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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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可忍孰不可忍,欣芮低吼一聲,“阿央。”

阿央聞聲,身形閃來,還未近身前去,江城子就已經徒手卸了吳音音的下巴。

謝母倔強的擡起頭來,一臉挑釁的掃過吳音音和李欣芮,面部還掛著淚痕,繼續說道,“在謝迎昭的要挾下,已走投無路的我不得不住進了【阿佛洛狄忒】,它就在兩天前還是我心中的聖殿,而此時無異於魔窟。

而謝迎昭一改往日的溫柔與斯文,露出了他的猙獰面目。他居然是個虐待狂。在嫌我不夠熱情時總是掐我擰我,甚至用煙頭燙我。當我在浴室的鏡子裏看見自己時,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就是引以為自豪的光潔肌膚嗎?我的身體遍布青紫與血泡,我痛苦得恨不得死去。

連番的打擊差點讓我恨不得抹去自己的生命,到那個時候還沒有真正認清這頭惡魔,遠遠不止是虐待!

這頭魔鬼在瘋狂地制造攝人靈魂的[黑色武器]!他加緊[調試],合格了立即就繼續使用。

一天夜裏,四個身著黑衣的彪形大漢闖了進來,二話不說將我塞進一輛車裏,一路開往南城。三天後,我成了【朱樓】裏的小姐,為謝迎昭的官商朋友充當榻上淩虐的工具!

謝迎昭心中充溢著魔鬼般的狂喜,不只是他算無遺漏的陰謀陷阱步步流暢,我的出現更為他制造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金山。

雖然他已非法運輸七年,擁有了一座座金山銀山。他更瘋狂地認為,自己應當有更高更大的無數座金山!

瘋狂之極,野蠻之極,真是慘絕人寰!

他們一個個在人民面前官貌岸然,一進了謝迎昭的【朱樓】,都成為衣冠禽獸。排著班去糟蹋女人們,撕裂她們的靈魂。

要不是桑釉柒,要不是林餘年,我不知道……

呵呵,說出來以後,你們再也威脅不到我了。”

桑玠坐回謝母的對面,把紙巾推到她的面前,“窮就那麽可怕?”

謝母凝視著與她相似的雙眸,“你沒經歷過,根本就不懂我的感受。

因為窮,我從小就擡不起頭來。

鄰居在我很小的時候對爸媽說:你娃肯定沒衣服穿吧。

十分好心的送了一大堆衣服,全部是發黴發爛發臭的舊衣服,起碼珍藏了十幾年的那種,我媽氣的直接扔了。

4.5歲的時候,院子裏的老男人掀開我的裙子,說:呦,這還有錢穿內褲。

每次我穿上新衣服或者家裏買的什麽好點的東西,樓下老太太總會問:呦,多少錢買的啊?

小的時候,被舞蹈團看上,學校裏的老師陰陽怪氣的說,她家窮,別選她,沒錢交學費。

高中畢業暑假,我用打工的錢燙了頭發,你姥姥看到了,關起門來教育了我一頓,第一句話就是:你們家是整個村裏最窮的,你怎麽能燙頭發。

桑玠,這個社會本身就是勢利的,但只有愚昧無知的人,才會歧視他人。

人人生而平等,沒有人願意生而殘疾或貧窮,要是你因為這些難以改變的條件,就輕易對他人有所歧視,那你也就是這樣程度的人罷了。”

“媽,你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跟我擠在 50 平的小房子裏,過著看不見未來的日子。

你從來就沒愛過桑釉柒,他可以安於現狀,但你不想,也不能,面對生存的壓力,你渴望改變的勇氣比他大多了。

你是不是認為,你犧牲那麽多,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我?

你的心裏不停的在給自己暗示,你是為了這個家,為了我,才毅然決然地離開,為了一次次優於周圍人的報酬,忍受著各種各樣的暴虐行徑。

你覺得自己沒得選,除了唱歌,你沒有專業技能,想正常打工卻被無情排斥,這是留給你的唯一出路。

對嗎?”

謝母囁嚅著雙唇,遲遲沒有開口。

欣芮瞥了角落裏的吳音音一眼,沈聲說道,“桑玠,你先送謝總回家,我在這兒等你。”

桑玠長籲一口氣,冷著臉攙著謝母離開。

推門的時候,欣芮最終說了一句,“阿姨,你把涉案名單給我,我自然會保你。”

桑玠背著她,摸著嘴角的那股笑意,她最終還是心軟了,明知道謝母不會相信欣芮無緣無故的幫忙,才故意以名單為交換,博取母親的心安。

江城子哢哢兩聲把吳音音的下巴歸位,滿臉憂色,“怎麽瘦了這麽多?”

吳音音嗚咽著,還在為自己的疼痛懷恨在心。

欣芮身心俱疲,不想跟他們打什麽機鋒,“你怎麽跟她混到一起去的?”

江城子謝過小仙女遞來的決明子茶,隨口應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如果你不想擔任《霓裳羽衣》的編劇,趁著辭演風波一並解除合約,這份人情我送給你了。”欣芮面色不善,但還是從前臺拿了一包黃山遞給他,欣芮夾著薄荷棒,他夾著一根煙反覆婆娑。

江城子望著煙盒下的膠皮筆記本,沒有塵埃落定的滿足,只是嘆了口氣,“我爸爸是當年綁架案的主謀,參與過綁架你的親生哥哥,後因動了惻隱之心,反遭陷害,早已身亡。”

吳音音活動著下頜,反應劇烈,“為什麽,為什麽,你們一個二個,還沒怎麽被逼問就輕輕松松的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給她來決斷?小心把你們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江城子笑吳音音的愚蠢,“李欣芮的言論永遠直指問題本身,學識和敏銳的思辨都不是一般人所具備的。

更何況,我不想再被她擠壓掉我的生存空間。”

欣芮內心知道,他的臣服來自於對雄性文化的妥協,她漫不經心的打量著江城子沒有直接打開他母親筆記的行為,“說說吧。”

“當時我爸精心選擇了一個人煙稀少的單行道,就是我們現在身處的這條街道,當年這兒人跡罕至,於是就在這兒設下埋伏。

他和他的弟兄們從原先的混混搖身一變,任職於謝氏旗下,從事安保的工作,當時謝迎昭暗示他可以通過綁票錢權兩得的時候,他動心了,於是首尾兩輛車,把李公子的車夾住,從面包車上下來一群劫匪,個個掄著大鐵錘。

當時李公子不肯下車,沒關系,大鐵錘一錘子就把擋風玻璃砸碎了。李公子和司機腿都嚇軟了,只得乖乖下車。他們把李公子和司機都捆起來紮好,一起扔到面包車後備箱。綁架行動完美成功。

第二步計劃是通知對方家人,我爸拿出李公子的移動電話,用電話捅了一下他,告訴他:給家裏打個電話,告訴他們你被綁架了,準備好錢,如果敢報警,立馬就撕票。

李公子手被捆著,眼睛被蒙著,撥號是別人幫忙撥的,電話通了之後他只說了一句話:‘餵,我被人綁架了,不要為我擔心,千萬不要報警……’

最終李公子被轉移到了一個偏遠的廢棄養豬場,我爸在抱李工資下車的時候,還不由自主的親了他一口,自言自語道:‘你真是我的金罐子呀!’然後李公子被扒光了衣服褲子,就剩下一條內褲,用鐵鎖鏈鎖了起來。

人票已經弄回來了,接下來怎麽去要錢呢?他們聚在一起商量下一步行動計劃。

我爸說,‘接下來我自己去李家要錢。’

其他劫匪都很震驚,說:‘你一個人去,如果回不來怎麽辦?’

此時我爸藝高人膽大,他非常自信地說:‘這,你就不懂了,你沒有研究透這些富人的心,人窮的時候,錢比命重要。

人一旦有了錢,命就比錢精貴了。

你看李家跟林家聯姻,雖然名不見經傳,但實質上是舞安的首富,錢多得恐怕數不清呢?可是他又有幾個兒子呢?而多少錢才可能買到兒子的一條命。我研究過以前那些綁票案,很多不成功就在於,花費了很多心思在如何要贖金的方法上,結果時間拖得很長,就夜長夢多誤了事。像他們這樣的人家這樣在商海裏翻騰起來的人,也一定會膽識過人,他不會把錢看得比兒子重要。

今天,我親自登門去和他們談判,就是讓他看看我的膽量,也表示我一份誠意。我相信事情會很快解決的。你們等我的好消息吧。’

我爸雖然是悍匪,但他不崇尚暴力,但凡能夠智取的話,他就不會動武。此時我爸一個人開車單刀赴會,臨走的時候拿上了李公子的那部移動電話。

我爸一邊開車,一邊給李家打電話,但是你父親李安廣外派出國,並不在家。既然管事的人不在,他就沒必要和其他人多廢話了。

張一江:‘找李廣安說話。’

林淑敏:‘你好,先生,他出國了,我是林淑敏,她的妻子。’

張一江:‘你好,林女士,我叫張一江。’

林淑敏:‘張一江先生??’

張一江:‘林女士,我想您一定知道我。’

所有其他劫匪都害怕自己被人認出來,但我爸不同,在陵城,他算是個家喻戶曉的混混頭子,他從不擔心自己被人認出,反而擔心自己的知名度還不夠大。

你母親林淑敏臨危不懼,說,‘那麽張先生,你有什麽要求,請直說。’

張:‘為了表示我的誠意,我親自到府上來談,歡迎嗎?’

這句話讓林女士吃了一驚,她也沒想到還有劫匪提出這麽明目張膽的要求。

只是稍微停頓了一下,說:‘非常歡迎。請問什麽時間到?我們隨時恭候。’

張:‘我已經在去貴府的路上,我想不用我再重覆了,你應該懂得規距。’

林:‘請放心,只要保證犬子的安全,我保證不報警。’

你們家當時住在翠屏山的一套宅子裏,由於我爸多次踩道,他早就已經輕車熟路。很快,他就來到李宅門前,按響了門鈴。

此時林淑敏女士已經在玄關處等著了,我爸大大方方進了門,第一句話就是:‘林女士,請把你家裏的警察叫出來吧。'

他現在還不能確定林淑敏女士有沒有報警,所以就拿這句話來誆對方一下。

林女士淡然一笑:‘我先生是讀書人,他反覆跟我強調,人無信不立,業無信不興。張先生如果不相信這一點,我領你看看。’

就這樣,林女士帶著我爸爸參觀了李家的宅院,從一樹一木,到每一扇關閉的門都打開給他看。

我爸很滿意,因為這表明林淑敏確實沒有報警。倆人回到客廳繼續開始談條件。

就在此時,李家的門鈴忽然響了。我爸條件反射般跳了起來,站到林淑敏身後,這個意思很明顯,如果出什麽事,他就準備把林淑敏抓起來做人質。

林淑敏也不知道這麽晚會有誰來找自己,於是讓保姆去看看。門口來的這個人確實是因為李公子而來的,但關鍵原因還是我爸手下的小弟辦事不牢靠。

還記得我爸設下埋伏綁架李公子嗎?他們把李公子綁上自己的面包車就走了,但是李公子的座駕怎麽處理呢?

我爸吩咐一個小弟,把車開到偏僻的地方丟掉。這個小弟把車開到海邊一個停車場就走了,可是這地方並不偏僻,很快這輛車引起了巡邏警察的註意。

首先,這輛車前擋風玻璃全碎了,要命的是車內鑰匙和隨身小包都沒拿走。

警察很快就查明,這輛車是李家的座駕。

就算是一個傻瓜警察,也應該知道李公子十有八九是出事了。但警察的調查方向錯了,他們認為要找到李公子,首先應該找到他的司機,於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找司機身上了。可是那位司機此時和李公子一起被關在養豬場呢,你怎麽能找到他呢?

警察中的某人認識媒體記者,於是就把這個消息透露出去了。一位記者聽說李公子出事了,於是第一反應就是跑去李家求證這個消息。他的反應是正確的,可惜他不會知道,此時綁匪就在李家客廳和林淑敏談判呢。

李家的阿姨當然不會讓此人進門,三言兩語就把他打發走了。能夠做李家的阿姨,一定是非常機靈的人,他給記者編的謊是這樣的:李公子的車出了點小車禍,司機受傷了,但李公子本人不在車上。記者一想,如果是司機出車禍,那根本算不上是新聞,於是就悻悻而歸。

阿姨回來如實稟報。你母親和我爸都長出一口氣,繼續談判。

張:‘林女士巾幗不讓須眉,我一直很敬佩。我在十幾年前做手表生意的時候,就曾經很榮幸地賣過手表給林老夫人,今天又非常榮幸地和您面談。’

林:‘其實,浮浮沈沈,每個人都會有機會的。’

張:‘機會對於每一個人都是不一樣的。我也想做一個成功的商人,可是我先天不足,讀書太少。’

林:‘我也沒有讀過多少書。’

張:‘但是林女士有耐性和韌性,還找了教書先生作丈夫。

我沒有一步一個腳印的耐性,早早的結婚生子,找了個窮婆娘,家裏也沒有多少錢。唉,其實啊,人生很短,還不如一棵樹。一棵樹還可以活上百年,甚至千年,一個人卻只能活上那麽幾十年。30歲前,腦子還沒有長全,40歲後腦子就退化了。所以,我沒有耐性一步一步的走,那樣一輩子也只是混個溫飽。’

林:‘張先生想過上什麽樣的生活呢?’

張:‘我不想過窮日子,其實,我們這些人幹這個也只是想要一個安家費。

今天,我受一個組織的委托,就李公子的事和您協商,這個組織的一幫兄弟都要吃飯,還想盡量吃得好一點。

林家和李家都富可敵國,而且還是‘敵’一個大國,我們也不獅子開大口,受弟兄們委托跟李先生借個500萬吧!全部現金。’

林:‘我就是給你這麽多,恐怕也提不了現。我不知道哪一家的銀行能提出這麽多的現金。你看這樣好不好,我打個電話問一下?’

張:‘好,那你快一點,早一點解決,李公子就能早一點回家。’

林女士倒是沒說假話,他確實不知道能不能提出這麽多現金,於是打電話給銀行的負責人商量。商量結果是,最多只能提現100萬,再多就沒有了。但是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林淑敏願意把家裏放著備用的50萬現金,和黃金首飾,玉器藏品,全部交給張一江。張一江表示接受。就這麽幾分鐘時間裏,倆人把價格談妥了,400萬。

我爸在裝現金和藏品進自己車的時候,對林女士說:‘400萬,有個“四”字,實在是有點不吉利,要不這樣吧,我退還給你20萬,我只拿380萬,拿錢回去之後,絕對不會虧待李公子。’

林女士對此表示認可。

我爸回去之後,告訴其他同夥,林淑敏已經答應給150萬現金,剩下的玉器金飾平分,所以大家不要怠慢了李公子,明天就去取錢。所有劫匪都高興得睡不著覺。

第二天,我爸打電話過去問可以來取錢了嗎?

對方回答:‘已經準備好了,來拿吧。’

之前我爸裝了50萬回去。

但這回100萬實在是太多了,我爸擔心不安全,叫了一個同夥,於是李家還很貼心的給預備了一輛大面包車。

裝完現金之後,我爸走上去和林女士握手道別,他說:‘我這樣做,你們李家會不會恨我?’”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癲癲的瘋言瘋語:魯迅先生說過,悲劇就是把最痛苦的經歷撕裂在人們的面前。

寫這段的時候,xue微的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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