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你也沒帶傘嗎？”十四歲的孔文一擡頭，就看到了一個漂亮的不像話的女孩子。她穿著白色的洋裝，頭頂系著一個白色的蝴蝶結。在這個有些陰暗的假山山洞裏，她像一束光芒照了進來。

孔文莫名的覺得心跳變快了，噗咚噗咚的。他“嗯”了一聲，繼續蹲在地上低頭看雨水將洞前的泥土沖刷幹凈。女孩走進來把自己的雨傘甩了甩，拿出面巾紙，擦了擦手臂上的雨水。孔文用餘光註意到，她的傘骨折了，怪不得，她帶著傘還擠進山洞。

“唉，你是一班的吧？”女孩問他。孔文點頭依舊目視前方：“嗯。”女孩的聲音很好聽，不是很尖細的那種，這讓處於變聲期的孔文很羨慕。女孩也蹲下，擦著自己的白色涼鞋：“我見你上過墻。”

“嗯。”孔文有點驚喜，但是十四歲的他過於羞澀，不知道該如何用語言和一個女孩子交流。所謂上墻，就是年級的光榮榜。基本上每次期末前十名都會在榜。孔文一直在第十名。他最好的一次考了第八，然後就又跑回第十，無論怎樣努力。他一直覺得所有人都只會註意前三名，至於他這個千年老十，一般都是隱形的。居然有個女生註意他，還是個這麽漂亮的女生。

“我叫呂桐，你呢？”孔文驚詫，呂桐？那個校花呂桐？呂桐沒上過墻，她成績大約在學年二十名左右。但呂桐畫一手好畫，寫的一手好文章，語文英語單科是無人能及的。她演講能力又強，幾乎每天早上都能聽見她的聲音從校園廣播裏傳出來。

孔文沒見過她，但經常聽人說起，三班的呂桐今天又換了一條裙子，三班的呂桐又有文章發表了，三班的呂桐繪畫大賽拿了一等獎。阿爾法中學的所有人可以不知道這個學校的學霸，但不能不知道呂桐。

她的消息是那個時候的中學生茶餘飯後的八卦。孔文的臉刷一下紅了，他斷斷續續的介紹自己，正在變聲期。嗓子難聽極了，這讓孔文很羞愧：“我，我叫孔，孔文……”呂桐微笑，兩個大眼睛彎彎的：“你好孔文……快看！”

孔文被他的驚叫嚇了一跳，他順著呂桐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假山石壁上一只白色的蝴蝶被打濕了翅膀，正艱難的攀爬著。下雨，溫度太低，蝴蝶看起來正在瑟瑟發抖。孔文伸出手，把蝴蝶捉起來。呂桐輕聲說：“小心點。”

孔文看她一眼，她竟然沒大呼小叫的讓自己放開這只蝴蝶？孔文把蝴蝶放在自己掌心，雙手攏在一起。給蝴蝶保暖。呂桐也伸著腦袋湊過來，她的發絲蹭在孔文的鼻尖，孔文的臉刷就紅了。

呂桐身上有股甜甜的糖味，孔文覺得很好聞。他原本在看蝴蝶的眼睛就不自禁的看向了呂桐的側臉，白皙，細膩的皮膚，小巧的耳朵，俏皮的蝴蝶結。“真好看。”孔文心想。

過了一會蝴蝶似乎緩過來了。它在孔文掌心撲騰著，孔文被它撲的癢癢，手一松，蝴蝶就飛了出來！

“啊！飛了！”與此同時一抹陽光也照進洞內，雨停了！剛好照在呂桐揚起來的笑顏上。孔文就覺得自己的眼前無限美好。蝴蝶翩翩飛舞著，時而繞過孔文的鼻子，時而盤旋著呂桐的發帶。呂桐開心的揚臉微笑，皮膚反射著閃閃的光芒。孔文覺得這是他見過的最美的畫面，再無超越。

……

“那後來呢？”冉小小吃的滿嘴油乎乎的沙拉醬，含混的問道。孔文遞給她一張紙巾：“後來，雨停了，她說再見。我們就各自回家了。”

冉小小擦著自己的嘴，不滿意的白他一眼：“我不是問那天的後來。這麽好的開始，難道你後來沒有繼續追求她？應該發展出一段初戀才對啊！”

孔文搖搖頭，大嘴叉進一塊披薩，鼓著腮說：“後來回學校也沒什麽機會說話。初中快畢業的時候聽說她去M國讀高中了。”

冉小小乍舌：“條件那麽好，高中就留學了？”孔文繼續吃：“我也不知道她家裏什麽情況。不過看她穿的用的，應該很好吧？”那麽美好的女孩，條件又怎麽會差。聽說她英文流利得初中就可以義務為老外做導游，家裏沒有點海外背景，怎麽做得到？

孔文咽下一塊三分熟的牛排，用面巾紙隨便擦擦流出來的血絲和醬汁：“怎麽突然問我的初戀，你呢？是有情況了？”

冉小小戳著自己全熟的牛排，一手托腮：“唉！有情況又有什麽用，丟臉死了！”孔文煞好奇，笑著問道：“怎麽丟臉了？說來聽聽？”冉小小就大概說了下她和呂楠的尷尬，當然呂楠在她嘴裏，依舊是楠哥。

孔文哈哈大笑，消滅了盤子裏所有的牛排，咀嚼著說：“相信我，如果他是個爺們，壓根兒就沒把你這事兒當事兒！”冉小小不悅的皺著眉，看著孔文面前一片狼藉的盤子：“餵，三分熟的好吃嗎？你看你吃的這個狼狽！”

孔文低頭看了看，滿不在乎的說：“好吃啊，很嫩。”冉小小拍了下額頭：“重點不是問你好不好吃，是說你吃的狼狽！”孔文擦擦嘴：“和你吃飯，吃飽就行吧？在意什麽形象？”在他心裏和冉小小吃飯跟和宋飛吃沒什麽差別。

啊，不對，跟宋飛吃才要註意些。冉小小無語：“我是個正當年的貌美女性好吧？”孔文無所謂的灌下一口飲料：“我知道，但是我印象裏你比我小，就定格在那了。我只能把你當孩子看。”

冉小小白他一眼：“我媽就不該那時候拜托你送我回家！”哦，對，他們倆還有這麽一段。冉小小小時候很任性，看同班同學都自己回家，她也不管自己年紀小，死活不讓她媽接，偷偷的都不行，發現了就死活再不肯上學，說太丟人。

冉小小的媽媽沒辦法，發現孔文回家要路過自己家，孔文小時候又發育的比較早，看著挺成熟的樣子，冉小小的媽媽就拜托孔文放學和冉小小一起走，她在小區門口等。這一送就是兩年，當時還有很多同學傳他們倆的閑話來的，直到冉小小的媽媽去學校當面叫孔文“大外甥”，流言才平息。

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冉小小全家遷到了別的城市，孔文這項送子工作才圓滿結束。所以，在孔文眼裏，冉小小永遠都是那個八歲的姑娘，蹦蹦跳跳跑在前面，他長輩一樣跟在後面。

孔文笑呵呵的：“後悔也晚了。”冉小小無奈：“是啊，我老是幹些後悔的事！今天是最黑暗最後悔的一天！”孔文真是有點好奇了，這個楠哥什麽樣子，居然把冉小小迷成這樣？他試探著說：“小小，要不，我請你那位楠哥吃個飯吧？”

冉小小擡頭：“都說不用你還人情了，你這人死心眼啊？”孔文笑：“以這個為借口，我借機會幫你探探口風，看他對你有沒有意思啊？”小小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的，楠哥超級忙，肯定說沒時間就推了。”

孔文想了想：“那這樣吧，我去趟你們公司，就說當面感謝。看看能不能看出來點什麽？”冉小小依然猶豫：“你能行嗎？你自己還都沒談過戀愛呢！”孔文老臉一紅：“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再說哥也是有過初戀的人！兩個臭皮匠還琢磨不了一個諸葛亮了？”

冉小小依然猶豫：“萬一他要是發現了生氣了呢？”孔文一拍腦門：“我的大小姐，他生什麽氣啊？我是去感謝他，伸手不打笑臉人，他生不著氣啊！再說如果他真對你有意思，沒準還更高興呢！”

冉小小一咬牙：“行，明天他應該上午都在公司，你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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