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曉曉找了找，廚房裏粳米、紅糖和桂花這些基本材料都有，像是提前為她預備好的。

說做就做，她把米洗幹凈，放入鍋中開始慢慢熬，等快熟的時候放入桂花和紅糖。

熬粥的關鍵是水和米的比例，熬出來的粥不能太稀也不能太稠，為了使米和水很好的融合，中途盡量不要加水。

另外火候也很關鍵，米要冷水下鍋，開鍋後再小火慢慢熬制，這樣才能把米裏面的味道熬出來，粥才會粘稠香糯。

說到底煮粥靠的是不急不躁的心境。

以前白錦航的內勤秘書都曾經嘗試過煮桂花粥，她們雖然煮的是粥，但眼前浮現的卻是白錦航瀟灑的身影，根本沒法把全部心思用在煮粥上。

所以連她們的粥裏都帶上了浮躁氣息。

半個小時後香甜的桂花粥熬好了，李助理正好從房間裏出來，很快聞到了廚房裏的香味，好奇的走進來。

方曉曉看見她，靦腆道：“李助理，我想嘗試一下，不知道合不合白總的胃口，要不你先嘗嘗？”

李婧妍高興道：“太好了，我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方曉曉拿出一個小碗，盛了半碗遞給她，李婧妍慢悠悠的喝起來，邊喝便稱讚道：

“這是我喝過的最好喝的粥，曉曉，真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快去給白總和白董事長各送一碗進去吧，就憑這一碗桂花粥，白總就沒有用錯人。”

方曉曉點點頭用托盤端著兩碗粥進了白總的辦公室。

此時父子兩個正坐在沙發上閑聊，當方曉曉把粥放到他們面前時，兩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驚喜，尤其是白錦航，更是激動道：“好熟悉的味道。”

邊說邊拿起湯匙一口一口吃起來，不知不覺眼睛竟有些濕潤。

兩年了，他還是第一次重拾這種味道。

他擡起頭，對方曉曉真誠道：“方小姐，謝謝你。”

沒想到鐵腕總裁竟然這麽客氣的和自己說話，讓方曉曉有點不知所措，忙道：

“白總，不要這樣說，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先出去了。”

白錦航輕聲道：“去吧。”

看著方曉曉出了辦公室的門，白明坤又看向兒子。

在他眼裏，兒子一直都是錚錚鐵漢，沒想到竟然有如此動情的一面，猶豫了一會兒，終於好奇道：

“錦航，你在國外喝過這種粥？”

白錦航點點頭：“是的，以前我媽在世時經常給我熬桂花粥喝，她說在她最艱難的時候，桂花粥給她帶來了生活的希望，所以她要把這份希望傳給我。”

“最艱難的時候？”白明坤喃喃道，“她指的是什麽時候？”

白錦航沈吟片刻道：“我也不知道，我媽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流露出她脆弱的一面，不過我猜測可能是你們剛離婚的時候，那時候她還在國內，不知道她一個人是怎麽挺過來的。”

白明坤重重的垂下頭，過了一會兒，懊悔道：

“是我負了她，那時我突然從一個窮光蛋變得很有錢，整個人都開始膨脹，女人們也開始投懷送抱，剛開始我還能堅守底線，但時間久了見周圍的朋友都三妻四妾，也就漸漸的變了，為了讓自己心裏平衡，我給自己找了一個理由，覺得只要心裏有她，身體偶爾放縱一下應該沒什麽，沒想到一失足成千古恨。”

白錦航聽到這兒，積壓多年的情緒瞬間像洪水一樣爆發了，擡起頭憤怒的盯著他道：

“你知道嗎？我媽為了償還你創業欠下的債務，長期奮鬥在教學第一線，一個人上著兩個人的課，還同時帶著幾個班的班主任，最後連身體都熬垮了，你發達之後不但不知道感恩卻選擇放縱自己，還和別的女人生出了這麽大的一個孩子，你這樣做良心不會痛嗎？”

隨著這些犀利的話傾瀉而出，白錦航的情緒終於得到了釋放，突然感覺舒服多了。

白明坤低垂著頭，陷入了沈思，這麽多年了，他終於有機會了解到了兒子的想法。

人和人之間最遠的距離就是心的距離，父子之間同樣如此，如果不把堵在心頭的這些話說出來，距離的壁壘永遠不會被打破。

這一天終於到來了，也許他應該感到慶幸。

過了很久，他終於打破沈默道：“錦晨，你罵的對，我現在身體這樣就是老天爺對我的懲罰。”

聽到老爸的懺悔，白錦航突然心軟了，不管怎樣，他終歸是自己的父親，血濃於水的親情是割不斷的。

白明坤看了一眼沈默不語的兒子，問道：“你說你媽的身體熬垮了，她到底得了什麽病？是什麽時候得的？”

白錦航傷心道：“和你離婚前她就得了很嚴重的貧血癥，後來又得了白血病。”

白明坤眼含淚花道：“她有這病我竟然不知道，我枉為人夫啊。”

白錦航看向父親，突然發現他的身體比在會議室時又孱弱了很多，就像一只皮球隨著精神氣被抽掉，人也變得頹廢了。

剎那間一種心痛的感覺襲上心頭，父親都這樣了，還糾結那些過去的事做什麽。

突然握住他幹枯的手安慰道：“爸，很高興能聽到你說心裏話，這一天我等了九年，現在終於如願以償了，我媽如果知道了，也會高興的，她從未在我面前說過你的壞話，是因為不想因為她和你的關系影響到咱們的父子親情。”

白明坤點點頭欣慰道：“兒子，爸爸也在等待這這一天。”

過了良久又道：“能不能給我講講你媽的事？我一直都想知道她後來的生活。”

白錦航道：“我媽是一個很樂觀的人，她從來不再我面前流露出傷心的情緒，但是在她去世前的一個月，突然像變得沈默寡言，並迷戀上了畫畫，即使在病床上也會拿著畫筆不停的畫。”

白明坤接著話題道：“你媽上大學時就喜歡畫畫，每到周末就會拿著畫板去湖邊素描，她神情專註，飄逸的身形和湖光山色融為一體，美麗極了，我就是這樣被她吸引住了，大學裏整整追了她三半，畢業時才答應和我在一起。”

他說到這裏，已經完全沈浸在了對往事的美好回憶中。

過了很久才又接著道：“兒子，不好意思，我打斷你了，你接著講你媽都畫了些什麽？”

他很想知道前妻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都在想什麽，甚至有那麽一點奢望也許她會想到自己。

白錦航道：“她的畫中永遠只有一個女孩，女孩的旁邊是一朵盛開的梅花，我問她那個女孩是誰？那朵梅花又代表什麽意思？但她只是嘆氣，並不願意多說什麽，後來我也就沒有再多問，我還以為她產生了幻覺，或者是想起了小時候的姐妹。”

白明坤好奇道：“一個什麽樣的女孩？我能看看她的畫嗎？”

白錦航站起身走到那個櫃子旁，從裏面拿出一張紙遞給他道：“這是我媽的畫，就是上面那個女孩。”

白明坤看了半天搖搖頭道：“我從來沒見過她。”

白錦航又接著道：“我媽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要我替她好好照顧梅，但還沒等我問她梅是誰，她就走了，後來我一直在想她說的梅是誰，直到我再次看到這幅畫時，才意識到也許梅就是畫中這個女孩，我猜著這個女孩的名字中應該帶有一個梅字。”

“梅？”白明坤疑惑道，“我認識的女孩中還從來沒有名字中帶這個字的，難道是你媽的學生？”

白錦航搖搖頭道：“這就不得而知了，我媽的學生很多，資助的貧困孩子和孤兒更是數不勝數，找起來很難，不過我已經雇私家偵探盡量去查了，還在有這張畫像在。”

白明坤道：“兒子，你說的對，我也會努力幫你查找的，這是你媽最後的心願，咱們爺倆一定要幫她實現。”

他又低頭看向那碗桂花粥道：“快吃吧，不然要涼了。”

白錦航吃了幾口又停了下來，奇怪道：“這粥的味道和我媽煮的竟然一模一樣，沒想到方小姐還有這手藝。”

白明坤突然想起了白錦晨開會時說的話，好奇道：“那個女孩真的像錦晨說的離過婚？”

白錦航點點頭：“好像是，劉涵推薦她來時介紹過她的情況。”

白明坤問道：“劉涵是誰？”

白錦航道：“是我媽資助的一個孤兒，現在是一位技術精湛的造型師，方小姐曾經在她開的理發店裏工作過，劉涵對她的評價很高，說她做事勤快，人也誠實，很值得信賴。”

“哦，是這樣啊，”白明坤沈吟了一會兒又道，“我看錦晨對她的意見很大，他們之間會不會有過什麽糾葛？”

白錦航想了想道：“聽劉涵說方曉曉的前夫曾經和白慕晴有過感情上的糾葛，因為這個，他們之間發生過一些不愉快。”

白明坤驚訝道：“他前夫不會是廖鐘說的晴晴那個平民前男友吧？”

白錦航點點頭：“應該是。”

白明坤不可思議道：“這麽說晴晴真得和他談過戀愛，真是沒想到啊，來之前你孫桐阿姨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訴說這是誣陷，是有人想害晴晴，看來她沒有對我講實話。”

白錦航冷哼道：“爸，也許你被蒙蔽的事情還不止這一件呢，人心隔肚皮，如果那個女人的話可信，你的小兒子就不會出生了，如果不是她找到我媽，我媽也不會知道你在外面還有一個家。”

白明坤嘆口氣，失望的靠向沙發背，過了好久才終於緩過神來道：

“錦航，今天和你聊天，我仿佛又回到了過去咱們一家三口在一起的美好時光，半年前我突然有了一個想法，希望剩下的日子能和你一起度過，你不會嫌棄我吧？”

白錦航問道：“爸，你是想讓我搬到你那個家去嗎？”

頓了頓，又接著道：“對不起爸，我知道你想一家人和和睦睦，但我和他們不是一路人，道不同不相與謀，所以讓你失望了。”

他口中的那個家指的是父親和孫桐現在居住的地方，他們指的是孫桐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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