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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宴會風波(下)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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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

悲愴的情緒也傳到了外面,雪兒聽到蕭楓的嘯聲,也是淚流滿面,恨不能以身相替,只望他的蕭大哥可以重覆歡容,振作起來。

蕭楓本就內傷未愈,這般憂愁傷心之下,頓時昏厥了過去。

不知過了許久,蕭楓醒來瞧見一張張熟悉的面容,剎那之間,頗覺自己有些對不起這些關心他的人,害的他們也隨他不樂。

當下遲遲艾艾道:“太……太抱謙了,又讓你們為我操心了。”

其他人倒是沒有接話,雪兒淚殷殷道:“蕭大哥,你……你好些了麽?”

聽她這般一問,蕭楓更是慚愧,尷尬道:“好,好些了吧!”

眾人見他和雪兒說話,就不多說了,只想讓他們好好地說番體己話;相顧而視,各自會意,輕輕地移步而出;只是剛到門口,小茹突又回過頭道:“蕭大哥,你好生保重,別讓雪姐姐又為你傷心了。”

在楊妙真的葬禮上,蕭楓癡癡地望著‘劈裏啪啦’的火焰,內心淒惻無比,只盼著真兒能像浴火鳳凰一般的再生,從熊熊的烈炎裏笑盈盈地走出,再嬌媚地喚他一聲‘蕭郎’,可是最終還是失望到了極點。

自葬禮結束後,不覺又是過了幾天黯然神傷的日子。

蕭楓在雪兒的細心照料下,身子已然恢覆了七八成左右;雖然拖雷和一些親貴大將們會時常來探望他,開導他,可是心情仍有些陰郁不解;真兒為他而死的情景,總是夢回縈繞,時時思起。

這幾日蕭楓也會靠靜修來抒解情懷,可在修煉中居然發覺自己功力大增,原先體內各謀其政的數種丹元,眼下竟而融合匯聚一體;雖說那日與真兒初成好事時也融合過一次,但並不徹底;而時下卻再沒什麽丹元,丹能之分,全是凝聚成丹。

那顆北極金丹比原先大了一倍,而且天靈裏的神識也更為龐大,也有了形狀,和萬字法輪頗為像相;最為奇怪的便是在下陰處結了個金丹,雖沒北極金丹大,但是比另七顆卻是大的多,這麽一來在他體內共是有了九顆金丹。

蕭楓對自己的異狀甚感稀奇,絞盡腦汁下想從以往所閱的道藏典籍裏尋得答案,卻是一無所獲;隨著多日無事,他對這百思不得其解的異事,也隨之任之了。

幾日來各有一些欽仰蕭楓的武林英豪來向他告別,由於金國已滅,他們自然要回去。三豐小道士收到武當真武觀的傳信,命他即刻起程回歸。

二人依依惜別,三豐小道士霍然跪地一拜,肅容道:“蕭大哥,倘若不是你傳我‘太極大法’或許我早就做了那異鄉之鬼,你的大恩,我張三豐永世銘記。”

蕭楓見他如此,不由大驚,當下攙扶起他,揮手笑道:“三豐,你我二人命運相同,都是孤苦無依之人,我早已視你為弟,教你‘太極大法’那是不希望我的兄弟慘遭妄死,只要有空記得來望望我這大哥就好了,什麽永世銘記那就不須了。”

張三豐聽他這番肺腑,說道:“既是蕭大哥認我這兄弟,我瞧我們二人不如結拜怎樣?”

蕭楓高興無比,說道:“好,好,我怎沒想到呢,來,來來,今日在此以天地為證,你我二人結為異姓兄弟,生生世世,永為伯仲。”

二人俯身跪地,仰天禱告。

禮畢,張三豐熱淚盈眶地朝著蕭楓一拱,隨即飄然而去,自有一股揮灑隨意的未來宗師之風。

這一去使得日後的武林中多了一位曠古絕今的武學大宗師,也造成了時至今日的‘太極拳起源之謎’。因為後人實是不知這張三豐竟然從宋末活到了明代,他們又怎知張三豐不僅學得了太極心法,而且還從蕭楓那裏得了部分的道家修真法訣,一直到了二百餘歲方才悟道飛升。

蕭楓望著拜弟的背影,心懷感觸,郁郁不樂,想到和他的不解之緣,不由嗟嘆;月有陰晴,人有禍福,古人誠不欺我。

此時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怎麽,蕭施主又有什麽領悟?”咯巴大師緩緩走來。

蕭楓回身,颯然一笑道:“小子愚頑,尚望大師不吝指點。”

咯巴嘆道:“老衲實不及你,有何指點?這些時日,汗國諸族叛亂,老衲不日就要回去,蕭施主,你我二人盤恒不了多久了。”

蕭楓道:“怎麽大師也要走麽?那……”

咯巴笑笑道:“這般煩事,我們不去談它,走,繼續昨日的探討去。”

蕭楓由於自身的異狀,再加道術修煉著實需要一個經驗老到者在旁提點。幾日來時常與咯巴大師一起。而咯巴也非常願意授他訣要,故而二人可以說除了夜晚,其餘時辰那便是形影不離。

二人如何探討,暫且不提。

這一日,蕭楓與雪兒在大營附近的一條小河邊散步。他們二人經這十數日的相處,早已情意綿綿,愛戀大增;一個是曲意逢迎,柔媚溫心,一個是愛人剛喪,形只影單。何況二人原有愛意。這一切瞧在關心蕭楓的人的眼裏,也俱感欣慰。

望著那灘躍晶鱗,風高雲淡,蕭楓直覺美不勝收,心懷舒暢。可是任那河風吹來,拂起衣袂,卻是帶不走他對戰爭的慘烈回憶!尋思著不知何時,方能離開這蒙古大軍,從此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自在逍遙,游然無礙。

正當二人相偎相依,情濃意深時,有一小校來報,大汗窩闊臺宣召。

蕭楓聞之,頗覺驚疑,朝雪兒問道:“眼下金國已滅,百事皆無,這窩闊臺刻下尋我會有何事?”

雪兒嫣然一笑道:“管他何事,去了便是,能辦則辦,不能辦難道我們不會推了麽?”

蕭楓笑道:“還是雪兒聰明伶俐,你瞧,我就想不起這檔子事來。”

雪兒知他笑侃,不過也難得見他笑臉,湊上去道:“你笑我,看你還敢笑我。”說完素手直往蕭楓腋下伸去,呵他癢癢。

第二卷 飛龍升天

19 情之枯澀(3)

蕭楓與她耍了一會,隨即雙手緊緊的摟住她,肅容道:“我雖說永遠的失去了真兒,可上蒼有眼,又為我送來了雪兒,這上蒼當真待我不薄……”

說罷附下頭,親了一下雪兒那光潔的額頭,望著她頓時變紅的玉容,深情道:“雪兒,我發誓,今生今世我都不會放棄你,我會象愛惜自己的生命一般來愛惜你。”要知道,真兒在他眼前猝然而死,確是他心中永遠的痛,故而才說出這番話來,縱是丟了性命,也不想再嘗到那日的淒澀滋味。

雪兒聽了,芳容欲泣,激情道:“蕭大哥,謝謝你,謝謝你這麽的愛護我,我……我……我真的好……。”話還未完,卻已嚎啕大哭了起來。

這幾日也著實難為她,作為一個與蕭楓毫無正當名份的女孩,從家中偷跑出來瞧他;這幾日又是衣不寬帶的照料他,日夜相隨;何況又是在儒教最倡的朝代,蕭楓又從未對她有過其它表示,她的壓力那便可想而之。但幸好是在蒙古軍中,蒙古人於什麽尊師重道、男女大防等禮法本來就遠不如宋人講究,那些蒙古人瞧見他們情意綿綿也不以為異,反而都覺二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本應如此。

現在蕭楓對她的這一番話,委實讓她有種雲開霧散,日月俱明的感覺,索性放下了多日的憂慮,喜極而泣。

蕭楓見她低泣,也有些明白,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以默默的撫慰來安慰她。

這些時日他對雪兒的心意又何嘗不知,只是真兒剛喪,怎有心情來和另外的女子談情說愛,可是瞧著雪兒對他的辛苦付出又令他大為憐惜,故而今天趁此良機,說出這番話來,讓她放開情懷。

如此溫馨良久,蕭楓道別雪兒,逕往大汗金帳而去。

蕭楓到的中軍大帳,發現今日氣氛甚是緊張,帳外護帳勇士比平日多了數倍餘,他也不去多想進了再說。

帳內,大汗窩闊臺端坐正中,拖雷坐在左首,十餘名親貴大將卻是肅立兩旁;瞧見蕭楓入內,窩闊臺威嚴的臉上浮出一片笑容,喝道:“為蕭先生賜座。”

蕭楓在汴梁城下的神威,他自亦聞聽,心中早就打著定要極力籠絡蕭楓的註意,是以連親貴們都沒座位,而蕭楓卻有。

須臾,即有小校抱來錦凳一個,置於王爺拖雷的下首;蕭楓抱拳稱謝,亦不客套,順勢便坐了下去。

這時窩闊臺大聲道:“諸位將軍,我軍伐金大戰已然取得全面大捷,中原大地亦盡入我大蒙古國的版圖,大行可汗的遺志,我們可算是完成了。”

此時眾將齊聲歡讚:“大汗萬歲,所向無敵……”

窩闊臺手一揮,示意禁聲,朝著眾將瞧了瞧,說道:“今日,朕傳召諸位來此,一是商討拔都求援,伏爾加河以西諸族叛亂之事;二是審訊金國眾俘虜,最好招降他們,讓他們去為朕平了金國的餘孽。”

拖雷說道:“大汗,拔都求援自是刻不容緩,王弟原率軍去助。”

窩闊臺笑道:“四王弟莫急,先審訊了金國俘虜再說。”說罷,喝道:“提金國‘忠孝軍’統領完顏呼邪進帳。”

片刻,兩個彪悍的金帳親衛押著完顏呼邪進的帳來。只見完顏呼邪五花大綁,神色凜然,面目卻是清爽,身著一件白色囚服,想來這些時日並未受到甚麽虐待,侮辱。

窩闊臺見了即佯怒道:“誰喚爾等縛束完顏將軍的,快快解開。”

左右正待上前為完顏呼邪解開繩索,怎料完顏呼邪卻是把身一側避了開去,冷笑道:“窩闊臺,你不須這般假惺惺的對我,今日只求速死,廢話不用多說,快點斬了我便是。”

窩闊臺嘿嘿道:“金國所恃,地理惟黃河,將士惟忠孝,今忠孝被朕滅了,黃河被朕奪了,此時不降,又待何時?還望將軍思量。”

完顏呼邪聽他如此一說,不由哈哈大笑,譏道:“你與我相恃潼關,可曾進得半步?眼下卻是如此大言不慚,口口聲聲說甚麽忠孝被你滅,黃河被你奪。倘若你不是有個好王弟,或許還在草原牧馬吧。”語聲甫畢,便是縱聲長笑。

窩闊臺被他一說,不禁心頭火起,面色已沒有適才的自然,半紅半白的氣到了極點。完顏呼邪的譏刺,實是觸到了他的痛處。

要知拖雷乃是成吉思汗的小兒子,也最得他的鐘愛。成吉思汗出征,經常叫拖雷陪在身邊,稱他是“伴當”。

成吉思汗死後將大部分精兵猛將都交了給他,因此四個兒子中,拖雷這一系兵力最強,勢力最大。

而且拖雷為人既英明,又得人心。成吉思汗逝世時,察合臺和窩闊臺都領兵在外,只有拖雷在蒙古本部,所以軍國大事都由他決定,稱為“監國”。

蒙古習俗,大汗之位由親王大將共同推舉,這個大會叫做“庫裏爾臺”。成吉思汗雖有遺命要窩闊臺繼承,但根據傳統習慣,還是要召開“庫裏爾臺”來正式推舉。

大會中王公、駙馬、眾大將都極力推舉拖雷即位。這樣一來,窩闊臺也不敢接任大位,深怕引起眾怒,可是拖雷卻主張尊重父汗遺命。

會議一直開了四十幾天,始終不能決定。最後在拖雷的堅持之下,斡赤斤和察合臺也都讚成擁戴窩闊臺,窩闊臺才得到了“庫裏爾臺”的承認。

故而窩闊臺平時表面不現,心中實是對拖雷嫉到了極點,再加上這一次征金之戰,拖雷又屢立功勳,奪長安,取鄧州,定汴梁,一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在蒙古軍中的威信,大有昔日成吉思汗的程度。

他之所以兵分兩路,征伐金國亦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英明勇武,及不輸於乃父的雄才大略;那料此番征金出師就是不利,自己這一路,在潼關遇到完顏呼邪的‘忠孝軍’,兩人在潼關對恃了數月之久,互不勝敗。

相反拖雷一路,卻是勢如破竹,直取汴梁,可以說這金國實是亡在了拖雷的手上。眼下被完顏呼邪這麽一說,那種尷尬,那種惱羞,實不足向外人道也。

窩闊臺怒喝道:“兀那女真蠻子,你別不識相,朕來勸降,實是給了你天大面子,難道你就不怕朕今日就剮了你?”

完顏呼邪正色道:“我完顏呼邪,系金國“忠孝軍”統領,今日戰敗,願即殉國。若我死於亂軍之中,人都將謂我有負國家,今日既是明白死,也算得上是轟轟烈烈,不愧忠臣!”他這一番話說來,斬釘截鐵,鏗鏘有力,聽者無不是暗翹拇指,大為心折。

蕭楓望著他剛勇俠烈的面容,不覺欽仰不已,只嘆這大金有此忠臣竟也會被滅國,但感不可思議之極。

第二卷 飛龍升天

19 情之枯澀(4)

窩闊臺聽了,卻是殺機肆生,只覺這完顏呼邪不知好歹,大大的削了他的顏面。怒道:“左右拉他出去,即刻斬首,瞧他還敢胡說八道否。”

完顏呼邪瞧他這般暴跳如雷,卻是不懼其怒,仍然神色自若,只是在旁冷笑不已。

其實他心中早已肚明,今日自己的一番話已在蒙古人的皇族裏埋下了一顆火藥,日後倘若爆發,或許就此衰敗了這所謂的蒙古大帝國。

他瞧了瞧拖雷,又望了望窩闊臺,心道:你們數十萬人亡我大金,今日我一句話就覆了你蒙古。心念及此,不由的縱聲大笑。

窩闊臺見他又笑,直覺心煩,揮揮手吩咐左右道:“還不拉出去。”

蕭楓仰其忠誠,本待想勸說,救那完顏呼邪一命,誰知他剛要站起,卻被旁邊的拖雷一拉,又跌坐在凳上。大惑不解的看著拖雷,拖雷微微搖手,示意不可。

這時左右親兵不敢怠慢,即忙押著完顏呼邪出了營帳;片刻後,親兵托上首級來報,完顏呼邪已被處置。

窩闊臺看了,哈哈大笑道:“好,好,這個蠻子竟然胡說八道,離間朕與四王弟之間的兄弟情誼,如此小人豈可不弒。”語聲甫畢,對著拖雷道:“四王弟,你說是否?”

拖雷即忙站起,拱手施禮道:“大汗英明”。

左右眾將亦俱都躬身說道:“大汗英明神武,這等伎倆自是不在眼下”。音量整齊,語聲一致,到似是排演過一般。

窩闊臺揮揮手,呵呵一笑,隨即站起,走至拖雷身邊道:“四王弟,此次破金,你功勞最巨,本汗下令,那宮廷禮制,對王弟就不須規範了,王弟自今日起就是拖雷可汗了。”

這所謂的宮廷禮制其實在成吉思汗時並無,是窩闊臺繼承大位後,聽了丞相耶律楚材的建議,一切按大宋皇室律典,來規範蒙古帝國各族部落,以此增加大汗的威儀。

這個建議自是甚合其意,窩闊臺大為讚同,不過如此一來,那些個草原男兒卻是極為不慣,起初為了這宮廷禮制,不知有多少親貴大將們受到懲治。

拖雷聽窩闊臺那麽一說,不由心內忐忑,極感不安,忙自說道:“不可,大汗,萬萬不可,微臣怎敢領這賞賜;俗話說天無二日,國無兩主,微臣又豈能與大汗並肩,倘若如此,微臣與那叛逆賊子又有何兩樣”。

窩闊臺聽了,心道朕就是想瞧瞧你到底敢不敢;雖說他心中有這等想法,可臉上卻不露絲毫;微微一笑道:“只是四王弟你立了這天大的功勳,如是朕不加以賞賜,朕又怎能心安啊”。

拖雷正色道:“父汗創下這般大業,我等做兒子的就要替他老人家好好守著;微臣既是大汗你的臣子,又是你的兄弟,自得忠心不二,勇於拓疆,這賞賜依微臣看來不如給了那些個征戰沙場的將軍們。”

窩闊臺呵呵笑道:“既是四王弟不願,朕亦不勉強,日後再議。”心裏尋思:好你個拖雷,表面扮忠誠,私底下又來拉攏這些將軍,朕豈能隨你,哼。

想到這即又喝道:“把哈達替朕帶上來”。不一會,那胖胖的哈達被親衛押了進來。

這時哈達臉上稍有驚懼,到了地頭亦不說話,只是雙目緊緊的盯著窩闊臺。

窩闊臺見他神色,心道:或許這哈達有戲,大概會降;我先來唬唬他,讓他跪地求饒,亦好顯顯我的威勢。

心念及此,臉色一變,神色俱厲的道:“帳下俘虜報上名來”。

誰知哈達亦是個扭脾氣,昔日在大金,何時有過這般侮辱,明知他姓名,又故作不知,豈不小瞧於他。雖說眼下被俘,可是那貴族的尊嚴,怎可輕拋。

是以他也傲慢的道:“就算要審我,亦得是個有名之人,怎叫一個無名小輩來羞我,我瞧這蒙古人實在是不懂的禮數”。

蕭楓聽了,不由一樂,心道這哈達約莫又是個硬釘子,瞧來窩闊臺今日是諸事不宜。

窩闊臺被哈達一說,止不住的氣往上沖,尋思著今天到底怎麽了,為何傳進來的兩個金國降臣俱是這般的強硬頑固,勇不畏死,一個個都似是針對他一般,總是想法設法的來氣他。

周圍眾將瞧見哈達辱罵窩闊臺,也是氣憤之極,俱都千手眾指,責罵哈達;那料哈達悍然不懼,竟是眥裂發指,破口叫罵,其言下流之極,惟有天表。

蕭楓和拖雷二人不禁暗皺雙眉,心道你這麽罵窩闊臺,恐怕將不得善終。

果然窩闊臺聽他罵的那般汙垢臟骯,惱得性起,即命左右斫他足脛,戳他面目,怎料他仍舊噀血大呼,至死不屈,如此罵罵咧咧,過的半晌即就一命嗚呼哉。

周圍之人見哈達死得這般壯烈,亦是心下淒然,暗讚不止。

至此窩闊臺興致全無,草草收場,說道身子有些累了,餘下金國眾臣交由親王拖雷處置,話畢即回到臥帳去了。

於是拖雷升帳審訊,不料餘下金國眾臣,除了極個別的臨死不降外,多數跪泣請降,求饒性命。這樣一來,窩闊臺心下更妒,總覺拖雷處處強勝於他,實是為了剝他顏面。

翌日,拖雷喚上蕭楓,一同出營,途中無聲,只是默默而行;蕭楓雖說疑惑,也沒多問,尋思著到了地頭,你反正會說話。走了許久,二人來到一小丘。

小丘不大,約莫數丈方圓,瞧著地勢,風水卻是極好,暗合四象,左面一條小河,彎彎曲曲,波光瀲灩;右面一片樹林,樹影婆娑,風高雲淡;背倚大山,雄奇錦繡,萬千氣象;正面極為開闊,呈扇形散開,群山蔥蘢,雲橫天際,相映成趣;營造出一種濃綠深蔭、輕風微波、水色宜人的意境,使人置身其中,頓感心曠神怡。

蕭楓笑道:“王爺,今日莫非喚我出來,乃是為了郊游,讓我惆悵舒懷來得?”

拖雷微微一笑,沒說話,從身邊掏出一酒囊及一油布包;不一會把它展開,裏面竟是些瓜果肉脯之類。

蕭楓大感訝異,忙道:“王爺,難道適才給我說對了?”

這時,拖雷方才徐徐說道:“本王心悲完顏將軍與哈達元帥的死義,慕他二人的忠志,昨日已命帳下小校把他二人葬在此處,今日來此乃是用馬奶為奠,祝他二人黃泉好伴。”

第二卷 飛龍升天

19 情之枯澀(5)

說話間,酒囊傾斜,灑下馬奶,來回數遍,接著仰天嘆道:“二位……俱是壯志男兒,忠君之臣,你們的忠義,我拖雷仰慕萬分,但願他日……再生,當令與我作伴!”說完默然良久,眼眶含淚,神色間透出一股沈痛,一種惋惜。那是悲痛世間少了兩個英雄的嗟嘆,那是哀禱自己又少了兩個可以匹敵的遺憾。

他對那完顏呼邪實是惺惺相惜,心感欽仰,只覺他一大好男兒,為了個腐朽帝國,獻出所有乃致性命,委實可嘆,可悲……

奠畢,又對蕭楓道:“蕭先生,本王知你心意,定也如此,是以才會喚你出來,喏,你也祭奠一下,也好抒散下旁觀不救之愧。”

蕭楓瞧他對敵國武將都是這般敬重,不由肅然起敬,接過拖雷手上的酒囊,走前兩步,朗聲道:“完顏將軍,哈達元帥,我蕭楓雖與你們素無交情,且還是冤家對頭,可你們昨日的凜然正氣,剛烈俠風,卻是讓我深受震撼,心折不已,今日我就交了你們這兩個朋友。”說完亦是與拖雷一般,灑下馬奶,來回數遍。

二人祭奠完畢後,找了處幹爽地,盤膝而坐,望著遠方大好河山,拖雷輕嘆一聲道:“蕭先生,本王有一事相求,不知先生允否?”

蕭楓瞧他長籲短嘆,只覺稀奇,在他影象裏,拖雷一直是意氣風發,豪情萬丈的英雄人物,怎麽今日倒似是落第秀才般,陰郁怪僻,志不可舒的樣子。當下肅容道:“王爺,你對我的恩遇,蕭楓早就心感萬分,倘若有用得著地方,王爺盡管吩咐。”

拖雷聞言,欣慰道:“蕭先生壯言,本王心領,只是不知先生對本王兩個犬子,蒙哥與忽必烈有何看法,能否對本王一說?”

蕭楓聽他這般問,定有大事,憂心道:“王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怎地如此問我?”

拖雷淒然道:“本王眼下只盼可以從此卸甲歸田,頤養終年,這天下紛爭卻再不想去管它了,唉……說到底,還是放心不下我那幾個犬子。”這番話說得臉色悲痛,心灰意懶之極。

蕭楓瞧他如此,那有昔日大破金兵,揚鞭一擊,飲馬黃河的氣概,不由語滯,一時也不曉怎生寬慰他。心下尋思:莫非是由於大汗窩闊臺對他猜忌,或是他惟恐功高震主,受到陷害,想叫我照護他的兩個兒子。其實他這想法,雖不中亦不遠已。

果然,隔了片刻,拖雷緩聲道:“蕭先生,本王其他可以不管,但委實放心不下那幾個犬子,只是又恐勞累了先生,著實過意不去。”

蕭楓霍地站起,郎聲道:“王爺,你把我看作什麽人了,莫說這些小事,縱是要我蕭楓赴湯蹈火,我也在所不辭。”說完,頓了頓又道:“兩位王子天資聰穎,英明神武,實不在王爺之下,日後興許是兩位王子來照顧我也不一定。”話罷,呵呵笑起。

拖雷聽他一說,也不由失笑,欣然道:“承先生吉言,但願如此,只是終須先生在旁照應,本王才能放心。”

蕭楓肅然說道:“一定”。

“好,那就勞先生費心了。”拖雷一揖到底,作了一禮,擡起頭來,已是滿面喜容,就似了了一樁天大的心事。

沒料拖雷會對他行此大禮,故而不及避開,忙道:“王爺怎地如此,蕭楓不敢受也。”

拖雷也不說話,只是對他一笑,轉身望著遠處的連綿群峰,唏噓不已,神色黯然。

瞧著他那意興闌珊的背影,蕭楓直感一種哀意油然而生,心道,莫非這英雄遲暮都是這般。

又過了數日,宋軍大將孟拱攜糧三十萬擔來賀蒙古滅金勝利。大汗窩闊臺高興下舉辦宴會宴請他。

宴會中蕭楓瞧見了真兒的大仇人宋軍大將孟拱。仇人相見怎不叫蕭楓火起,只是孟拱全然不知,直道蕭楓是那一位蒙古親王貴族,是以對其阿諛奉承;蕭楓卻是不睬,掉頭避開。

這一情形瞧在窩闊臺眼裏,反而認為蕭楓已忘故國,只忠蒙古,委實高興萬分,只當自己魅力非淺,竟引得這般高人真心相投。

翌日,天甫黎明,孟拱即告別窩闊臺。

此番和議甚是順利,與蒙古以汴梁為界,北方劃歸蒙古,南面則屬大宋,這般有利的和議,自本朝太宗後就極為少見,立下如此功勳,他已一心想回那臨安去耀武揚威了,怎肯在此多待。

一望無邊的旗海,在微風中飄揚,壯觀非常。

二十萬宋軍蜿蜒迤邐而行,孟拱高踞駿馬之上,極目四顧,躊躇志滿,背後便是自己高達叁丈的帥旗,端的八面威風。眾將前呼後擁,孟拱止此已處身於宋朝數百年對外戰爭中最輝煌、最燦爛的頂峰之上。這是宋室南遷百年的夢想,亦是千萬百姓的渴望。

他,孟拱征服了金國,在女真的鐵蹄踐踏下解救了數百萬的中原子民。這是一個偉大的時刻,馬上的孟拱,志得意滿,作著回京後就被理宗皇帝畫下肖像,永世供奉淩煙閣的美夢。

便在這時,他看到了遠處一個人影,一個瘦小但散發龐大氣勢的人影,就似亙古以來的塑像,一直都是站在那裏,他正是蕭楓。

那種攝人的殺氣,即便是宋軍的馬匹都已察覺,任馬上之人千方縱趕,可它們就是不動,立在原地,前蹄不住的踩蹬,大有潰散之相。

孟拱心下一驚,忖道,難道此人想學那燕人張翼德,可我也不是曹阿瞞呀,即命眾軍士準備。

一時間,宋軍兵器紛紛出手,一排一排的箭弩手,同時彎弓搭箭,千萬支長矛,一齊指向,登時殺氣騰騰,這幫宋軍打金國不行,可現在只要他們對付一個人,卻亦有那麽回事。

這批宋軍乃是孟拱在百萬禁軍裏挑的最為精壯的軍士。二十萬自以為精銳的宋軍,齊發大喊,沖向孤身卓立遠處的蕭楓。

一時間,形若潮水,波濤滾滾,直欲把蕭楓淹沒。

第二卷 飛龍升天

19 情之枯澀(6)

孟拱坐在馬上,瞧著一切不禁高興,心道這北伐雖未和金國交手,卻有一傻蛋來讓兒郎們練手,倒亦不錯,想到這,止不住的笑出聲來。

遙望給宋軍遠隔的蕭楓,只想著此人到底會如何死,是給槍捅,還是給箭射,或是被刀砍,這時的孟拱竟有一種將要嗜血的興奮,對這個答案極欲迫切的想要揭開面紗。

忽然瞧見蕭楓的目光向自己掃來,那屑利如刀的眼神,就似天空的厲電,完全不受距離的影響,直接望到他的臉上、眼裏、心內,一眼就被看穿的感覺,使得孟拱油然而生一種寒意,心下不安。

那座塑像終於動了起來,一步一步向著布下陣勢的宋朝大軍走去,給人一種能抗百萬的威勢。

孟拱的寒意促使他早早的發出了號令,驀地裏宋軍陣中萬箭齊發,滿天箭雨,直向蕭楓射去,普天蓋地,箭雲密布,遮蓋了蕭楓身周百丈方圓。

望著這一切,他的內心,極感興奮,直覺剛才自己的冷意,定是昨夜喝多的緣故,怎會是來自眼前這個就要覆亡的人,想想都覺的好笑。

漫天箭矢疾射到蕭楓身前五尺處,突然紛紛停住,在曠日艷陽的照射下,各自泛出美麗的光暈;那景狀蔚為壯觀,過得半晌,即在宋軍的驚駭中驀地化為塵灰,紛紛揚揚,散為烏有。

此時的孟拱只感遍體生寒,毛骨悚然,雖說有二十萬宋軍在側,但他的感覺便像是赤裸裸的美女,暴露在一個悍形暴漢面前的那種無依無靠,他覺得眼前的蕭楓,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他要麽是神,一個無所不能的神,要麽就是魔,一個無惡不做的魔。

他緩緩的在得勝鉤上,摘下無影戟,緊握住戟柄,心下這才稍安,身為趙宋王朝統領百萬禁軍,大內叁大高手之一的不世人物,估不到自己也會有這心驚膽寒的時刻。

蕭楓此時已和前排的宋軍短兵相接。

他在軍陣中緩緩而行,所有試圖阻擋他的人,都立定當場,猶如被使了‘定身法’一般,除了臉部的肌肉可以稍動外,手足俱已失去了自我,地上掉滿了刀槍,這一景象,要有多詭異,就有多詭異。

二十萬宋軍竟是阻擋不了他半步,雖是赤手空拳,但他在這二十萬軍中恰似庭院信步,堤邊閑游,瀟灑至極。

剎那間的絕望湧上孟拱的心頭,這敵人太可怕了。瞧著以往自以為兇猛的宋朝兵將,現在卻是如此孱弱,紛紛的在神異的力量面前仆倒,沒人敢上,宋軍陷入一片混亂恐慌。

四周忽然變的寒噤,無聲無息裏,聽著蕭楓的腳步,看著他猶是高山的氣勢,二十萬宋軍一下子變的就象在猛虎口中的小綿羊,那麽無助,那麽可憐。

神一樣的雙眼,異魅的威力,使人不敢正視,使人渾身顫抖。他就代表了天地的法則,宇宙的力量,無始無終,渾然無匹,非人力可衡,非人力可抗,似乎只有膜拜在他腳下,方是正途。

蕭楓很快就走到離孟拱大約十丈的地方,緩緩浮起。

孟拱周圍的親兵們都手執兵刃,嚴陣以待,他們都是大帥的子弟兵,都是大帥標準的心腹;大帥生,他們則榮,大帥死他們則亡;可是從他們蒼白發青的臉色,極為顫抖的雙股,就知道沒有一個人有半分的把握,可以在神的手下救出大帥。

這時蕭楓忽然笑了,那是一種滿足的笑,那是一種對愛人有所交代的笑,他的笑感染了一切,感染了所有,二十萬宋軍雖然不能動彈,可他們亦能笑,一時間,廣闊的原野上布滿了驚人的笑聲。

這當兒的孟拱實是心膽俱裂,眼前之人可以縱使萬物,那亦算了,可他竟然操縱了人類的情感,這……這委實太可怖。

望著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幕,孟拱的嗓子‘咯咯’的說不出話來,他認出了蕭楓,一時間百念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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