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安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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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俊以的睡眠質量不好,經常做噩夢,每每是蹙著眉反覆叫著一個名字— —千以。

蕭沁睡覺一向輕,幾乎在他說夢話的時候她都是醒著或半清醒。但今晚她也做夢了,同樣的,噩夢。

夢裏蕭沁迷迷糊糊回到了小時候,那間住著她和丁寧兩家的大四合院。

院子裏兩家人開開心心聚在一起像是在幹什麽,她慢慢向裏走發現是在拍照,丁寧坐在她母親腿上,她站在父母中間,哭了。她瞬間濕.潤了眼眶原來,是那張最後的全家福。

隨後相機定格照片落到她手裏,裏面的人卻成了父親和他在外面的那個女人。

她擡頭,院子變成了繁華的市區,那個女人笑面如花挎著她父親從她面前走過,笑得可真燦爛,燦爛的灼人眼球。她渾身戰栗想要沖過去給她兩巴掌,可是追不上,怎麽也追上……甚至哭不出聲。

她跌倒在地上憤怒的撕碎照片。

突然身背後有一雙溫暖的手緊緊抱住了她,手掌的溫度撫平著狂躁不安的心,賦予了她安定、溫和。一股暖流從心底溢出,她漸漸得到了安全感,冷靜了下來。

四周變得雲霧繚繞,她閉上雙眼轉過身回抱那個人的身體索取著熟悉的清香。

“沁兒,不要回頭,也不要去想,一切都已經過去……”是媽媽的聲音。

“媽媽,他在背叛你啊,你怎麽能做到原諒他?”

“你看。”

她睜開眼四周已是一片漆黑,漆黑中她的父親穿著囚服步履蹣跚的向她走來。他瞬間老了,淩亂的頭發已然花白,胡茬冒長,皺紋橫生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父親從來沒有這副落魄的樣子,她鼻子一酸留下了眼淚。

“他知道錯了,沒有什麽比一個人真誠的懺悔更值得珍惜,珍惜他和你在一起短暫的日子……”

“媽媽……”

蕭沁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付俊以的臂彎,他胸前的襯衫陰濕了一大片貼在她臉上,微涼。

她擡起頭,付俊以抱著她正安靜的睡著。梳理整齊的頭發,換好的襯衫西褲,他一副收拾完畢準備出門的樣子,怎麽又抱著她睡了起來?難道昨晚又沒睡好嗎?

她一動付俊以就醒了,他低頭見她醒來揉揉疲乏的眼睛,眸色重新恢覆了神采。

“你醒了?”

“嗯。”蕭沁才發現自己濃重的鼻音,她伸手摸摸眼角還有殘留淚,原來他的襯衫是被她眼淚陰濕的。

付俊以放開她起身脫下襯衫在櫃子裏找個新的換上。

“晚上公司年會既然你狀態不好就算了,我會晚點兒回來,你晚上早點兒睡 。”

“好。”

簡單的兩句話過後,付俊以出門了。蕭沁穿上睡衣下床拉開窗簾,外面的天氣陰沈沈的,零星的雪花飄到窗上,一落即化。要下雪了,難怪一切都冷冷的,連他也是。

蕭沁看著樓下卡宴開出大門愈加不安的情緒油然而生。

— —

付俊以到樓下的時候立錚正站在門口等他。

見他出來立錚上前,“老夫人剛打過招呼,讓你晚上去付宅接沈小姐。”

“放著現成的蕭沁不帶,要我親自跑去付宅接一個只見過一面完全沒好感的女人?”他停步看一眼立錚,幹脆地答覆,“回她,不去。”

夢境,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講是人類大腦對自身無意識思想的加工,或虛擬環境中對危機處理的預演。而噩夢,人類每年要做三百到一千次,大多是人類對大腦深處真實恐懼的一種回溯記憶……

蕭沁放下自己曾經整理過的筆記。

真實清晰的夢境,父親瀕臨垂死的蒼容,蕭沁的直覺就像榮格對戰爭爆發的噩夢預言讓她心裏誠惶誠恐、惴惴不安。

而僅僅過了一個中午醫院打來電話,蕭木成醒了。

— —

蕭沁趕到醫院時守在門口的記者已經被驅散的所剩無幾,還有幾個意志頑強的目前還在和付俊以的人糾纏。

蕭沁下了出租車推開門口幾個礙事的人徑直跑了進去。

等她來到特護病房,立錚已經在門口侯著了。

“沁姐。”見蕭沁來,立錚迎上前。

立錚其實是比蕭沁大一歲的,但老板情人的身份他總不能自作聰明地叫夫人,所以蕭沁搬到公寓之後,立錚就對她自動改成了這個稱呼。

“你怎麽來了?”

“醫院打電話來通知說你父親醒了,俊總在開會就讓我先過來打點一下。”

其實自從蕭副市長下臺住進醫院,這群媒體記者們是一刻也沒放松過。加之後來副市長千金淪落為皇鼎海業總裁情人,就更給這個關註點加了一劑猛料。所以,雖然蕭木成這兒一直被護得密不透風,蕭沁也減少了探望次數,但暗中追擊的記者仍有增無減。

在這麽忙的時候,他能第一時間讓立錚過來壓住局面,無論為誰,蕭沁心裏都對他多了份感激。

立錚退出去,蕭沁關了房門走到病床邊坐了下來。

病床上是蕭木成蒼老無力的容顏。此時離他剛醒沒過多久,臉上的氧氣罩還帶著淺淺的呼吸在上面凝成一層白霧。

在長達半年多的沈睡中醒來,蕭木成此刻的意識還上未清醒。直到蕭沁在他身旁坐下,冰涼顫抖的指尖觸碰到他僵硬褶皺的手背,他努力撐著雙眼這才認出,“沁兒?”

“嗯,爸是我。”她笑靨淺淺握住父親的手。

蕭木成恍然,淚水順著眼角淌了下來,難得,她此刻的溫柔慈孝。

自從蕭沁的母親過世,蕭沁就大病了一場。病愈過後她的性情就變了,再也沒有了天真嬌氣的笑容,整天表情暗暗的對誰都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蕭木成曾以為這只是暫時的,卻越是順著她,她就越發的我行我素甚至對他這個父親都冷漠疏離。可他能怎樣呢?出軌在先,又違背了對她母親的承諾再娶。終究是他這個做父親的對不起她!

“沁兒……”他費力掙紮著擡起另一只手想伏在她手上,可僵硬的四肢不聽使喚地只舉到半空。他一時哽咽,千言萬語猶如被閘門阻擋的洪水,吐不出半分。

“爸……”蕭沁抖著唇叫了一聲便說不出下文,等緩了緩聲澀她才道:“你剛醒,不適合說太多話。我就坐在這兒不離開,不離開……”

傍晚天暗,陰冷異常,鵝毛般的大雪下了一天。

付俊以匆匆從會議室出來,身後韓榮林跟著他。

“明年露天會所的項目交由華天工程承辦,華天工程的經理和二叔十分親密。我們要不要暗中安插人手?”

付俊以疑惑地看她,“當然,我怎麽能眼睜睜看著他一人獨攬大權?尤其他私欲心重,說不定從中給我搞出什麽亂子。”

“好。”

付俊以轉身剛要走,韓榮林又開口道:“人事部的調動召開二次會議,我已經……”

“榮姐。”他有些疑惑地打斷,“這些事平時都是你在處理,瑣碎的事你不都已經告訴我秘書了?你是不是有什麽事跟我說?”

韓榮林避過他的眼神尷尬了一瞬,隨即恢覆,“……沒有,你有事就先走吧。”

“嗯,……天冷了,註意身體。那我先走了。”

看著他的專梯行至一樓,韓榮林轉身默然走回會議室。此時人已經走光了,偌大的會議室黑漆漆空蕩蕩,她拉開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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