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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宴會風波(下)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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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哈……哈哈……,那就先恭喜你了,既收覆聖城,又攀上血族,只是別太得意忘形了。”

接著又反唇相譏道:“只是你們今天想除掉我,只怕力量還不太夠吧?我教的‘六角星芒滅魔陣’可不是拿來看的哦!”說完,大喝了一聲:“布陣。”

百餘名紅衣教士聽得教皇大喝,當即聽令而行,霎時‘六角星芒滅魔陣’又已擺好。格裏高列口中低吟,身周防禦魔法的光芒,瞬時大熾。他知今日決不可能善了,由得他們先動手,不如自己搶個先手,興許還有所獲。

哈裏發和阿托司對望一眼,心下明白,暗道這老狐貍當真是狡猾無比,什麽時候都不願吃虧。

不過兩人的手腳也不慢,教廷的滅魔陣布置堪堪完畢,阿托司淒厲尖叫一聲,身化黑霧,撲騰夭飛,象箭般的射向教皇,身後的其餘血族飛躍翻舞,雖未變身,可也猶如蝙蝠般的遮天蔽日狂沖而去;哈裏發隨在人後,只因他擅長一擊而殺,故而想瞅準機會,方才撲上。

此時‘六角星芒滅魔陣’忽的白光散現,遍及百丈,陣內天主聖音裊裊響起,異香飄飄,那白色聖光顯得那般聖潔,祥和,可在裏面所蘊涵的龐大力量,阿托司等人卻是感覺到了。百餘名紅衣教士恍如紅色鯉魚在白色聖光合成的銀河裏竄躍不息,驟然織成了一張巨大的乳白光網,圍住了阿托司一幹人等,兜頭蓋下。

阿托司不禁大駭,血族防禦魔法‘黑暗魔盾’頓又使出,死死的抵住那片光網,不讓它傷著自己的下屬。他萬萬沒想到,羅馬教廷的‘六角星芒滅魔陣’竟有偌大威力,雖說聞名已久,可自己幾百年來從未與教廷碰過一場硬仗,是以對這陣亦是無所知曉,眼下一瞧,當真是盛名無虛。

甚多魔黨血族極為討厭聖光散發出的氣息,也不知這白色光網有何厲害之處,逕直撲去。只見沾光者,或被聖光直接擊中者,無不耗幹精血,像一具枯瘦皮囊,順勢滑下,功力強勁者也是半身癱瘓,不能再動,喪失了再次進攻的能力。

教皇安詳平和的站在陣中,手指點處,那枯瘦皮囊及行動不遂者頓時化為空間灰礫,不留殘渣,臉上卻是毫無不忍之色,端的是意氣風發。

阿托司瞧見這般慘狀,不禁眥裂發舞,心血忿張,大吼道:“哈裏發,你這狗娘養的在哪裏?”他此時擋住了大部的攻勢,實是騰不出空手來援救自己的屬下,心下當真是懊悔無限,把怒火全都移到了哈裏發的頭上。

哈裏發瞧著魔黨血族引住了教廷修士的全部註意,身影在無息中淡化,直至無影無形,瞅準著格裏高列疾刺過去,本當這下出手擊殺教皇,定然是萬無一失,但被那阿托司急呼一聲,格裏高列不由驚出一身冷汗,尋思:殺了這麽多血族,卻是把那卑鄙小人哈裏發給忘了,他可是最擅刺殺,不要一時得意,還是枉送了自己。

想到這,即忙引過部分白光,圍在四周,耳目俱用,查勘動靜,還未待準備完全,忽然心中一悸,直覺左側殺機狂湧疾至,此刻已然無暇退避,只能強撞硬碰,教皇慌亂下甩出一道白熾色聖光,光芒劃過之處,竟是顯現出哈裏發的蹤跡。

格裏高列不敢怠忽,他心知適才那是運氣,倘若不是阿托司大喊大叫提醒了自己,或許就被哈裏發偷刺成功了也不定。當下不住地揮手施法,光影合成的巨大氣團,趁著哈裏發還未二次消去影蹤時逕直怒撲而去。

哈裏發為避聖光氣團的沖撞撲殺,只得不停的往來飛舞,時上時下,看去真似一個肉色的大氣球,隨著一個聖光亂爆亂跳,互相追逐閃避,在萬丈白光之中星丸跳動,飛馳如電,頓成奇觀。

眾人瞧之,不禁嘆曰:其人雖說臃腫,可形如猴躍,靈動無比,不愧是穆斯林教的恐怖大宗師。

三人此時實是有苦自知,阿托司一人抵住‘六芒星角滅魔陣’所發出的無匹力量,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直覺力乏精疲,氣喘籲籲;身後那百十來個其餘血族,別說是上前襄助,就是能自保業已不錯;而教皇格裏高列亦是不敢松懈,手中發射出的聖光波更是一時半刻的也不敢停頓,只怕哈裏發緩過氣來,再隱去身形,行那必殺一擊,到時可就沒有適才那麽好的運氣了;如是這般,三人當真是你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你,處在了僵持不下的尷尬局面。

群山間數百年穩定安和的自然元素,被這三方是攪的混雜淩亂,狂暴乖張,四處雪峰坍塌之聲,更是不絕於耳,天際電閃雷鳴,勁風卷雲,漫天冰雪隨風繚繞,直使人睜不開眼。

就在此刻,忽聽見一個高亢清亮的厲嘯聲,嘯聲裏藏著痛苦,含著解脫,眾人遁聲望去,只見一個全身煥發萬丈金芒的人正在土坑裏裊裊升起,長發飛舞,衣袂飄揚,山壑間的狂暴元素接近金芒後,即又快速退去,似是恐怕冒犯了什麽。此人正是阿托司以為必死無疑的蕭楓。

第三卷 怒龍蟠空

21 冰峰血戰(6)

蕭楓赤紅的雙眼,陡然金芒閃現,望著阿托司大聲道:“就是你這卑鄙的家夥,偷襲了我和約翰,我要你替約翰償命。”那聲音似遠似近,遠的就如九天之上傳來,近的又好像在你耳邊暴嘲急嚷,感覺仿佛就是千萬人在叫喊一般。

蕭楓他自己也不知,為何這蠻人的言語卻是張口即來,想來是和老約翰神識相融的後果,現在他的腦海裏充斥著約翰的所有記憶以及他的喜怒哀樂,愛恨情仇。

其他人到是尚好,阿托司卻被那聲音硬是震的口噴出血,委頓在地,直覺現在的蕭楓,比適才與約翰比鬥時暴增了百倍的力量還不止,只怕都不須他親自動手,只需再加些氣勢的威壓,自己就要筋骨寸斷,臟腑碎裂。

哈裏發心裏一動,瞧著苗頭不對,身子沖躍,狂奔飛去,可還未待他馳出百丈,只見蕭楓身上激出一道金色劍罡,呼嘯射去,無聲無息裏就透穿了他的身軀,在半空裏好似被箭命中的大鳥,‘噗’的就掉在雪地裏,濺起雪塵飛揚,砸出好大一個球形土坑。

眾人見他手足不動,便斃殺了穆斯林教的一代支派領袖,個個吃驚不已,尤是認為眼前一切必是假象,不禁均都搖頭晃腦,只想把腦袋搖晃清醒。

蕭楓遠遠望著哈裏發跌落之處,冷冷地說道:“哼,既是同謀,那也是死罪。”其聲冰冷之極,尤勝阿托司三分,語聲甫畢,向著阿托司道:“現在輪到你了,你想怎樣……”

話未等蕭楓說完,只見天色驟變,昏黑一片,好似世間末日,極為恐怖,風聲刺嘯,猶如千萬條巨龍,縱橫肆虐,挾著冰雪狂卷亂舞。

眾人相顧而視,忽然想起什麽,神色駭懼,驚叫狂呼,各自四散,在風中隱隱傳來‘雪崩了,雪崩了’的顫栗聲音。

蕭楓聽及,再瞧見這些歐洲人怕死模樣,不禁颯然一笑,即忙遁光追去,深恐阿托司逃之夭夭,讓約翰為之白死。

此時百十座巨大雪峰齊齊坍塌,此起彼落,你推我擠,成千上萬噸的積雪夾雜著巖石碎塊,以極高的速度從高處呼嘯而下,所過之處摧枯拉朽般的將一切掃蕩凈盡,望之著實怵目驚心。

有時象一堆尚未凝固的水泥般緩緩流動,偶爾會被障礙物擋住去路,有時大量積雪急滑或崩瀉,挾著強大氣流沖下山坡,會形成板狀雪崩。冰雪的破裂聲或低沈的轟鳴聲,聲浪激撞,破人耳膜;雲狀的灰白塵埃布滿了整個阿爾卑斯。

原先四處逃竄的眾人,這時卻是被四面八方的奔騰雪流給趕了回來,有人想禦風而行,可此刻的自然元素早已沒有了往日的乖巧,就如一群暴民,在吶喊,在示威。

縱是憑著自己力量飛騰的蕭楓,也被山壑間狂流奔湧的氣浪給撞了下來,此時天地色變,自然狂悖,那暴躁的力量壓根兒就不是眼下這群人可以擋得住,任你再是如何英勇無懼,可在這天威地勢前,也不由得你不低下高貴的頭顱。

教廷和血族眾人此時竟然足肩相抵,齊心協力的發出了各自的防禦魔法,那光明與黑暗齊駕並驅,布成了黑白色渾大圓罩,只盼能抵擋住這天地之威,也好躲過一劫。

在此危機時刻,千年老死不相往來的仇敵居然會合作無間,蕭楓不由的為這天大的玩笑而失笑。

可是那天地之力實是巨大無比,擋不過數個呼吸,那教廷和血族所合作的魔法護罩就被撕裂,頓時無數的雪浪暴塵淹沒過來,眾人在雪漿裏嘶吼呼救,但此時又有誰人能有這偌大力量可以救得了他們,自顧尚且不暇。

陡見蕭楓竄到約翰的屍身邊,盤膝坐下,神色毫不慌張,有的只是將死的覺悟,及那滿面柔和的瑩光堇彩。此刻他已了無生趣,深知今日必是有死無生,不如與這蠻人裏的唯一好友,一同雪葬了罷。

尋思:適才有約翰犧牲自己,成全了我,現在……

想到這,身子緩緩坐下,卻見周身所有毛孔裏,冒出萬點金芒,片刻工夫結成了一個碩大的金繭,圍繞全身,厚厚實實的猶如一塊金石。剛剛結繭完畢,雪塵即已覆蓋,層層疊疊,片刻後不聞聲息。

咯巴與撒爾,拉旦等聽到遠處雪山忽然傳來的驚天動地的聲響,不禁相顧而視,心下均是在想:莫非是蕭楓搞出的。想到這,也不去喚那些蒙古騎兵,逕自飛躍而去查個明白。

剛到了阿爾卑斯山腳下,那雪崩的威勢已然把他們三人給嚇倒,暗忖:在這巨大的威壓面前,有誰可以全身而退?思慮了半天,心裏那些原先都是俾睨天下的人物,倘若遇到今次雪崩,想必亦是難逃一劫。心念及此,為蕭楓擔憂的心事也是越來越為沈重。

如此,咯巴等人在山腳下,足足等了兩日,卻不見蕭楓的行蹤,待到第三日,山脈上雪崩泥流稍減後,三人分頭上山勘察了一遍,歸來後照舊無功而返。此次雪崩實是阿爾卑斯山千萬年來最大的一次,有些山形地貌經此雪崩後,也是大大的改變,莫說是這三人,就是三百萬人也不定能尋找到蕭楓的蹤影。

三人無法可想下,只得讓咯巴率領三千蒙古騎兵先回中原,撒爾和拉旦再留下尋找……

蕭楓在金繭裏不松而自松,不靜而自靜,直覺萬物同在,天地為一。

腦海裏約翰臨死前傳給他的記憶,也似靜淌小溪在心裏潺潺流過;體內金丹在挽救自身時早已盡破,此刻是金液瓊漿蕩漾周身,陽炁溫潤,暖融快暢。

不知過了多久,激蕩的金液瓊漿又是慢慢凝聚;在以為又要匯聚成丹時,竟然在毫光大發中,現出個金色小人。

蕭楓心下大喜,曉得自己又是跨進一步,到了‘化嬰’的修真境界,至此倘若再進一步,那就是修仙層次了。

他閱遍道藏,覽盡典籍,知道這‘化嬰’境界的象征便是在體內破碎金丹,化為元嬰,只是這元嬰初成時一般均是白色。那是由於破碎金丹,化為元嬰,實是要傾盡一生修煉之力,故而元嬰初成想變成金色,當真是癡人說夢了,只怕是‘度劫’期的修仙人也尚未有金色元嬰。可自己的是金色,這一點讓蕭楓大惑不解。

而且,既是元嬰,那也是長得像嬰兒般的自己,但是這金色小人長得煞是怪異無比,雖說與自己相若,卻有自己少年時的模樣。

不僅如此,且還全身穿著金色甲胄,身後插飛雙翼,胸前太極鐫刻,額上萬字旋印,雙手虛握,其間漫天星辰流繞盤轉,化為無限銀河,倘佯在雙手的虛空裏,端的是神威絕倫。

他那曉得自己所修煉的數種秘訣,俱是天下間一等一的修真密法,尋常人想得其一,只怕也是萬難,而他是奇緣疊遇,既練道家仙訣,又練佛門密法。之後在那生死之際,約翰為了挽救教皇和百餘名教廷精英,竟又是把自身殘餘的力量和神識,一起輸送給了蕭楓,使得他無論力量還是精神都是倍增。

眼下在這金色的大繭裏,又被他從約翰的記憶裏整理出了天主教的‘十二天羅翼’的修法。

經過這三教秘訣的淬煉,又加上這阿爾卑斯山脈千百年來所蘊藏的豐厚靈氣,此時蕭楓的未來走向,只恐是重陽祖師來瞧,也是玄乎得緊。而他現在所修的功法也早已脫離了修真的範疇,若硬是要用修真的階段來衡量他的話,相信現在的蕭楓都可以直接飛升了。

第三卷 怒龍蟠空

22 生死茫茫(1)

金光繚繞的球形硬繭的表面漸漸‘咯嚦嚦,咯嚦嚦’的裂開,不久,金光開始慢慢的膨脹開來,隨著金光的吞吐,繭狀物終於完全地破裂坍塌,一個金色的身影猛地破冰而出,伴著‘轟’的一聲巨響,碎裂的堅冰四下激濺。

那金色人影直沖雲霄,映著初升的旭日,在天際間盤旋飛舞,身後龐大的超乎尋常的金色雙翼隨風拍展,忽而振翼直升虛空,忽而斂翼疾沈而下,左飛右旋,大有扶搖九萬裏的磅礴氣勢霎時,那人影疾瀉落地,巨大雙翼激的地面的陳年積雪向外推湧,快速的形成一個數十丈大的褐色地帶,那人影落地之後只手撐地,半蹲跪在地上,背後的一對超乎尋常的金色巨大羽翼,在那人影的背後輕快而瀟灑的拍動了幾下,帶起了風雪的旋渦後,又慢慢的縮小,融入了背後,直到消失不見。

然後,那人慢慢地站了起來。擡起那張俊美得猶如天神的剛陽臉龐,忖著身上那件高貴華美,優雅細膩的金色甲胄,更顯豪情天縱。

只看他仰首朝天,氣沈丹田,一聲高亢清亮的嘯聲,好比波浪翻湧,直溢群山,氣吞風雲間,抒發了不知有了多久的惆悵情懷,嘯聲尚未停頓,即又從山壑谷地裏傳來回響,一時間千萬處嘯聲不絕;隨著嘯聲的漫天蕩漾,群山上的積雪又是緩緩滑落,傳來數聲冰塊落谷的巨大聲響。

那人神色驚駭地朝左右打量,深怕那日的恐怖一幕又是重演,那可怎生是好?過了許久,連綿不絕的阿爾卑斯山脈重又萬籟俱寂,恢覆了往日的安寧。直到此時,那人方才長舒一氣,心道:還好,還好,今日我蕭楓還沒有那天的倒黴,否則剛出來,恐又要陷進去了。轉念又想:還是快走,常言道君子不立危墻下。

心念及此,瞅準陽光耀眼的地方,金色的雙翼‘呼’的疾展開來,遮天蔽日的飛去了。

這時的蕭楓實是連自己都不知,到底是進臻到了何等境界,直覺心想事成,諸般神通隨心所欲,翺翔於天際虛空;他此刻的最大願望,只是想盡早趕回中原,與雪兒會面,一訴那相思之苦。

淩駕天穹,俯瞰蒼生,那種包容宇內,氣吞萬裏的氣勢著實讓蕭楓喜不自禁。

望著大地萬般的奇異,神奇絕妙的演繹,讓人當真是撲朔迷離,耐人尋味。那中原河山的壯麗景色和磅礴氣勢所透射出的震懾古今,激動人心的魅力,那千重萬疊的煥然壯闊,使得蕭楓壯懷激烈,感慨萬千。

約莫這般的飛騰翺翔了數日,千裏一瞬的快感,已讓蕭楓不覺中到了中原蜀地;俯視下方的千裏大江如一條淩空飛舞的彩練,飄落在千巒萬嶂之間,裊娜多姿,款曲可人;綿延起伏的青山和婉蜒曲折的江水相偎相伴,相親相狎,惹人無限遐思。不錯,這正是中原蜀地的美好風景。

蕭楓撥開身邊的雲霧,收起身上的甲胄及羽翼,頓時變成了個赤裸裸的男身塑像,打量了一下自己,不禁啞然失笑,尋思著難道就這麽去找雪兒?只怕先是挨記耳光亦不定,先看看附近有沒人家,尋套衣服裹裹先。

向下俯望,只見群峰映翠,田疇阡陌,但聞秀嶺茶歌,動聽優美,更夾著間關鳥語,彼鳴我和,好一幅適意暢懷的秦巴美景。

蕭楓瞧準著一間遠處的孤零茅屋,外有三兩件衣裳,當下飛快的一掠而過,縱是有人見著,恐當是自己眼花,可是場上的衣衫卻是少了一件。穿著並不合身的衣衫,蕭楓憑著往日的記憶,直往萬縣的唐家莊而去。

當他滿懷希望地到了唐家莊,所見到的盡是一片狼藉,斷褐殘碑,像是遭遇過火燒,又似有過雷劈,原先那富麗堂皇,廣廈華貴的山莊,現今卻只留下一片廢墟。瞧著這般的毀敗不堪,定然是有了數十年了。

望著眼前一切,蕭楓但覺恍如隔世,如夢如幻,心中的悲痛剎那間充溢心頭,他心裏曉得自己被埋入冰雪裏,定是隔了好久。只是心裏還有最後一個希望,只盼著眼前的一切俱是假象。

這難道就是修真的代價,這難道就是自己一諾千金的還報,不要,我不要這樣……我要我的雪兒,我的雪兒。

蕭楓心裏的諸般思緒,道不清,理還亂,悲苦,後悔,懊惱,哀慟……這些種種感懷……紛至沓來,傷心失望下不由淚水涔涔而下,迷糊雙眼。

“雪兒……雪兒……你在哪裏?……在哪裏啊?”蕭楓驟然發瘋似地狂呼嘶喊,那聲浪直如萬馬奔騰,層層疊疊的響徹雲霄。

這句話發自肺腑,言出由衷,只震得周圍山谷皆鳴,但聽得群山響應,東南西北,四周山峰都傳來:“你在哪裏?……在哪裏啊?……雪兒……你在哪裏?……在哪裏啊?”

過了許久,許久,只聞得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口水的幹咽聲,全心渴求的那天籟般的清脆動聽,卻是久久的未至。

蕭楓便如一具石像般,在山莊的廢墟前呆立了一日一夜,直到紅日東升覆西墜;四下裏小鳥啾鳴,花香浮動,此刻春意正濃,寒氣徹骨。

他此時只是在默默的憶著昔日雪兒的身影,及那溫柔的話語。

“蕭大哥,蕭大哥,你知道這些天雪兒是多麽的為你擔心麽?看見你昏迷這麽多日,雪兒覺得好痛苦……好痛苦。”

“蕭大哥,你放心,雪兒會和妙真姐姐一樣的來照顧你的。”

“那我陪你去吧!”

“蕭大哥,你……你好些了麽?”

“蕭大哥,謝謝你,謝謝你這麽的愛護我,我……我……我真的好……。”

再想到大軍西征前的那晚繾綣纏綿,殷殷話語,十五萬大軍出征時的溫柔長吻,梨花帶雨;心中的酸痛陣陣襲來,但覺手足冰冷,渾身無力至極。

耳際裏似還有一個聲音不住的響動:“傻子!她死了,她已經冢木已拱,數十年之前早就死了。如今……哎……人事全非了,誰讓你在雪地裏待了那麽久。

“不,不,你騙人,你騙人……”蕭楓先是大吼大叫,喊到後頭,音調是越來越低,直至湮沒無聞,那淒愴的泣聲直摧心肝,使人聞之落淚。

野花落又開,幽徑獨徘徊。日暮西風起,伊人不再來。一時間,心頭眼底,新思舊緒,獨抱影,悄吞淚,往事怎堪追憶?

蕭楓的腦海裏忽而浮起一念:雪兒待我如此情義深重,恩師想必是曉得的,對,上終南山去,去找恩師,興許恩師會知道雪兒的下落。

想到這裏,他已然是片刻也待不下去,‘呼’的雙翼振展,直飛蒼穹,往那終南山而去。

第三卷 怒龍蟠空

22 生死茫茫(2)

終南山是秦嶺山脈的一段,西起武功,東至藍田,千峰疊翠,景色幽美,素有‘

仙都’及‘洞天之冠’的美稱,也是當今天下修真第一名門全真派的駐紮之地,其門派重地重陽宮就在這裏。

蕭楓俯瞰全山,尋著那重陽宮就想直落過去,不曾想,此時的終南山卻是道觀林立,宮室連綿,一時間竟是望不到重陽宮的確切方位;要知他當年上山,那是在昏迷之後,山上歲月裏,卻是未曾下過山,一直在古墓裏潛心修煉,後來就算下山了,至多也就到那半山腰,住在祖師重陽真人當年的茅屋內;實是對重陽宮印象不深。

飛來飛去,心急火燎下,尋思:隨便找一家道觀,問了再說。心念及此,雙翼回收,落於地上,沿著山道向上狂奔,蜿蜒盤曲間,不多久,前方濃密樹林裏現出一道觀,占地不大,可琉璃瓦頂,異角飛檐,煞是壯穆森嚴。

蕭楓心不慮此,也無心去欣賞這道觀的建築精美,到了觀門前,微一打量,見有‘白鹿觀’三個大字,心道這莫非是重陽宮的分觀。

此刻天色已暮,觀門虛閉,蕭楓伸手推開,隨著一聲‘支呀’,走了進去。尚未待他問話,卻有一小道童,飛速跑來,大嚷道:“施主,今日已晚,倘若想燒香,叩拜仙尊,那就明日來吧。”手中提了方抹巾,估計正在打掃山門。

蕭楓見他清清秀秀的好似當日的三豐,不由微生好感,笑道:“我可不是來燒香的,我是來找人的。”

小道童聽他說要找人,便問道:“那施主想找誰啊?”

“哦,我想找長春真人,或是重陽宮到底如何走法?”蕭楓隨意地答道。

小道童聽了蕭楓的話後,居然用一幅,施主大約你是白癡的神色望著他,用同情的口氣道:“施主,你,你沒說錯吧?敝教前任掌教長春真人早已飛升仙境,你竟是想找他老人家,難道你……”話雖未完,其意卻是不言而喻,擺明了難道就憑你還想升天不成?

蕭楓聽完,猶如青天霹靂,著實震駭莫名,手一疾伸,抓住小道童的胸襟,厲聲道:“胡說,你胡說,連你也在騙我。”

這時的全真教經元帝忽必烈的敕封,為天下所有道宗之首,當真是如日中天,別說是尋常的燒香人,縱連皇親貴戚也是對全真教敬畏萬分。

小道童平時在這全真分觀,何曾遇到過這般對他疾言厲色之人,故而見著蕭楓那般兇相,一時間差點被他嚇暈,竟是大哭了起來,好似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蕭楓見他一哭,腦裏也瞬時有些清醒,心道他畢竟是我同門,怎可如此待他。當下松了手,口氣轉而溫和的安慰道:“莫哭,莫哭,我也不是有心的,這樣吧,你先告訴我重陽宮到底怎生走法,如何?”

那道童逕是不理,仍在大聲啼哭。蕭楓瞧的心煩,大聲喝道:“別哭了,快告訴我,重陽宮到底怎麽走?”

小道童被他兇狠的一喝,卻也學乖,深怕蕭楓下手害他,當即回道:“往……往山上,最……最亮的地……方,便……是了。”

蕭楓聽完,身形一閃,即已不見蹤影。小道童大駭,不禁驚聲叫喊:“師傅,師傅,我……我遇到鬼了!!!”

蕭楓順著盤曲山道,疾奔縱躍,向著山上燈火最為通明之處飛去。

閃入蕭楓眼簾的是一座占地極廣,宮室連綿的浩大宮殿群,上部外側築雉牒,內側砌宇墻。宮墻四角各有一座結構精巧的角樓,均是木結構。寬大的宮門,下沿數十石階,黃琉璃瓦頂、青白石底座,飾以金碧輝煌的彩畫。其構造之嚴謹,裝飾之精美顯得金碧輝煌,莊嚴絢麗。整個重陽宮,氣魄雄偉,豪華壯觀至極。

蕭楓嘆道:“小時尚未註意,眼下一看,沒想到我全真派的重地重陽宮竟是這般宏偉壯觀,雖說我未上過天,可這宮群只怕與天界的靈霄宮相比也不會遜色多少了。”

他那曉得這重陽宮實是元帝忽必烈命人重新擴建過的,一是為了籠絡全真教,二是出於對蕭楓的懷念,三是假意尊崇道教,讓漢人有所歸心。其目的之覆雜,不愧蕭楓那時教導了他那麽多日的漢家儒學,及道藏經義。

蕭楓留足須臾,即又騰升翻墻,浮懸在重陽宮的中央上空,四下張望,瞧著此起彼伏的殿群,甚感為難,不知長春真人到底住在那一間。正在煩心之際,忽兒腦裏靈光一現,尋思:我先大嚷一番,讓宮中之人自來尋我,就算吵翻了他們,權當是清晨的早煉吧。又想,對不起了,各位師兄弟,我蕭楓實有大事需得尋找恩師。

心念及此,吐氣開聲:“師傅,師傅……志常師兄,志常師兄,你們在哪裏?”其聲宏亮渾厚,蕩漾於萬間殿群之中。

重陽宮眾人聽到如此大聲,委實驚訝無比,低階弟子不由個個聞聲而出。瞬時數千名老老少少的道士,四下湧入,到了聲音發出之地,卻未見著有人。心下均疑,尋思著:到底是何人有此膽量,竟拿掌教真人的名諱來開玩笑。

正在眾人思量之際,適才那聲音又是傳來,“餵,各位師兄,師弟,你們知道我恩師長春真人的房間在哪麽?”

重陽宮眾人循聲望去,但見一人不溫不火的浮懸在半空,衣衫襤褸,看來就是個窮困潦倒,或是神經有瑕之輩。可也有人在想:此人約莫是我全真派的大對頭,瞧他那騰升虛空的輕功,就知是個武藝絕強的高手。還是等教裏長老來了再說。

蕭楓見著這些全真弟子均是仰首望著自己,甚覺希奇。心道這些人怎麽搞的,我告訴他們想找恩師長春真人,可他們不僅不去通報,還這麽如臨大敵的盯著自己,難道派裏出了什麽蹊蹺事?

正當這些全真低階弟子劍拔弩張之時,忽傳來一個清越明朗的聲音:“小師弟,是你麽?你是小師弟蕭楓麽?”語聲裏透著無比的激動和驚喜。

蕭楓即忙望去,只見一個約莫五十餘歲的老年道士,正站在遠處的殿角廊檐下,雙目沁淚,神色歡欣的瞧著自己。蕭楓心道:這是誰啊?看他神色似是認識於我,且他還能道出我的名字。

心下疑慮間,隨風飄去,晃蕩到老年道士的身邊,雙目凝神聚視,只見這老道士滿面紅光,顎下一叢長長的黑須飄在胸前,精神倒也矍鑠,似乎是有些影象,隨著腦裏記憶不斷翻過,漸漸的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肉跳,直覺這世間之事莫非均是一場玩笑不成。

那包容宇內的胸襟,那俯瞰蒼生的魄力,此時不覺中已然半點皆無,只是語聲顫栗的喃喃細語:“你,你莫非就是志……志……志常師兄?”

蕭楓心下當真是不願意眼前這老道士就是李志常,可是記憶裏的影像和現在這張飽滿滄桑的臉,卻又是如此的相符相合。

“呵……呵,小師弟,你總算認出我了。”老道士李志常欣慰道。

蕭楓聽他自承是李志常師兄,不由雙目發黑,腦中被熱氣一激,差點從半空裏跌了下來。

翌日清晨,蕭楓站在重陽祖師昔日所居的茅屋前,遠眺著山下的古墓,實是思緒萬千,不禁雙目迷糊,黯然落淚。

原來自己被埋雪山之巔竟是有了四十餘年,恩師與六位師伯師叔依賴了古墓妙奧已是悟道飛升,志常師兄接替了掌教大位……雪兒的行蹤卻是渺無音訊。如今這人間塵世,對於自己當真是人事全非,恍如隔世。

第三卷 怒龍蟠空

22 生死茫茫(3)

望著繚繞山頂的層層白雲,直覺流雲多變,猶似人間情事,心馳神醉中卻有聚散兩依,群卉爭艷裏也有春殘花落。

淚眼漸漸模糊,那綿綿柔雲在山風的塑鐫下,依稀融成雪兒的盈盈俏容,且還言笑晏晏,心驚之刻,當下揉揉雙眼,之後但是失望一片。

心悲切,神暗傷,十年生死兩茫茫……無處話淒涼。心中的酸意使得他胡思亂想不已,直覺雪兒興許就在那山下的古墓裏修真悟道,一直的在等待著自己。

可是心念一轉,頓又覺此望渺渺,不可思議至極。恩師已然飛升,倘若讓雪兒在古墓裏修真悟道,又豈會不告訴志常師兄。

回憶與雪兒相處許久的情義,不禁黯然神傷,兩行淚水滾滾而下。

山風吹飄起他的衣袂,眼前山色景物,都變成一片模糊,真兒香殉汴梁城下,已使他腸轉百折,傷心千回,曾幾何時,傷心離別之事卻又重演。

尋思眼下這偌大塵世,自己竟無片地占足之所,莫非自己的未來還真的在天界不成?

啞然無語下猶如行屍走肉般的踉蹌下山,向志常師兄告別的事也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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