白錦立即放松，仿若無事的道：“沒事，夜裏看不清楚，看錯了。”

其實，白錦剛進入徐家的時候，徐老爺乍一眼望到她時，見到她和鳶畫是差不多年齡的女子，心中也並無十分把握，她就能治好鳶畫。

但是，整個禹州的大夫，都毫無辦法，也只能讓她一試了。

沒想到的是，這個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女子，竟然真的治好了鳶畫的瘋病，這一下，徐老爺和那幾個兒子，是萬分震驚。

同時，又問不出個什麽，聽聞白錦留下的那一段話，當下便認定，她是一個很神秘的人。

不管如何，能治好了鳶畫，那就是徐家的恩人了。

夜裏，不好趕路，徐老爺盛情款待，盛謝了白錦，還拿出了一千兩銀子，希望白錦能收下，誰知，白錦一句話謝絕了，“我收下無用。”

如此，在徐老爺的心裏面，白錦此人更神秘了。

只好送上了兩匹好馬，讓他們天亮之後，再行趕路回落家。

一番盛宴之後，白錦和琉書回房。

徐家，果然家大業大，連家宅，都比落家大了許多。

雖然，比起仙地還差得遠了，但是，陪著琉書在落家呆了這十幾年，乍一見到這麽大的家業，白錦不由得也心聲一句讚嘆：“好大的宅子。”

路上，不經意擡頭。

月圓，月色正濃，皎皎如珠。

溫暖的燈火，照耀在初秋涼爽的夜空，拉長了兩人依偎的身影。

白錦的目光，一直小心翼翼巡視在各高墻上，同是思慮著，他為何出現在這裏？

“你喜歡人間的生活嗎？”琉書輕輕地問。

白錦挽著他的手臂，擡頭望了他一眼，又低下頭來，笑了笑低聲道：“喜歡，以前經常和哥哥們一起來人間游玩，那個時候，不想讓父親和母親知道，經常偷偷出山，因此，還被父親罰了許多次。”

“那如果要你留在凡間，你會願意嗎？”他似笑非笑的低聲問。

“我不願意。”白錦道。

“為何？”他問。

白錦沈聲道：“凡塵的人會經歷生老病死，各種困難和磨難，而仙人卻不一樣，假如命數未到，仙魔沒有戰爭，永遠都是那麽的平平安安，悠閑自在。凡塵的命數很短暫，家人和愛的人，相處僅僅也只有幾十年罷了，而仙人，卻有上萬年的相處時間。我並非是害怕自己生老病死，而是害怕我的家人和愛的人，害怕和他們有一番生死離別。所以，我不想留在凡間，我想回家，回仙地，回方丈洲。”

“可我是凡人，我不能同你回你的仙地。”

白錦道：“沒關系呀，我可以等，等多久都可以。”

房前階上。

白錦再次挽著他的手臂，依偎著琉書坐在那裏。

“你還真以為你自己是個凡人啊？我可告訴你，你也不是，你也是神仙，咱倆上輩子是有淵源，你呢？捅了我一刀，我呢？等著你回天的時候，好好報覆你一下。”

“我也是神仙？”琉書低頭笑問。

白錦擡頭回道：“那當然啦，不然，你以為我這個小花仙天天守著你做什麽？為何從小就給你灌輸佛法的思想，希望你落發為僧，就是因為我不想讓你在人間娶妻生子，我現在就後悔，你出生的時候，我為什麽沒狠心把你偷走？這十幾年來，陪你念經，把先前我不愛念的全都念完了，倒背如流了。”

“是嗎？那你悟出什麽來了？”

“悟出……我不告訴你。”

“說不上來，就是還沒悟出來。”

“不是，怎麽可能？我都背了很多了，我怎麽可能沒悟出來，我懂，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麽表達。”

她越是急於辯解，琉書便越是忍俊不禁，“真笨。”

白錦一聽，冷不防推了他一趔趄，邊打邊啐道：“你嫌我笨！你竟然說我笨！哼！”

“呵呵呵呵，是我笨，話還沒說完你就接過去了，怨得著誰？你看啊！笨字頭上一個竹，下一個本，那不就是說的我本是豬嗎？就是在說我自己，沒有說你。”

“咯咯咯，這是你說的，笨豬，咯咯咯，笨豬豬。”

“小錦。”耳邊忽然傳來雲星的聲音，低低的，帶了絲憂愁。

白錦收了手，轉眼望去，見雲星一臉心事的站在不遠處。

從方才吃完飯一出門，她就不見人影了，不知道這麽一會兒工夫去了哪裏？

從傍晚她現身在房中，說碰見了一個人時，她的臉色就與往常不太一樣，白錦是再了解雲星不過的，一直以來，能讓她滿懷心事的人，應該只有折風！

雖然從她口中得知，那是一個誤會，但是除了折風，白錦想不到第二個人。

那會不會雲星此次碰見的那個人，又是折風？

“是雲星。”白錦對琉書說道。

說完，隨即起身走向雲星，輕聲問道：“你剛才去哪裏了？”

雲星猶豫了一下，才說道：“我……我方才去看折風了。”

“還真是他？你去看他做什麽？他又怎麽會在禹州附近？”白錦驚道。

雲星低下頭，仿佛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低聲說道：“我看他在追那個……眉頭上有紅色印記的人，我怕他出事，所以……我就偷偷跟過去看了看。”

白錦驚聲道：“他在追陵城？”

雲星也不知陵城是誰，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道：“他受傷了，你可不可以幫忙過去看一下？看看能不能幫他。”

這時，只聽琉書在身後說道：“小錦，我回房等你。”

白錦回頭道：“好。”

說完，又立即轉過頭來對雲星道：“你還幫他？那只是個誤會，再說了，你們之間……他對你也沒有那個心思。”

“我知道，可是他……”

雲星欲言又止，仿佛下定了心思就要幫他。

白錦遲疑著，並非是斷然不想幫，而是今夜，她看到陵城無緣無故出現在了徐家，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

是跟隨而來？還是早就有預謀，在這裏等著？這一切都不為人知。

而且，雲星方才也說了，折風在追陵城，那麽說，他們兩個肯定打鬥過。

而折風的修術應該比不上陵城，假如陵城在他之下的話，那在白石山一戰上，他早就沒有活路了。

“他傷得重嗎？”白錦問道，雖然知道這應該是句廢話。

雲星點點頭，道：“我讓他在那裏等我。”

白錦嘆了口氣，也好，正好去了好好問問他，便道：“既然如此，你帶我去吧！先等我一下。”

“嗯。”

白錦快走幾步，推門入了房裏，“琉書，我出去一下，你在這等我。”

琉書道：“有事就去吧，我等你。”

忽然湧起的不舍，襲上心頭，白錦上前幾步借著溫煦的燭光，望著琉書那烙入心底的臉龐，說道：“本想好好陪著你的，雲星找我有事，我得出去一下。”

她淺淺一笑，又接著道：“你不怪我嗎？怪我總是不好好陪著你。”

琉書笑了笑，道：“你不埋怨我就好，不要怪我是一個凡人，做不到如你這般，出天入地的到處亂走。”

白錦輕笑，接著道：“你怎知我不怪罪？我還就怪你了，就怪你，沒法像我一樣。來禹州的時候，我去天上找月老了，我本來是想著，去月老那裏看一下鳶畫是與誰的紅線，看了以後知曉了並不怎麽樣，此生兩夫。我也想過，給她換一條紅線，換一條大福大貴永世平安的紅線，可月老說，命裏沒有的，就是沒有，此生修得，下一世才會有。所以，我就沒有再動，就回來了，也算是無功而返。沒辦法呀，誰讓你不問我，你不問我，我只好自己主動說出來了。”

“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去貪玩。”說著，琉書擡手，為她撫了一下，鬢角垂著的一縷發絲。

“你知道我為什麽對你說出來嗎？因為我就怕你認為我去貪玩。”

輕輕拍了下她的肩頭，溫聲道：“好了去吧，我在這等你，既然是你的朋友，就不要讓她等太久，還有，婚期在八日後，你這個腦袋，一定要記清楚了。”

“嗯。”

彼此相視一笑，白錦轉身，就要往門外走。

沒走幾步，身後又傳來他叮囑的話語：“夜裏了，獨自在外要小心。”

白錦步子一頓，笑了笑，頭也不回的道：“知道了。”

神出鬼沒十幾年了，也沒見他像現在這樣，突然之間怎麽了？倒變得細心了。

白錦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才走出房門，關上門之後，回身在琉書房外設了一道結界，這才和雲星一起離開了徐家。

窗前，琉書緩緩推開窗子，凝視夜空半晌，繞指一根發絲從發中取下。

忽然，那根原本黑色的段發，在他手中漸漸變成了白色。

隨之放手，任它落向窗外。

白錦和雲星兩人飛升不久，便在禹州城外林中一角現了身。

不遠處一棵樹下，折風正抱著他那柄藍劍，靠著樹癱坐在地上。

淡藍色的前襟上，依稀血跡斑斑。

月色模糊了面容，料想，重傷之下也沒有先前那股氣勢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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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鶴歸  作者：錦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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