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誠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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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發心臟病這邊事情真的是可大可小,而賀景雲的外公算是不幸中的萬幸的那一種,在經過手術之後已經沒有大礙,只是還需要休養一段時間,賀景雲的舅舅有意想要讓賀景雲接老人到北京去,說那裏的醫療水平什麽的都比他們那個小城市要好得多。

當時舅舅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就在病房外面,很多親戚都在,賀景雲的外婆也在,也是她在賀景雲還沒有回答之間就率先拒絕了舅舅的提議。

“賀雲的工作本來就忙,你這一出事就找人家也就算了,醫生都說沒有什麽事了你還折騰一遭幹什麽?這裏不也一樣嘛。”賀景雲的外婆這一番話直把舅舅說得沒了脾氣,只是表情還略有些不滿。

他有些不太懂一向都與賀景雲並不親近的老人為什麽突然就轉變了態度,而同樣不懂的還有賀景雲。不過當時他們身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賀景雲的外公又剛剛脫離危險,所以他們也就沒再多說什麽。

早在來之前賀景雲就聯絡了醫院,為老人安排了獨立的房間和最好的醫生,算是在一定範圍內做了他所能做的事情,也確實省去了不少麻煩。

不過雖然是獨立的病房,但探病的時間依舊有要求,沒辦法這麽多親戚都在,所以過了晚上的探病時間之後只留下舅舅一個人守夜,其他人就都離開了。

本來賀景雲打算去酒店,可是外婆卻將他攔了下來,要他和他們一起回家去,說是有事和他講。既然外婆都這樣說了賀景雲也沒再堅持,便跟著一起回到了外婆家。

小城市好就好在去哪裏都方便,堵車的情況也比帝都要好了不知道多少,從醫院到家裏一共才十幾分鐘的車程,如果沒有車的話走路也是完全可以走到的。

一行人剛一到家,賀景雲就被外婆叫到了房間裏。老人對他說了一些話,是賀景雲在來之前完全沒有想到的,關於他們沒有給予他在成長中的太多關心,關於他們心裏對他父親存在的芥蒂從而連累到他身上的那一部分,真誠的沒有半點虛假。

老人感嘆著歲月,但是也從歲月中沈澱出了一些東西,心中的愧疚感讓老人悔不當初,只希望一切能重來一遍她一定會好好照顧賀景雲。

她說是她這個外婆不對,並且希望賀景雲能原諒她。

大多數都在沈默著的賀景雲又開始想要抽煙,他沒想過這一次回來外婆會突然和他談到這個話題。

面對年邁的老人他有些無言以對嗎,不是他不原諒,也不是他執著的想要一個什麽說法,只是他涼薄的覺得其實真的沒必要這樣。

就算是親人,也講究一個緣分。血緣只是生下來時決定的關系,至於說到底適不適合在一起相處,真的不需要勉強。

無論因為什麽導致老人曾經多不喜歡他,甚至是厭煩的,那麽事情就已經是這樣的了,又何必要求得一個圓滿?

賀景雲心裏這樣想著,可是同時他也不是沒有觸動。人非聖賢,也許每個人都會犯錯,我們總是太早選擇,然後在發現的時候又開始後悔,就好比說他與夏清芷之間就是如此。

他也錯過,而他現在也在求得夏清芷的原諒,所以他明白這種感覺。

或許賀景雲真的有些改變了,至少他在面對一個期盼著原諒與親情的老人時真的沒辦法直接的說出一個不字。

所以他選擇委婉的說這一切都過去了,他說他是她的外孫,這一點是沒辦法改變的,至於說原諒不原諒的,其實也沒什麽太大的必要。

也許是他的回答並不是老人想要的那一種,失望浮現在外婆的臉上,可很快就又換成了一抹笑容,老人拉過賀景雲的手,最終只說了一句:“好,這樣就好,以後有時間的話就回家來看看。”

在老家逗留了兩天,賀景雲再回到帝都的時候是在周五的晚上,本來應該六點就起飛的飛機一直延誤到八點多,這樣一來賀景雲達到帝都的時候便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從機場返回市內的路上賀景雲給夏清芷打了一個電話,第一通沒有人接聽,就在賀景雲準備著發條短信過去的時候夏清芷卻回撥了過來。

“我剛剛沒聽到,你回來了?”夏清芷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過來,背景音有些吵雜。

“剛下飛機。”賀景雲應了一句。

“事情怎麽樣?你外公好些了嗎?”夏清芷並沒有忘記賀景雲那天匆匆離開的原因。

“做過手術之後所幸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只是老人年歲大了,估計這麽一折騰得恢覆一段時間。”賀景雲如實的回答。

“沒什麽根本問題就好,剩下的就是一個時間問題。”夏清芷說著那邊也安靜了下來,似乎是她換了一個地方來接電話。

“你在外面?”賀景雲試著問了一句。

“是啊,和阿淳他們在名榮呢。”夏清芷隨口答道。

夏清芷回答的毫不在意,但卻讓聽聞的賀景雲楞了一下。原因無它,只是他正好也要去名榮,賀景雲為了這樣的巧合而突然升起了一個想法,他將這個念頭在心裏轉了一遍,但最終只說了一句:“那你好好玩吧。”

掛斷電話之後賀景雲按照之前的計劃來到名榮,最近他與談拓要成立海外的分公司,事情不少,有很多決策性問題都需要他們兩人來共同商討決定。

這個過程大約用了兩個多小時,結束時談拓本想拉賀景雲去吃飯,但是卻被賀景雲給拒絕了。

“我要去找夏清芷。”在談拓追究理由的時候賀景雲回答道。

“你和她約好了?”聽聞的談拓顯得有些意外。

“沒有,但我可以去等。”賀景雲這樣說完之後就離開了辦公室,只留下還沒有反應過來的談拓在屋裏發楞。

來到地下停車場的賀景雲認識夏清芷的車子,他很順利的將其找到之後便靠在車邊上抽煙,大約等了半個多小時,夏清芷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臉頰上稍微有些酒醉的紅暈,但步伐穩健,眼神也十分清明,在見到賀景雲的時候顯得有些驚訝。

“你怎麽在這兒?”她的身邊還跟著一個保鏢,估計是夏清芷讓他來接她回去的。

“來找談拓談事情,正好你在。”賀景雲實話實說。

“那你談完了就該回去了,就好像我現在也該回家了一樣。”夏清芷說著側過頭去看了一眼身邊的保鏢,對方會意的走到了賀景雲的旁邊:“先生,麻煩您讓讓。”

夏清芷的態度很明確,但賀景雲卻不打算就此放棄,也不去管那個保鏢,他依舊看著夏清芷:“我想和你談談。”

“還談?你就不嫌煩嗎?”皺起眉頭的夏清芷露出了一個有些嫌惡的表情:“或者你今天也打算像上次那樣來硬的?不過你今天恐怕是辦不到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賀景雲沒辦法再堅持下去,那次的強迫就是他心上最深的一根刺,他無力反駁,只有認錯。

在賀景雲讓開了之後夏清芷就上了車,賀景雲也沒留在原地,而是快步回到他的車上加大油門就跟了上去。

深夜的街道上還是有些車經過,賀景雲沒有可以隱藏自己,夏清芷一定知道他在跟著她,從她突然加快的車速就能看得出來。

沒有任何猶豫的,賀景雲也跟著加快了車速,一路跟著夏清芷,到最後兩輛車的車速都接近了一百四十邁的時候,終究是賀景雲先放棄。

他將剎車踩死,輪胎摩擦地面發出了尖銳的聲響,整個車身都有些打滑,但終究是停了下來。

他的堅持不能是以夏清芷的安全為代價,所以賀景雲只能放棄。

不過就在賀景雲以為前面那輛車子會直接遠去的時候,猶如奇跡一般,那輛車子竟然也跟著停了下來,然後後車門被打開,夏清芷從裏面走了出來。

你跑我追被如此淺薄又形象的表現出來,最後賀景雲得來的是一頓宵夜。賀景雲帶著夏清芷去了他們第一次吃飯的那家粵菜餐廳,這裏的魚片粥賀景雲記得夏清芷是喜歡的。

其實夏清芷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突然讓司機停了車,自己又是怎麽就下了車甚至還跟賀景雲來到這裏像模像樣的吃宵夜。

她只知道她現在的腦海裏只有一句話,一句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話:一個永遠會把你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的人,才是真的愛你的。

剛剛賀景雲的舉動本來是讓夏清芷很生氣的,依照她的性格她絕對不會服軟,勢必要和賀景雲死磕到底。

但最後賀景雲放棄了,他放棄了他原本想要得到的。

既然都來了夏清芷不會虧待自己,就如同賀景雲所了解的,夏清芷是真的喜歡這裏的魚片粥,所以盡管心情不那麽爽利夏清芷還是稍微吃了一些。

兩個人吃完了東西之後又要了一壺茶,不是夏清芷喜歡的龍井,而是更加適合在冬天喝的紅茶。

“我們第一次吃飯就是在這裏,那天我拿了一幅畫給你。”點燃了一根煙的賀景雲在淡淡的煙霧中對夏清芷開口說道,這是他們來到飯店之後所說的第一句話,不過卻沒有換回夏清芷的回答。

“我今天也有東西送給你。”不過賀景雲並不在意,他繼續說著的同時便將他下車時一並拿下來的兩份文件遞到了夏清芷的面前。

剛剛下車的時候夏清芷就註意到了這兩份顯然不是宵夜必須品的文件,由此夏清芷也猜到了他是另有打算,現在倒是也不意外。

伸手從賀景雲那邊接過文件的夏清芷將其翻開來,在看到裏面的內容之後眉頭微皺,卻也讓人分不清到底是不滿還是不解。

“你這是什麽意思?”夏清芷重新將文件合了一起來,兩根修長的手指在上面敲了幾下,斜著眼睛看向賀景雲的角度帶著一絲傲慢。

“誠意,也是我現在唯一能做的。”賀景雲的嘴角揚起了一抹笑容,特別坦然:“我做錯了事情,不管你要我做什麽我都願意,不是彌補,只是希望這樣能讓你開心一些,但我自己所能想到的真的就只有這個,也請你相信我是真心悔過,並且發誓永不再犯。”

類似的話賀景雲從出生到現在還是第一次說,他將自己放得很低很低,只求得一個機會。

不過夏清芷卻並沒有回答,她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隨之鋪展來,讓人有些看不透。

原諒並不容易,更何況賀景雲所做的有些事情確實罄竹難書,可是怨恨之後呢?夏清芷得到了什麽?她又真的為此而感到開心滿足?為難的又是誰?

就這樣沈默了半響,一直到賀景雲的一根煙燃盡,他在將煙頭在煙灰缸裏撚滅的同時說道:“我給你說一個關於我的故事,你要不要聽?”

這一次聽聞的夏清芷側了一下臉,依舊沒說話,但沈默有時候也是一種默認。

其實賀景雲真的不是一個適合講故事的人,他的言語十分簡練,也沒有什麽氣氛的渲染,只用幾個小小的事件去勾勒,也是在這個時候賀景雲才發現那些他以為已經忘記的或者根本沒在意過的,原來都還記得。

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本身是不會有特別多感觸的,是外界在一點點的影響著他的認知,讓他產生了異樣感,是那種我和你們都不一樣的異樣感。

而賀景雲,真的是太早就品嘗到了這種感覺。

他的母親對他很冷漠,有的時候甚至根本就不想要看到他,而這種感情是會感染到別人的。

作為母親都不愛自己的孩子,又怎麽能讓其他人再多分出一些愛來呢?

有些事情真的是三歲看老,認知一旦形成是很難改變的,就好像夏清芷曾經說過的,賀景雲不願意去相信別人大概也是這個原因。

那個他最應該親近的人沒能給他應該有的母愛,那種缺失不是說不在乎就不存在的。

曾經的趙曼文作為那個在賀景雲年少時給過他溫暖的人,在某一方面是有所填補的,再加上她還舍命救過賀景雲,甚至還受到了永久性的傷害,所以賀景雲才會對趙曼文產生執念,就算現在真的已經沒有愛情的成分,但他還是不能對她見死不救。

說到底賀景雲就是一個自私的人,一定要看到別人的付出他才能有所行動。

“我的野心很大,金錢,權利,地位,有太多的東西是我想要得到的,但是我今天把它們都給你,盡管我知道你並不缺少,但這並不是要用錢來改變你的想法,只是那些是我除了賀氏以外的全部身家,我把它們給你,證明這一次我真的毫無保留。除此之外還有那個海島,我知道你喜歡,幾個月之前我就開始準備了,寫的是你的名字你現在已經是它的主人了。”

賀景雲淡淡說完他要說的話,然後充滿了耐心的在夏清芷沈默不語的時候等待著,並不去催促什麽,只是等待著。

在沈默中茶水都完全冷卻了下來,以至於夏清芷再一次端起茶杯的時候喝到了許多的苦澀,卻僅僅存在於味蕾間。

這滋味讓她皺眉,但苦澀卻很快就淡去了,就好像心頭所殘留的,也不會是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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