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不在意這些夜魔究竟是因為什麽來了，他只知道這樣混亂的形勢有利於他的離開。

莉莉絲跟他已經好幾天沒有絲毫聯系了，威爾心裏清楚沒有消息才是真正的好消息，但是這並不能阻止他對女孩的擔心和思念。即便是夜魔的身體，莉莉絲在末日爆發之後的幾乎所有時間都耗費在了相對封閉的堡壘裏。封閉，但是安全。威爾擔心莉莉絲不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力量保護自己，他同樣擔心對方會在力量中迷失。畢竟人類的身體素質跟夜魔的身體素質完全沒法比，從莉莉絲曾經給他看過了“它”的監控就能看出來，除了紫外線之外它們幾乎沒有致命的東西。

使勁抹了把臉，威爾下定決心找機會離開，雖然宙斯沒說，但是根據這一系列的安排威爾知道他們必定要踏上離開的路，人類是白天的主宰，換句話說只要跟著宙斯，他幾乎是沒可能在莉莉絲的時間裏跟他的女孩見面。

找到破綻之後離開，不傷人。威爾思來想去還是為自己定下了這樣的目標，即便宙斯他們的目的是抓走莉莉絲，可是在一切都還沒有真的發生之前威爾還是不想傷害自己的同類，他們從一開始就站在不同的立場上，也就註定沒有辦法走上同一條路。

中午過後，休息的隊員們都開始逐漸清醒過來，白天跟黑夜對於神經的放松程度終究還是不一樣的，房子裏開始有人類活動的聲音。下午三點過後，由於宙斯仍舊沒有消息傳回來，留下來的人根據一開始的計劃開始在伊甸重新布置落腳點，今天晚上他們仍舊不能離開。

五點之後，陽光西斜，宙斯仍舊沒有回音，大家都開始焦躁起來。按理說，不論找得到找不到落腳點，在太陽下山之前宙斯都應該給予回應的。可是沒有，這樣的沒有回應只能說明通信設備出了問題。

當然如果只是一個小分隊的通信出了問題倒也不是問題，但是整整三個小分隊都沒有回音那麽只能說明問題大了。

終於在太陽馬上就要消失、已經陷入陰暗的房子裏出現夜魔的嘶吼聲的時候宙斯回來了，跟他一起回來的是滿身傷痕的麥克。

“隊長...”沒等房子裏的隊員們發問宙斯就果斷下了命令，“門後撒汽油，還有這些，分散到別的房子裏，尤其是地下室。”他說著從身後的背包裏拿出了滿是鮮血的隊服。

“隊長...”這時候再不知道這些鮮血都是屬於另一個已經死了的隊員的就太對不起他們的智商了。

“這是湯姆最後能為我們做的一點。”宙斯閉了閉眼睛，壓下去突然出現的淚意。

隊員們沈默地按照宙斯的布置開始行動，在完全進入黑夜之前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隊長，都安排好了。”所有人都集中在地下室，宙斯把麥克安排好，其他人呈圓形坐在地上，威爾被隱隱擠在中間，瑪利亞和小霍普則被安排在了圓的另一邊。

宙斯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他知道他必須有所解釋，無論是今天的行動還是外面的局勢，尤其是想到明天白天他們必須面對的一切宙斯就覺得他必須趁現在說清楚，“夜魔們已經不是以前沒有腦子的白癡了，”他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他不得不這樣說，“我們的三個方向，除了我跟麥克還是湯姆的這組，其他兩組都很快就找到了下一個小鎮，在簡單的通報情況之後我同意了他們的探查申請...”即便是盡量客觀的描述，宙斯的聲音裏還是充滿了難掩的痛苦。

“很快賽斯那組就有消息了，他所在小鎮上大部分的窗戶都被打破了，只有少數的還是完好的，他打算進入那幾家完好的探查，要是可以的話作為我們下一步的落腳點，我還記得他的聲音裏滿是高興，我提醒了他的戒備，再之後...”宙斯的聲音低了些，“房子裏足足有兩隊夜魔，它們把他跟他的小隊撕碎了。”

沈默...壓的人幾乎透不過氣來的沈默。

“我們不得不放棄了救援，而另一個小隊幾乎是他的翻版，只是庫爾德的進取心好像更強一些，我們所能知道的就是他在臨死前傳回來的信息——危險，別來。”宙斯好像鎮定了一些，“當時收到信息的時候我們找到了我們的小鎮，因為賽斯的經驗，我們並沒有選擇窗戶完好的房子，當然我們那個小鎮房子的窗戶也並不都是大部分都被打破的。我們一直以為那會是一個安全的落腳點，可是沒想到...”宙斯的手激烈地顫抖，那簡陋的陷阱，被吊起來的湯姆，為了尋找隊員的麥克和自己....終於在他們就快要成功的時候出現的大量夜魔，宙斯他們必須面對現實，從他們一進入小鎮其實就被盯上了。

結束了敘述之後宙斯並沒有擡頭看任何一個人的臉，他不想看到註定會出現在他的隊員臉上的絕望和茫然。“伊甸對我們而言太不安全，附近的小鎮可能也是，我們沒有選擇，明天必須出發，即便明天晚上的臨時落腳點會是野外，我們爭取第二天晚上之前找到安全的點。”他的意思很明顯，如果找不到一天行程內的，那麽可以嘗試一下兩天行程內的，他就不相信夜魔將附近所有的小鎮都占領了，那樣的話伊甸的存在就解釋不通了。

“還有什麽其他的問題？”宙斯擡頭，看向自己的隊員。

“隊長，我們會活下來麽？”一個聲音終於弱弱的問，對於這些隊員而言，以前夜魔只意味著身體素質強悍的野獸，但是今天知道的東西顛覆了他們的認識，要是夜魔也開始學會思考了，那麽他們還有活路麽？

“會的！”宙斯斬釘截鐵的說，“在最初的病毒爆發中我們都沒有變異，我們是被上帝選中的，所以我們當然會活下來！”

如果是在和平時期，這樣匪夷所思的理由絕對站不住腳。可是在這個每個人都幾乎被逼到了極限的末世，宙斯這樣的理由恰恰可以成為他們心中絕不被放棄的執念。

“我們會活下去！”問話的人變得堅定起來，他第一個站起身，離開地下室強迫自己好好休息，明天白天他們需要面對的事情還有很多。

一個接一個的人站起來，有的沈默，有的小聲地相互交談幾句，瑪利亞離開的時候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是她只是嘴唇動了動還是離開了。

威爾一個人穩穩地坐在原地，直到所有人都離開了他才開口，“你想問我什麽？”宙斯在最後給了他一個眼神，裏面的意思很明顯，他讓他留下。

“你在紐約的經驗，你對夜魔的認識，還有....”宙斯的咬牙切齒，“這些夜魔的可能來歷！”

“是什麽讓你覺得我會知道？”威爾舒展著自己的腿，倒不是真的推脫，畢竟對於這些夜魔的來歷，他還真有一些猜想。

“我們來伊甸的路上是完全幹凈的，”宙斯沈默了一會突然說，“賽斯今天的那個小鎮，是我們來的時候駐紮的最後一個地點。”這就是為什麽他剛才沒有說，賽斯遇到的情況是最危險的，換句話說他們的行程被註意到了，“你們從紐約過來只有驚沒有險，伊甸尤其的幹凈。可是這一切在我們遇到之後就都變了，你說這是為什麽！”

“這個問題你不應該問我。”威爾沈默了一會，他看著眼前的男人，他覺得對方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拒絕相信，“我們中如果有個奸細，那麽那個人絕對不會是我。”?

☆、臨時駐紮地

? “奸細？”宙斯的臉上的肌肉劇烈地顫抖起來，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露出一個難看的笑，“你發誓你不會背叛人類。”他已經失去了不少兄弟了，作為“外來人”的威爾明確表示了他什麽都沒做，那麽嫌疑人是誰根本就不需要考慮。

“我不會背叛我自己。”威爾從地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膝蓋，他的目光很平靜，“我是一個人類，這就夠了。”背叛人類的包袱太大了，威爾扛不起。更不要說他還有莉莉絲，橫豎他遲早是要跟幸存者們分道揚鑣的。

未來究竟是什麽，威爾完全沒有概念。離開了幸存者們他將要去哪兒，他也不知道。他唯一能確定的是，從他帶著莉莉絲離開紐約之後他們就選擇了一條只有彼此的路，無論目的地。

威爾就那樣大大咧咧地把自己的後背露出來離開了，宙斯在他的身後扯了扯嘴角，他知道那是那個男人對他信任的表示，如果沒有那個試驗品，他們會是最好的兄弟。

宙斯跟威爾的交談完完全全成了一個秘密，出了地下室的門之後他們仍舊一個是守衛，一個是囚犯，沒有多餘的交集。宙斯當然也在瑪利亞和小霍普身上暗自做了些布置，雖然所有的可能都指向了他們的背叛，可是知道瑪利亞是從什麽情況下逃出來的宙斯怎麽也不願意相信後者會跟那些怪物合作，無論采用什麽樣的方式和手段。

心驚膽戰但是卻又什麽都沒有發生的一個晚上再次過去，宙斯看到了每個人眼睛裏難以掩飾的疲憊，夜魔們帶來的壓力把這些人的精神進一步擠壓，即便昨天晚上他努力振作了士氣可是現在看來收效甚微。

“出發。”沒有廢話，宙斯安排大家按照一開始的安排坐進了不同的吉普車，威爾跟他一起，瑪利亞和小霍普則被安排到了另一輛車上。

“你恨她麽？”除了宙斯和威爾之外，車上還有重傷的麥克和另一個警惕的隊員。

“誰？”威爾有些恍惚地看著越來越遠的伊甸，雖然這段時間他努力安慰自己，可是他不得不承認。離開了那個小鎮代表著他的女孩有很大可能找不到他了。這也讓他在面對宙斯的問題時有些楞，不過對方話裏的“她”也讓他很快反應過來。

“一開始是恨的...”威爾說的很誠懇，他們之間從來沒有明說，可是從瑪利亞到達伊甸之後的所作所為都說明了她跟宙斯他們早就聯系上了，“你知道我救她時候的情況，她的所作所為對我而言絕對算得上是背叛。”

到了這個時候威爾仍舊選擇模糊處理了瑪利亞的那段過往，告訴宙斯是因為他當時需要對方的信任，至於別人...想想自己剛知道時候的翻江倒海，威爾並不想讓更多的人難過。“可是後來我明白，我們只是走上了不同的路，就像你跟我一樣。”威爾的聲音慢慢堅定起來，他說的不僅僅是瑪利亞，還有剛才他心中的恐懼。

是的，既然他們早就走上了不同的路，離開伊甸算什麽，他有信心一定可以想辦法再次找到他的女孩的。一年不行兩年，兩年不行十年，在這個讓人絕望到了極點的世界了，他唯一的偏執就是那個矛盾著的莉莉絲。

宙斯從後視鏡看到了威爾從迷茫到堅定的眼神，他最後嘆了一口氣，終於完全放棄了將威爾拉近他的隊伍的想法，就像對方說的，他們走在不同的路上，強行牽扯在一起只會出問題。不過...宙斯的眼神也變得犀利起來，這個男人是那個試驗品最大的牽掛，就沖著一點他就不會放他離開。

吉普車毫無阻礙地穿行在被遺棄了很久的公路上，下午三點左右，他們看到了不遠處小鎮的只是牌。“跟緊，我們繼續往前走。”宙斯簡短的下令，對講機對面不止一個沈重的喘息說明了大家心裏的不平靜。已經是下午三點了，那本來會是他們最好的庇護所，只可惜...沒有人發問，但是根據做完宙斯的敘述他們都明白那個看似平靜的小鎮裏的每一扇門的後面都有可能是通往地獄的入口。

“那是我們來得時候經過的小鎮，那時候裏面很幹凈。”宙斯看了看威爾，還是補了一句，“上校，從我個人的角度，我佩服你，一個人堅守一座城。”

威爾面無表情地聽著宙斯的評價，他想說其實堅守這那座城市的不是他，而他堅守著的只是那座保護著莉莉絲的堡壘。

輪胎的花紋在不斷的旋轉中跟龜裂的柏油路面發出躁動不安的聲音，在五點的時候，宙斯終於帶著車隊離開了人類文明的遺跡，轉而奔向距離公路不遠處的一小片樹林。說是樹林其實都誇張了，總共總不到二十顆小樹稀稀落落地站在一起，就算是中間的一顆稍微粗些的只有成人大腿粗。

末世爆發之後被人類壓制了無數個世界的植物像是重新獲得了新生，即便是在紐約最著名的時報廣場，現在也充滿了半人高的荒草，所以這片林子的蕭索著實出乎意料。

“隊長。”能聽出來隊員們也不是很滿意的，可是擡頭看看四周，除了他們不遠處那條筆直的公路之外他們周圍什麽都沒有，在野外過夜的風險性極高，不依靠地形地勢做點準備根本就是直接去送死的。

“布置吧。”宙斯沒時間嘆氣，他將人手簡單的分了分就開始工作，搭帳篷的搭帳篷，布置彈藥的布置彈藥，當然他沒忘了找人看著威爾，有意思的是他讓小霍普帶著槍站到了威爾身邊。

“Boy，”威爾把自己的兩只手攤開以示自己的無害，“願意跟我談談麽？”

小霍普的身體僵了一下，他的手捏緊了拿著的一把小□□。

“只是談談，你知道他們都有活幹，就我沒有，我很無聊。”威爾帶著些無奈何玩笑的語氣。

“你不應該跟我說話的。”小霍普的聲音有點低。

“這沒什麽，不是你的錯，你只是一個孩子。”威爾以為小霍普說的是把他的話告訴宙斯的事，在他看來當時小霍普會答應傳信本來就有問題，一邊站著自己的阿姨，一邊站著陌上人，小霍普選了威爾才是不可理解的。

只是威爾這樣哄小孩的語氣像是戳到了小霍普的某根脆弱的神經上，他猛得對著威爾揮著自己的□□，“別那樣跟我說話！我不是孩子了！我當然沒有錯，錯的是你，上校，你背叛了我們！叛徒！你跟那些惡心的怪物一樣都是我們的敵人！”小霍普的眼睛睜大，威爾第一次在裏面看到了徹骨的仇恨。

“Boy，”威爾不自覺的抖了一下，他想起來剛遇到這個孩子的時候他的無措，想起來那個孩子對他小心翼翼的依賴，想起他把瑪利亞帶回來之後這個孩子眼睛裏的星光...最後他閉了閉眼睛，其實他早就該明白的，這個末世裏沒有真正的孩子，“你當然沒有錯，”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我們只是選擇了不同的路，就好像你跟瑪利亞選擇了你們的一樣。”威爾沒有絲毫逃避的對上小霍普的眼睛，“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你跟你的阿姨究竟在幹什麽，到底應該幹什麽，不應該幹什麽。”

一連串的“幹什麽”“不幹什麽”乍一聽上去有些暈，可是小霍普懂了，他的臉色變得更白了，牙齒將嘴唇幾乎咬破了，“你...你都知道了什麽？不對！我們什麽都沒有做，上帝...上帝會保佑我們的！”

如果說威爾以前只是懷疑，那麽小霍普的反應無疑把這種懷疑坐實了。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威爾的腦子裏快速閃過瑪利亞和小霍普曾經對他說過的一切，在他離開之前如果能弄清楚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也可以給那個叫宙斯的男人幫幫忙。

“寶貝，”瑪利亞已經完成了手中的工作，她警惕地走向自己的侄子，“都弄好了，你可以把看守的任務交給別人了，你做得很棒！”說完，她在小男孩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是的。”小霍普的眼睛亮了，他直接竄了出去，似乎不能忍受在威爾身邊哪怕再多一秒。

“註意你的言行，上校。”瑪利亞瞇起眼，像是一只被侵犯了領地的母獅，“有些話是永遠都不能說的。”

“有些東西，選擇了就沒有後悔的餘地。”威爾也板起了臉，如果說他對小霍普還有些憐惜的話，對待瑪利亞他就只剩下冷漠，“不是所有的東西都可以補救的。”說完他不等瑪利亞喊起來就站起身走向了宙斯，無論這個女人下面想說些什麽他都不打算知道了。

宙斯看了看滿臉通紅的瑪利亞，又看了看滿身不高興的威爾，最後聳了聳肩沒說話，“最外圈的汽油，再遠一些。”這樣的布置也是沒有辦法，一旦真的開打，汽油在武器的摩擦之下燃起來幾乎是註定的，可是宙斯他們沒有選擇。

“願上帝保佑你。”威爾閉著眼睛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想起莉莉絲藍色的眼睛，無論發生什麽，他都要努力讓自己活下去。?

☆、大戰開始

? 這天晚上宙斯照常安排了休息和輪班，可是無論是被安排做什麽的人都知道他們是不可能真的休息的，可是他們也同樣理解宙斯，假如每個人大眼瞪小眼的全都警戒，那麽帶來的除了疲憊之外沒有任何的好處，所以即便睡不著，那些到了時間換班的都會用最容易進入到警戒狀態的姿勢躺好。

威爾就躺在這群人的中間，在他這個位置，限制的意味遠遠高於保護。而離他幾個人遠的瑪利亞和小霍普則被當作一個正常隊員安排，能看得出來，雖然他們同為外來者，但是同一個強大的敵人已經讓瑪利亞他們開始融進這個隊伍了。

“來了。”今天的月亮尤其的明亮，升到天空的中間看上去就像是赫利俄斯【註1】駕著戰車偷偷摸摸地晚上出來了。夜魔們的嘶吼聲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遠遠地飄了過來，夜晚的風開始有點大，朦朦朧朧將捕獵者的訊息送出不知道有多遠。

所有被安排“休息”的人都從地上彈了起來，分不同的梯隊，威爾仍舊被留在中間，他的手中沒有任何武器，即便有幾個隊員明顯皺了皺眉但是還是什麽都沒有說，他們是一個團隊，他們當然服從宙斯的命令。

“吼——”從似有非有的聲音到第一聲清晰的嘶吼聲只間隔的半個小時，很快，第一批渾身上下都沒有毛發的夜魔們出現了，它們的嘴在曾經屬於人類的臉上張大到無法形容的大小，每只夜魔都是四肢著地，移動間稍微有些瘦弱的雙手卻沒有給腿部力量帶來麻煩，似乎被病毒的改造讓它們習慣了這樣的移動方式，四肢再次著地對它們而言不是退化而是進一步的適應。

“第一隊，警戒。”宙斯的聲音撕開了幸存者小隊平靜的表象，最前面的幾個人握槍的手已經有些濕了，但是他們仍舊沒有離開自己的位置，他們信任宙斯，隊長不下令開槍必然有他的理由。

果然，等到第一批夜魔跟他們的距離縮到不到五米的時候，宙斯下令了，尖利的嘶吼聲、子彈的破空聲、粗重的喘息聲交織成一片，威爾甚至聽到了自己靈魂裏的吶喊——參與進去，無論是身為一個人類還是為了尋找機會，他都不能僅僅只是旁觀。

“給我武器，我也是人類。”威爾走到宙斯的面前，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你知道我的背景，我不會是你們的負累。”

宙斯看見威爾的眼睛裏幹幹凈凈的什麽都沒有，在某種程度上他們一直是相互欽佩的，“你發誓你不會逃跑？”宙斯一邊說一邊拿出一把槍。

“我發誓絕不會跟人類的身份相對立。”威爾不屑於就這個問題說謊，今天晚上還沒過一半他們就被夜魔找到了，現實的逼迫讓他註定要參與這場戰爭。威爾不能保證他不會離開，只是他的離開絕不能以背叛或者利用幸存者為代價，這是他作為人類的底線，也是他唯一能為內維爾上校做的。

宙斯沒有說話，在他們不遠處看到他們舉動的瑪利亞明顯流露出不滿，可是馬上來自夜魔的壓力讓她沒時間多想，現在的他們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如果他們都死在了這個晚上，那麽立場不立場的還有什麽意義？

拿到了武器的威爾就像是戰場上的阿喀琉斯【註2】，雖然他的位置仍舊沒什麽改變，可是長期在紐約獨自一人的訓練讓他對夜魔們極為了解，尤其是在遇到這種團體性質的，威爾總能最快找到它們之中打頭的那個，只要弄死了那一個，其他的夜魔就會出現一個不到一分鐘的所謂“眩暈”，暫時性的迷失目標。

而這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足夠了，能活到現在的都不是傻子，在威爾成功殺掉了第一個“領頭人”之後“眩暈”出現，到最後，隊伍已經自覺調整到了跟著威爾的火力做指揮。幾次三番下來，雖然撲上來的夜魔確實有很多，但是人類跟夜魔之間的距離也仍舊沒有縮小，甚至夜魔們退到了十米之外，一排排的直立站著，看身形似乎都還有些躁動，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它們還是停止動作了。

“可以啊，兄弟！”一旦確定夜魔們暫時停下進攻了，威爾左邊的一個隊員興奮地一拳砸在了他的左肩上，“你是怎麽...”他的話沒說完就看到威爾臉上露出一個苦笑，接著他應該緊握著槍的左手松開了，威爾嘗試了幾次，他的左手只是顫抖著，甚至沒有辦法捏成一個拳頭。

“兄弟，你這是...”白人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臉上都是愧疚，“都怪我用的力氣太大了。”

威爾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事實上他心裏很清楚這跟那個隊員的那一拳沒有絲毫關系。也就是從最近開始，威爾發現自己在絕對集中精力的情況下是可以模模糊糊地感覺出夜魔群體中的從屬關系的。只是目前這件事他誰都沒有說，一方面他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這種狀態。另一方面後來發生的一系列事件讓他根本沒時間好好跟莉莉絲說，這件事情也就一拖拖到了現在。

“上校，你剛剛做出的判斷是基於什麽？”雖然威爾並不打算解釋，但是宙斯可不會不問。別的不說，要是所有的幸存者都能明白這其中的訣竅，那麽將來基地出去執行任務時的傷亡就會大幅度減少。

威爾用顫抖的右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從剛剛開始他就覺得好像有無數根針在他的腦子裏絞來絞去，這樣的感覺不僅讓他覺得頭暈腦脹，伴隨著一股胃液上湧，他惡心地幾乎吐出來。

“上校，你還好麽？”威爾的異常在明亮的月光下完全無法隱藏，意識到現在的時機不對的宙斯只得放棄詢問，轉而從包裏拿出一些水，夜魔們因為不知名的原因站在了那裏，不管下面可能出現的是什麽，都會是一場硬仗。

“沒事。”威爾閉了閉眼，強行把那股惡心的感覺壓下去，他不能告訴宙斯的是，從剛剛開始，他除了感覺到惡心和疲憊之外，也開始感覺到一股壓力。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靠過來，而那個東西是他完全不能抵抗的。

宙斯沒再說話了，事實上從剛剛開始就連祈禱的聲音都沒有了，所有人都知道將要發生的會是他們遇到過最驚險的一場戰役，

又過了不到一刻鐘，對面夜魔們的騷動更加明顯了，嘶吼聲被它們限制在了喉嚨裏，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他們以前對夜魔的認識都是這種怪物是不能被控制的，可是看看它們現在的樣子，明顯是接受了什麽命令？！除了宙斯、威爾和瑪利亞他們，小隊的人都不知道夜魔已經開始建立自己的社會體系了，即使是分階他們也都只是一個模糊的猜測，這樣的場景不能不讓他們慘白了臉。

“振作起來，當初的KV病毒沒有感染我們，我們是被上帝選中的！”宙斯的聲音也沒有掩飾，面對面距離不到不過十米，那邊還是滿滿的騷動，他不大聲連他自己都聽不清。

人在某些情況下總會下意識的依賴第一個作出決定的，無論那個決定是否正確。幸存者們的信心被鼓舞起來了，有些人的臉色開始慢慢好轉，甚至想起自己剛剛被夜魔嚇住了就有些臉紅，不管怎麽樣，人類這邊的士氣倒是起來了。

“你怎麽了？”宙斯臉上滿是驚喜，跟威爾小聲說話的時候聲音可沒有絲毫的變化，“一會兒可能會有大場面，我需要你評估一下你的戰鬥力。”

“問題不大。”努力地緩解頭腦中的一陣陣刺痛，威爾明白其實宙斯也沒有什麽好辦法，可是在太陽升起之前他們只能抵抗，不能後退。從他們決定離開伊甸開始，他們就沒有退路了。

宙斯深深地看了威爾一眼，還是沒說什麽，叫過另一個隊員，宙斯小聲交代他想辦法隔離開瑪利亞和小霍普，對方對然一頭霧水但還是照辦了，雖然只是一點點距離，但是瑪利亞確實不可能像一開始那樣出了什麽事第一時間抓住她的侄子了。

電子表輕輕“嘀”了一聲，宙斯渾身一震，看到對面夜魔們分開了，露出一條小路。一只男性的高達夜魔向他們走過來，感謝今晚的夜空吧，所有人都清晰地看見了對面中間那只夜魔竟然不是全身赤|裸著的，在它的下|身，赫然是一條破破爛爛的男式沙灘褲！

“吼——”從未有過的咆哮聲響徹耳機，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瑪利亞尖聲尖叫起來。

“安靜！”回過神之後宙斯大喊，無論對方要幹神馬他們都必須接著。

沒等他們完全接受眼前的場景，另一聲同樣刺耳但是遠沒有剛才那聲嘶吼聲震撼力大的聲音響起，威爾眼尖地註意到對面那只男性夜魔在出現之後的第一次擺出了戒備的姿勢。

樹林的另一邊，一些影子快速的移動，等它們到了中間的空地人類那邊又重重吸了一口氣。如果說剛剛他們見到的是震驚，那麽他們現在看到的無異於海嘯——紅色的高背扶手椅裏坐著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人，如果不是看她沒有一絲毛發的頭部和剛剛他們聽到的嘶吼，任誰都看不出來她居然是一只夜魔。

威爾看見自己的女孩像是女王一樣站在他的面前，心裏面又是高興又是難過。這麽長的時間沒見，他是多麽想念莉莉絲啊。可是看看她周圍那些夜魔，威爾沒有蠢到欺騙自己那些不是莉莉絲驅使的仆人。

驅使著夜魔的莉莉絲，還是他的莉莉絲麽？或者說，他讓她站在自己這邊，是不是對她的不公平？

威爾就這樣楞楞地看著莉莉絲，直到女孩湛藍色的眼睛對上他的，一個小小的微笑在她的唇邊綻放，嘴唇輕啟，不是剛剛他們聽到的嘶吼，而是人類語言的一個口型。

宙斯他們都沒人出來，可威爾卻一下去明白了，那是一個“Hi”，他的女孩只願意站在他的身邊。?

☆、慘烈的三方交鋒

? “吼——”莉莉絲並沒有做出多餘的動作，她只是轉身對著中間高大的夜魔大吼，新近學會的附加信息的方法讓她將自己的信息傳遞了出去“那個男人是我的”。

高大的夜魔幾乎是在莉莉絲結束的一瞬間就嘶吼了起來，就連不懂得夜魔語言的威爾他們都聽得出來的憤怒。隨著他們的一來一往，分屬於不同陣營的夜魔們開始騷動，不時有聲音遠比不上他倆的夜魔們小聲的嘶吼幾聲，但是又馬上克制住了。

如果不是眼前的一切太過於詭異宙斯可能會有心思多觀察一些細節以供基地的科學家參考，畢竟他們所見到的已經遠遠超過了那些最大膽的科學家對夜魔們的猜想。知己知彼，越是清楚夜魔們的情況對他們將來的發展就越有好處。

“吼——”終於在一個間隙，高大夜魔的嘶吼聲變了調。莉莉絲猛得撕開了自己的裙子，裏面是一套緊身的運動衣，稍微後退，莉莉絲直接給亞當下令，“消滅敵人，救出中間的黑人，不許傷害。”

亞當不明白為什麽同樣是敵人，但是那個黑色的卻不能傷害。不過對於領主的服從深入它的靈魂，二階的精神能量爆發，無數低階夜魔像是見到了什麽最珍惜的東西一樣，狠狠地糾纏在一起。

無數男性、女性外形、全身赤|裸著的怪物們糾纏在一起，一階的控制力很快宣布無效，二階的倒是還在苦苦支撐，可是低階的夜魔們實在是太多了，混在一起根本就分不出陣營。越來越多的低階夜魔開始失去控制，失去了控制的夜魔忘記了原本接受的命令，開始攻擊任何攻擊自己的。

一個又一個，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涇渭分明的兩方很快成了混戰，混亂中能成形的幾個點顯得格外清晰——那些都是有能力控制自己周邊的低階夜魔的，它們的進化程度也最起碼在二階以上。

“吼——”強大的精神壓迫像是海嘯一般席卷了全場，高大夜魔的罪張大到了極限，中間混戰著的大部分低階夜魔都一頓，之後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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