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六十六瓶甜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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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陳和周時憶到的晚, 飯菜已經被擺上了桌, 冒著騰騰的熱氣, 香氣四溢。

陳陳被劉安雲拉著手安置在餐桌邊, 挨著周時憶坐好, 除了在外出差的曾嘉,該到的人全都坐齊了,一家人熱熱鬧鬧圍著半面紅木餐桌。

周達知笑著和陳陳聊了會天, 問她家住在哪邊,在哪裏工作, 不管陳陳說什麽,他都笑瞇瞇點頭說好,一副滿意到不行的模樣。

劉安雲今天也格外開心。陳陳是曾嘉從小玩到大的閨蜜, 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人品脾性長相她都喜歡。

之前聽說陳陳和周時憶是同學又是高中同桌時,她就想撮合兩人試一試,沒想到這兩個口口聲聲說著自己不是對方喜歡的類型的孩子竟然真的走到一起去了,她怎麽看都覺得兩人天造地設的合適。

餐桌上, 周達知紅光滿面地舉起酒杯,說:“今天是我最開心的一個生日, 時昔和時憶都帶了女朋友回來, 看你們都找到了另一半,我心上的這塊大石頭也算落了地,也能放心地安享晚年了。”

說完,他與眾人碰杯, 仰頭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眼睛裏閃著晶瑩的光。

陳陳喝著飲料,擡眼偷偷看了眼紀了,見紀了正睨著她,對她意味深長地笑,她悄悄吐了下舌頭,轉過頭去,撞上周時憶的目光。

他一向幽深冷寂的眸子裏盛著星星點點的笑意,眉目舒展著,笑容如夏日雨後的香樟樹,讓陳陳一時間沒能移開目光。

餐桌下,他不動聲色地伸出手,將她的手指握進掌心,從拇指,到食指,輕輕地揉捏著,把玩著。

陳陳任他捏著,不敢亂動,又怕被人看見取笑。

她睫毛顫了顫,臉皮有點熱,偷偷掐了掐周時憶的掌心。

擡頭,周時憶往她面前碗裏夾了片水煮魚。

幹幹凈凈的一塊魚肉,沾染其上的花椒麻椒被撥了個幹凈。

陳陳側目瞥了一眼,看他神色淡然,舉起了酒杯,和周達知周時昔挨個碰了下,好像餐桌下揉捏著她手的人,給她細心夾菜的人,都和他毫無關系。

******

晚飯後,周達知興致起來,支起了麻將攤,周時憶和周時昔陪著兩位長輩玩。

陳陳玩的不好,坐在一邊邊吃水果邊陪著紀了看電視。

打了幾圈,周達知說累了,換了紀了上陣頂替,主動坐在了陳陳身邊。

陳陳忙倒了杯溫水給他,“叔叔您喝水。”

“謝謝。”周達知將水杯接過來,喝了兩口,問她父母身體可好。

兩人聊了會,周達知突然壓低了聲音,悄悄說:“你要不要看看時憶小時候的照片?”

陳陳眼睛當即亮了下,“好啊。”

從兩人最初認識起,周時憶好像就不愛拍照,她手上關於他的照片只有兩張。

一張是運動會上,他拿著獎牌站在領獎臺上,唇角微抿,神情寡淡,一副被迫營業的姿態,沒有絲毫拿到冠軍的欣喜。

另一張是高二的畢業照上,他站在最後排,側著臉,目光落在左前方,鴉羽般的睫毛輕耷,唇角帶著點似有若無的笑意。

前幾天陳陳把這張照片拿出來看了又看,才後知後覺,或許他當時是在看她。

她那時就站在和他隔了幾排的左前方,第一排,最邊上。

陳陳跟著周達知去了書房,周達知從書架裏翻出一本略有些泛黃的相冊,戴上老花鏡,和陳陳坐在臺燈下一張張翻看。

從百天照,到後來上小學,幼兒園,幾乎每年都會有一張全家福。

後來,全家福上多了周時昔的身影,變成四個人。

再往後,全家福上少了一個人,剩下他和周達知、周時昔的三人合影。

再往後翻,周時昔的身影也消失了,又剩下他和周達知兩個人,他站在周達知身後,面容沈靜冷然,眼睛裏卻帶著溫度,手輕搭在周達知肩頭。

黑色的衣服,寡淡的表情,顯得那幾張合照有一種別樣的孤獨感。

周達知指著照片跟她解釋:“這幾年時昔出國了,一年都不回來一次。”

陳陳對周時昔的這段經歷略有耳聞,點頭“嗯”了聲。

周達知又給他看周時憶大學時的畢業照,他穿著學士服,站在一群同學之間,黑發黑眸,依舊是冷冷清清的模樣,面容與周圍同學對比,略顯稚嫩。

整本相冊翻下來,也沒有一張和女生的合影。

周達知嘆了口氣,臉上浮起欣慰之色:“高二被A大醫學院提前錄取時,他和我商量,說想讀完高三再去大學,我也答應了他。可後來,他爺爺病重,他又過來跟我說,決定還是不讀高三了,反正學校都已經錄取了,再在高三耗上一年也沒有太大的意義。”

怪不得他那時突然就決定要走,之前他一直告訴自己,會陪她讀完高三。

陳陳眼睫顫了下,又聽周達知說:“我知道,他其實一直想讀完高三,臨時變了主意,也是怕我擔子太重,想給家裏省點錢。”

陳陳心裏一酸,沒說話。

相冊翻到最後一頁,合上,周達知轉頭看她,笑容裏多了點意味深長。

“那天聽嘉嘉說你和時憶在一起了,我高興得半夜都沒睡著,連夜從書房找出了這些。”

他說著,彎腰打開書桌下的櫃子,拿出幾本陳舊的作業本夾雜著一疊草稿紙,每一本作業封皮上,都寫著稚嫩工整的兩個字,“陳陳。”

陳陳眼睛一熱,伸手去摸那疊本子,平淡無奇的作業本,一般學期末她就順手丟掉了,卻不知道周時憶什麽時候偷偷撿走,帶回了家。

手指頓了頓,她又翻到那疊草稿紙,上面亂七八糟,記了很多話。

有數學公式,英語單詞,隨手畫下的小漫畫,她無聊寫下的碎碎念——

“巴衛最帥!”

“我是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

“怎麽還不下課,好困啊嗚嗚嗚。”

“……”

如今讀來,幼稚得讓人臉紅。

最下面一張草稿紙裏,零星寫著她和周時憶上課時的對話——

“失憶,下課要不要陪我去買冰淇淋?”

“好好聽課。”

“失憶,這周六晚點去圖書館補課吧,我想睡個懶覺。”

“不行。”

“哦,好吧。”

“只能晚半個小時……”

陳陳用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些陳舊的字跡,突然很懷念從前。

耳邊,已然微醺的周達知笑著叫了聲她的名字:“我這個兒子從小獨處慣了,不善言辭,所有的事情都憋在心裏,不懂得表達,也怪我,怪我以前沒本事,所有的時間都用來掙錢,沒時間陪老婆孩子,對他們,我這一輩子都虧欠。”

陳陳輕聲說:“叔叔,沒有,時憶一直很理解你,也很愛你。”

周達知意識到自己失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去年生日,我們父子倆喝酒,喝到最後,我把這沓作業本拿出來問他,這麽多年不找女朋友,是不是因為這個作業本上寫著的女孩,他沒說話。後來我越說越急,他怕我生氣,這才說,說他沒找到合適的,等找到合適的,一定帶給我看。今年他27歲了,兜兜轉轉,還是把你帶了回來。”

外面傳來嘩嘩啦啦洗牌的聲音,夾雜著低低的說笑聲,暖黃燈光下,周達知看向陳陳,笑出層層嶂嶂的眼紋,笑出百感交集的意味。

“陳陳,你別誤會啊,叔叔說這些不是想給你壓力,只是想告訴你,時憶他不是一個外放的人,再深的喜歡都愛壓在心裏,不會表達,如果他以後哪裏惹你不開心了,你不要和他生氣,也別憋在心裏,你要直接告訴他,如果實在不解氣,就打他一頓,叔叔不心疼。”

陳陳噗嗤一聲笑出來:“叔叔,不會的,您別擔心,我話特別多,他不說話,我就主動和他說。”

像從前那樣。

******

回去的時候已是十點多,周時憶喝了酒不能開車,周時昔多叫了一個司機送他們回去。

寬闊的道路上,夜色正濃,璀璨的路燈像兩條縹緲的彩帶,一路蜿蜒向前。

霓虹璀璨,深深淺淺映在周時憶臉上,映得他側臉朦朧又冷峻。

陳陳偷偷打量著他,他頭斜靠在座椅上,眉間有倦意,正閉眼假寐。

周達知的話在耳邊慢慢回放著,眼前閃過的,全是從前的畫面。

從前兩人坐同桌時,相處的點點滴滴。

她從未想過,時間兜兜轉轉這麽多年,她竟然還能笑著,坐在他身邊,像以前那樣,亂七八糟和他說著話。無論她說什麽,他都會靜靜地聽,從不會覺得她膚淺聒噪,惹人厭煩。

心裏有一株蠢蠢欲動的嫩苗破土而出,慢慢紮根,長成參天大樹,那樣突然萌發的喜歡像一場早有預謀的海嘯,以鋪天蓋地之勢,將她吞沒。

車子進了隧道,眼前驟然一黑,借著這黑色的夜,陳陳舔了舔唇,偷偷地偷偷地湊到他臉側,將唇印上去。

小心翼翼,一觸即離。

這不是兩人之間的第一個吻,卻是她第一次主動。

短隧道到了盡頭,眼前驟然一亮,陳陳假裝若無其事地縮回去,偏頭看向車窗,卻猝不及防地,對上一雙墨黑的眼。

兩人的視線在車窗上交疊,光線流轉,忽明忽暗,男人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唇角淺淺的笑意轉啊轉,轉到眼睛裏。

******

晚上臨睡前,陳陳收到周時憶發來的微信:【wanan】

這次他沒有嚴謹地將切錯輸入法的拼音撤回,看來真的是醉了。

陳陳笑著回覆:【失憶晚安。】

下一秒,他又發來一句:【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嗎?】

不就是晚安的意思嗎?

陳陳這樣想著,卻還是下意識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框裏鍵入:wanan的引申含義。

屏幕一轉,她看到一條答案——

wanan,我愛你,愛你。

微涼的秋夜,萬籟俱寂,陳陳的心裏卻毫無預兆地放起了煙花,炫彩奪目,聲勢浩大,震得她胸口微微發痛。

片刻後,她回:【恩,我知道了。】

你那些小心翼翼藏起來的珍惜和喜歡,我都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哦吼吼吼,陳陳終於看到了失憶的心,嗚嗚嗚嗚嗚

慶祝一下,評論送紅包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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