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輪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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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子凝起神色,“當年的綁架案就是一場喪心病狂的’殺熟盛宴’。

我如往常一樣沿著回家的小徑蹦蹦跳跳,誰成料想,一場暴雨傾盆而至。幼兒園的小朋友邀我去他家避雨。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我以為玩的是捉迷藏的把戲,直到渾身被縛,我的舌頭發不出一聲叫喊,這才知道遭遇不測了。

雙眼見不得光,只能聞見帶著鐵銹的血腥氣。

不曉得隔壁房間裏的哭聲是不是來自於李望潮,抑或是其他的小孩兒。

唯一能確定的是,此起彼伏的悲愴中夾雜著淒厲的豬叫。

被餓了三天之後,就有人餵我吃飯,豬油蛋拌飯,肥膩的味道帶著蔥香,即便是餓的渾身乏力,可一口都咽不下去,你知道為什麽嗎?”

“夠了!你明明知道她想要的不是你重覆當年的痛苦,而是你的據實已告!”明明室內如春,望潮的嘴唇卻顫的發紫,他緊緊握住暖手袋的熱氣。

江城子攏著頭發,笑的風情萬種,“哦,想知道我是誰的孩子?我的身份?我接近你們的目的?

如果你告訴李欣芮,當年你慌不擇路認母的始末,我就坦誠相待。”

“哞哞?”溫柔的攻音從望潮口中傾瀉而出,自帶抖S氣場。

而欣芮盯著桑玠離開的方向,惆悵若失。

“你的事兒,我不打算過問,但是你敢確定,嫂子願意跟你一起避居山水,不問世事了嗎?”欣芮的杯璧已然冰冷,她踱步至江城子面前落座。

江城子呆坐在原地,紋絲不動,背部挺得僵直,像是要搞大事情的樣子,他忍無可忍,“到底怎樣才能讓你把手劄給我?”

“江大大,現如今你受人制肘,還能處處巧言令色,心口不一,一副二皮臉的尊容,就這樣還膽敢問我索要我媽收藏的手劄,你憑什麽?”欣芮慢條斯理的收拾杯碟,清洗茶具。

“是,我不過就是泥地裏的蚯蚓,以啃食你們腐爛的根莖為生,渾身散著惡臭,只在繁殖期內進行社交活動。

但是!”江城子一把奪過欣芮手中的抹布,奮力甩開。

“望潮曾經教導過我,但是之前的話,毫無意義。”欣芮毫不在意,坐在高腳凳上,頹喪著臉望向握緊拳頭的望潮。

“欣芮,人是不可能攥緊拳頭的同時一笑泯恩仇的。”望潮笑的涼薄,雙手舒展開來。

“哦,是嗎?

那你要不要親口告訴給你青梅竹馬的妹妹,

林雨安是如何在當年的綁架案,盜竊案中腹背受敵,分身乏術的?

你一個黃口小兒,是如何在這場鬧劇中博得親情的?

我不想上演殘酷戲劇,更不想把你們的秘密撕裂開來,李欣芮,我的目的只有一個:手劄。”

“你越在乎什麽,就會毀在什麽上面。

在你不執著於它的時候,我自然會交給你,無附加條件。”欣芮夾起薄荷糖,咬的儀態萬千。

“江城子,你腦袋是不是有包?

還是你的理解能力有問題?

說好的坦誠相待呢,你懟完桑玠,懟李望潮,下個是不是輪到我了?

再這麽表臉的亂咬人,是不是想讓我把你老底兜出來!”棲梧一把揪起江城子的領子,即便身高低於他,也絲毫不輸氣勢。

“又背著我騎機車了?”

“姐,我發誓,沒騎!”棲梧立馬慫包了,舉起三根指頭對天起誓,一臉正經。

“哦,不是帶了頭盔,頭發怎麽壓成這樣?”欣芮擡起眉眼,盯著棲梧的頭頂。

“怎麽會,我騎得時候沒帶頭盔啊!”自言自語的棲梧一臉呆萌,摸著頭發的手動作一滯。

欣芮奪過望潮懷裏的熱水袋,塞給棲梧,“撒謊的時候,首先得讓自己信才能一語成箴,懂了嗎?”

望潮看著曾經跟在自己身後的姑娘已經在引導棲梧的時候,露出姨母般的微笑。

江城子收起外套,準備離開。

“江大大,聽說你的另一部短篇小說被謝視TV改編成電影,並且由吳音音擔當女1,是嗎?”棲梧問的不痛不癢,仿佛閑話家常。

“腳踏兩條船這種事特別適合我這種渣男,有問題嗎?”江城子眼角的魚尾紋折出新天際,他不動聲色放下衣服,與棲梧對峙。

“沒毛病,祝你旗開得勝。

哦,對了,我這兒有你一段老舊的錄音送你,權當新戲開拍的賀禮。

慢走,不送。”欣芮拿出一個簇新的U盤塞入江城子手中,順帶把外套搭在他的胳膊上,閑適和暢。

風鈴聲過,望潮坐到欣芮身邊,“從吳音音開始?”

棲梧抓起一把西瓜子,拿開口器夾著,“哥,你4不4撒?從吳義均那夥人對準張暄輊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好的伐?

望潮哥,不是我說你,每次說話總是留半句,一點都不爽利!”

欣芮瞥了他一眼,“看電視。”

棲梧百無聊賴的切換著一個有一個影視頻道,沒有一個中意的節目。

“停,註意她的言辭。”望潮適時制止。

電視屏幕上是家喻戶曉的訪談節目,伶人有約。

主持人端坐在沙發前采訪:“你出演《約翰福音》時,熟悉宗教的背景和原著的故事原型嗎”

吳音音:“在此之前,不是很熟悉呢。”

主持人大驚失色:“不熟,你就敢接戲啊?”

吳音音眉頭緊蹙,“之前演繹《離人心上秋》這部歷史名著的時候,我也沒有做任何功課,但還是把楊貴妃的角色塑造成型,無知者無畏嘛。”

主持人面色不虞,“你在演繹《約翰福音》中常恩的時候,總有種趕進度的樣子,既然是被各方重視的一部影片,前期的準備為什麽不能更充分些呢?從你個人的角度而言,你是不是希望抓緊時間完成拍攝呢?”

吳音音屏著呼吸,“對我而言,這部戲的拍攝時間太長,這是一個商業社會,除了《約翰福音》這部影片,我還有其他的影視劇,廣告的拍攝任務,如何更快的進入角色才是首要的。”

主持人:“在你塑造常恩這個為自由而放棄生命的失足少女時,有沒有考慮到如今的00後能否理解通篇晦澀的臺詞?”

“怎麽會聽不懂,既然寫了這樣的臺詞不就是給人看的嗎?任何讀過書的人都讀的懂,而且你也不能代表00後,90後,這種個性化的標簽毫無意義。

我覺得現在觀眾跟創作者之間的第三者就是媒體,每一個作品出來以後,都是媒體報導□□去愚弄大眾,而把好的輿論按而不發,這的確促進你們節目的瀏覽量,為你們帶來廣告效應,但是卻讓觀眾失去了判斷力。”

主持人挑眉,“哦,那你知道史思文導演的導演闡述裏是怎麽對常恩這個角色進行分析的嗎?她的形象原型是源於那部經典著作?”

“看明白了?”望潮用遙控把電視關閉,側身問棲梧。

“好氣啊,本來我覺得史思文導演的戲沒毛病,但是攤上她這顆老鼠屎真是沒得救了!”棲梧抓耳撓腮,面紅耳赤。

“她講話的時候在偷換概念,主持人質疑的是她的表演能力,而她卻把這種矛盾歸結於創作者和媒體。

她沒有時間寫人物小傳,卻口口聲聲把這歸結於是商業社會的通病。

會咬人的狗不叫!”望潮耐下性子為棲梧分析。

棲梧若有所思,“那該怎麽反擊呢?”

“把她拖到你擅長的領域,吊打,主持人把話題轉移到書籍上面,這就是吳音音的短板,她演戲從來只背自己的臺詞,不懂得搜集背景資料,刻畫人物小傳。”欣芮耐心解釋。

望潮一臉欣慰。

“天都黑了,晚上吃點什麽?”葉蘭青打著秀氣的哈欠,步態輕盈。

24孝老公望潮貼身相扶,生怕親親老婆有個意外。

姐弟兩人看著誇張的夫妻,酸的牙都倒了。

“哥,不妨礙你們二人世界,我只問你一句話,你要不要做那把牛刀?”欣芮神色肅然。

“欣芮,我們準備要補足蜜月旅行,就不讓他攪這趟渾水了,行嗎?”前倨後恭的葉蘭青忍不住祈求。

棲梧張了張嘴唇,欣芮將手按在他的肩膀,止住他的下一步動作,“嫂子,想要置身事外,可以,你得保證,不能再觸碰我的底線。”

望潮滿臉愕然,在自己老婆臉上打量,就快看出個洞來,“沒有下次。”

葉蘭青低頭綁著馬尾,若有所失,“都聽你的。”

“欣芮,做不做那把牛刀,取決於你而不是我,牛吃草,你吃牛。”望潮松開葉蘭青,站的筆直。

“沖鋒陷陣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年輕人了,你帶著嫂子好好安度晚年吧。再會。”棲梧把肩上的手臂拂開,把大包小包的物品塞回到望潮手中。

“心意我領了,這些東西暫時用不到,謝謝你們。”欣芮起身送客。

葉蘭青長呼一口熱氣,沒有再熱情的挽著欣芮,說著家長裏短,小心翼翼的拉著望潮,相攜離去。

“姐,別難受,人們總是願意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棲梧攬著欣芮的肩膀,老氣橫秋。

“就這麽成竹在胸?”欣芮笑棲梧的少年老成。

“我倒不是蜜汁自信,而是相信規律和人的劣根性,一旦入套,寧願死死掙紮也不願逃離,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放棄原有的一切,重新開始。”與桑玠的插科打諢仿佛還在昨日,他有些悵惘。

“李毅把他的座駕轉讓給我了,走,姐,帶你浪一浪!”棲梧說走就走。

欣芮換上皮衣外套,給棲梧纏好圍巾,戴上手套,方才出門。

看著停車場裏的V型雙缸發動機,漂亮的鍍鉻部件,寬大的輪胎和裸露的發動機,正宗的美式巡航範兒,欣芮喜不自勝。

“沒有成年的人坐後邊!”帶好頭盔,長腿跨上皮座。

棲梧暗自懊惱,自己的腿比姐姐還矮上那麽一截。

“姐,你真帥!”攬緊欣芮的腰背,任由嘈雜的嗡名聲在耳邊響起,他聞著機油混合松香的味道,莫名安心。

因為小時候看到了舅舅林雨安改裝柴油機的樣子,欣芮很早就對機械改裝有興趣。這是一個孤單又覆雜的愛好——少年時沒錢,買不到專業器具,同齡的小夥伴都泡在游戲廳,欣芮只能從家裏下手,結局可想而知,收音機、掌上游戲機等小型家電全部屍橫遍野地犧牲了。

四輪承載肉體,兩輪承載靈魂,欣芮心裏最想要的,是一臺具備覆古、街頭CAFE RACES風格,宛如馬蘭·白龍度在飛車黨裏那種感覺的機車。

直到再次跨上機車,欣芮年輕的心在無數個這樣的夜晚耗盡無處釋放的激情和熱血。

風馳電掣的黑色機車趁著夜幕一閃而過,“棲梧,哪個壞小子不想身著黑風衣,歪戴貝雷帽,把硬幣投入咖啡館的點唱機,讓機車發動機的轟鳴聲響徹四周,當他繞過跑道回到這家店的時候音樂還沒結束,咖啡還是熱的。”

“去特麽的吳音音,去特麽的謝家,去特麽的腌臜!”棲梧戴著兜帽,在轟隆聲中嘶吼。

欣芮的眼淚順流而下,她握緊車把,不曾拭去,身邊的人來來回回,她卻從未駐足停留。

“姐,等一切完結,你離開把,走的遠遠的,再也別回來了!”棲梧靠著她的脊柱,感受著她胸腔的顫動。

欣芮高喊,“不要循規蹈矩的活著!”

棲梧的眼眶微潤,此刻,他不想欣芮獨當一面,只想她能自由無度。

無盡的加速在兩人陡峭的山路上緊緊相依,躁動的轟鳴刺激著他們體內的狂熱,戛然而止的剎車令棲梧的眼眶撞在欣芮的脊柱上。

“痞子騎士?”冷冽的語氣讓氣氛凝結。

取下頭盔,欣芮的鞋底踩在脆凜的冰面,哢嚓作響。

棲梧下車,踉踉蹌蹌。

“嗨,好面子小姐。”瘦削的身軀裹在黑洞洞的繭型大衣內裏,尖利的下巴微微揚起,深凹的眼眶精神渙散,雜亂無章的發絲垂在她的雙肩。

欣芮把頭盔扔給攔路的紀鋒,惡狠狠的抱著仿若從難民營逃來的饑荒者,“為什麽我們要不停的說廢話來維持氣氛,洛桑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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