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近日身體不好，想必她也不會問太多事情，家裏許多事她都不曾插手，全交給了母親還有父親，不過，成親畢竟是大事，所以，她不管問什麽，我們應付過去便是了。”

白錦的心思，並未在這裏，琉書說完此話，她也只是簡單點頭一回應。

他梳發的手上力度，和從前一模一樣，都是那麽輕柔，就連梳的順序，都未曾變，仿佛一切從未變過，就是他本人就站在身邊。

白錦幾次透過鏡子，望著琉書的模樣，心思有些恍惚。

去了落老夫人房裏，她老人家問了些話，基本就是琉書說的那些，白錦也答的順利。

但有一件貌似回錯了。

落老夫人問：“你昨兒夜裏怎麽進的府？”

白錦想了想，連她自己也找不到答案該怎麽說，脫口道：“我翻墻進來的。”

“翻墻？”落老夫人很是驚訝。

落家雖不是官宦之家，但也是高門大院，那高墻可不是說翻就翻進來的。

見她老人家如此驚疑，白錦方覺自己出了錯，幸好，琉書在旁，及時解釋道：“祖母，雲家習武，她翻墻進來也不是怪事。”

“哦。”落老夫人虛聲回道，似是嘆息似是回應。

她躺在榻上，用帕子掩住嘴咳了幾聲，榻前守候的婢女立即端來了水。

琉書幾步走上前，坐在榻沿，接過了婢女手中端的水，讓祖母喝下。

祖母已是高壽，大病在身。

仙人都說，凡人苦，白錦一直不知，凡人是何種苦？

只知道，凡人體會中的酸甜苦辣，生老病死，那是仙人下凡歷劫，才會體會到的。

可六道眾生，唯獨人道才是苦道輪回的至高點，但願她此生降滅之後，能修到恩德，往生天道吧！

這時，落夫人就趕到了，她一來，白錦算是踏實了心。

“娘。”落夫人淺笑，端雅走來，朝白錦會意一笑，接著，走向榻前，對琉書道：“還是我來吧。”

“好。”琉書重回白錦身邊，將她的手握在掌心，二人相視而笑。

落夫人和身邊下人端來了藥，趁著湯藥熱，親手為落老夫人服藥。

“此事我與長安已經商議過，兩個孩子有心，就隨了他們的心意吧，畢竟，琉書若真入佛門，雖然說有琉年還在，但也是落家祖籍中，子嗣下的一大憾事。”

落夫人放下碗勺，下人端著退到一側，用帕子為落老夫人擦了擦嘴，她又接著說道：“長安先前也曾多次發愁，生怕他真的下定決心入了佛門，畢竟是一個長子。況且，我們落家，連續幾代皆為讀書人，歷代行善安分守己，從未有過作惡多端之子。琉書能有佛緣，是我們落家的福氣，是佛祖賜福我們落家，娘一直潛心敬佛，應當是佛祖，感受到娘的心意了。”

落夫人這番話，不知道落老夫人有沒有聽進去，反正，白錦是聽進去了。

當即，幻了另一個身子跪在丹虛中，合十懺悔：

“佛祖不要怪我，我也是情急之下毫無辦法，無心的無心的。”

凡間近二十年來，為了讓轉世的琉書潛心修行，陪著他把那些曾經讀不過的經文，幾乎全都背下來了。

有時候白錦就想，這大概就是讓她變著法的歷劫吧！

“我年紀大了，管不得這些了，此事，你和長安定吧！”

“嗯。”

落夫人扶她躺下，為她理了理被子，囑咐了房中婢女一些話，才同琉書和白錦一同走了出去。

白錦原本想找個機會，問問落夫人怎樣才知道，琉書體內的紅光徹底消失，後來一想，此事還是算了，問哥哥們吧！假如落仙神不知道這件事情，如此一問，豈不是直接告訴她了。

府裏有喜事，而且是突如其來。

下人們私下說起是正常，有疑慮也是正常，但落老爺倒很讓白錦感到意外。

還以為，他會暴跳如雷的阻止，順便揪著自己問個明白呢，他卻什麽也沒說。

落夫人說此事交給她了，看來，他真是待夫人極好，莫非也看透世事了？

琉年去了鋪子裏，府裏的幾個管事，白日裏也不在府中，大都分到家門下的營生中去管理。

望著瀟灑一身輕快的琉書，白錦產生一個念頭。

如果不是從他小時就給他灌輸佛法，想必，他早就和琉年似的，接手鋪子管理營生了。

“廚子裏做的糕點很好吃，要不要去嘗嘗？”琉書問。

兩人正逢回房的路上，待在大庭廣眾之下院子當中，受下人的眼光看來看去，真是渾身難受。

“甜不甜？”白錦望著他問。

琉書道：“苦的。”

白錦嗔道：“瞎說，誰家糕點是苦的，要是商家，還能賣的出去嗎？”

他笑了笑，眼望前方，繼續走著，說道：“這可不一定，總有人是喜歡這道胃口的。”

“那那人肯定是個傻瓜。”白錦道。

事實證明，她說的是錯的。

廚子把做好的糕點送進了房裏，說道：“少公子，您吩咐的糕點做好了。”

遞給琉書後，那人退了下去。

“嘗嘗。”琉書把盤子放到桌上，說道。

白錦伸手拿了一塊，放到眼前細細看來，圓圓的糕點，很厚實，聞著還很香，兩面中間印了兩朵曇花，雖然不太像，但也差不多。

樣子很好看，他也有心了，只是不知道，味道怎麽樣？

糕點嘛！總是甜的。

她一口咬下去，嚼了兩下，才察覺味道不太對。

再看琉書，正含笑等著，她品嘗後的評價。

“為什麽是苦的？”白錦心道。

可本想堅持咽下去這一口就算了，微苦的味道在口中忽然轉化為甜。

人間的食物這麽奇怪？“為什麽先是苦後是甜的？”白錦問。

還很好吃，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琉書道：“微苦的是山中野菜根莖，摘來搗碎，添加了少許，味雖苦但養身。”

白錦道：“這我明白，良藥苦口嘛，這麽說的話，你這哪是給我吃糕點，分明就是在給我吃藥。”

“這麽說也過得去，多吃一點，省的你火氣太旺。”

故裝怨念瞅了他一眼，吃著手裏的糕點津津有味。

桌子上，忽然爬上許多小龜，紛紛湧向那盤糕點，白錦見此，才想起，從帶它們出來，到現在還沒有給它們餵過食物。

難怪他們聞到糕點，會連忙爬出來了。

一盤糕點，轉眼就被這些小龜占領了。

“原本還想給你拿一個的，你看，全被它們吃了，好了，你也吃不成了，我這還剩最後一口，給你啦！”

琉書拿過去，白錦還以為他會真的吃，沒想到他接過那塊糕點，又放到了自己嘴邊，還說道：“你喜歡吃就吃吧，我不喜甜膩。”

白錦只得咬到自己嘴裏，把最後一口吃掉了。

望著桌上吃得又猛又急，仿佛吃著美味佳肴的小龜們，白錦說道：“我得盡快把它們送回去，不然，他們的大王就要把我吃掉了。”

“你是不是沒告訴它們的主人，就私自帶來了？”

“嗯。”

“那盡快送回去吧，等晚了，它們的大王真要把你吃掉了。”

陽光灑在她的臉上，白錦咯咯直笑。

琉書又道：“記得早些回來，父親和母親正在擇日，說不定會是哪一日，或許很近，也或許隔一陣子，如果很近，找不到新娘子，那可怎麽是好？”

“我很快就回來，等我回來。”

說罷，拂袖揮過，那些小靈龜連同糕點齊收入袖中，化為朵朵花靈，在房中消失不見了。

出了落府後，特意停留去了街頭，買了一只精致的簪子。

臨走到鋪子門口，忽想起什麽，又返回店內。

————

到了海底。

白錦可沒敢驚動龜仙人，偷偷地？躲到他的礁石洞府外，趁他不在，把小龜們放到了附近。

小聲對它們道：“快回去吧，可不要說，是我把你們帶走的。”

從袖裏拿出糕點，悄悄給他們放到了小洞外，這才準備離去。

忽然，肩頭被人冷不丁猛拍了一下，白錦嚇了一哆嗦，以為是不是龜仙人把她給抓到了，回身一看，居然是雲星站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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