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爍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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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你說的是史牧之?”

老先生一臉疑惑,回頭望著,手抱在胸前,一臉看好戲的樣子,絲毫沒有因為質疑糾結半分的兒子。

史牧之走到前方,與父親並肩。

頭上戴著不倫不類的兜兜帽,領結系的歪七八扭,偏生一副痞氣與荒誕融為一體的樣子,扭曲的五官演繹出鼻子和嘴巴跳起探戈的動作,舔著黑人問號臉,指向那個提問的記者。

“你說我抄襲,抄襲哪位?哪部作品?證據呢?。”

一副要跟人打架的樣子,把話筒扔給主持人,沖到臺下,大吼,“別動!”

從擁擠的人潮中把洛桑瑞撈出來,從頭到腳摸了一遍,怒視著她鞋面上的腳印,環顧四周,最後把她護在懷裏,“沒事吧?”

李毅臉色蒼白,欣芮剛想攔住史牧之就被桑玠攔下。

“他的女人他自己照應。”

欣芮咬著牙關,“也不看看是什麽氛圍。”

“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桑玠定定的望著欣芮。

史思文老先生撫著額頭,直接忽視掉剛才的小插曲,一臉尷尬的轉向媒體區。

“咳咳,剛才是哪位記者的提問,證據呢?”

“我是都市日報的記者,史牧之因處女作《蒼擎》而一戰成名,但卻是抄襲李欣芮的作品,證據恐怕被李欣芮的恩師,史思文先生銷毀的一幹二凈了,是吧,李導?”

欣芮歪著頭打量了這位狗膽包天的記者,“你好,《蒼擎》這本書的靈感,確實來自於我。

這是因為,是我我提議的那次如苦修穿越徒步旅行。但好勇耍帥的史牧之大拿為了跟我鬥氣,強行攀巖,導致胳膊受傷。即便如此,也沒能阻攔住他的文思泉湧。

作為執筆者,我還不至於沒臉沒皮到非要在作者那一欄填上我的名字。”

“那對比同年齡階段的導演,尤其是女導演,為什麽你的名氣遠遠落於人後?”

欣芮冷笑,如君王般俾睨著這幾位跳梁小醜最後的蹦跶。

“我只關註-創造-本身。

我探索能夠將自己與他人區分開來的新語言,新風格,新事物,因為做導演是我觀看和認知世界的唯一方式。

也許過往是充滿陰霾,且總有揮之不去的痛苦,但這並不能成為一個人無法成功的理由。

只是我的成功比別人來的更曲折些。”

眾人的視線紛紛集中到她的身上,場面如死水般寧靜。

桑玠背在身後的手指總想去她的身側徘徊,史牧之抱著阿瑞的手指微顫,史思文老先生臉上露出了慈母般的微笑,他推了下鏡框,暗自記下剛才那位記者。

洛桑瑞安排的首席記者開始扭轉局面,“史思文先生,您能在江城子的低谷期,依舊堅持與他合作,是因為你們是真正的朋友嗎?”

史思文老先生雙手抱拳,沖這位記者作揖。

“以前我幫過你,為什麽你現在不幫我?如果你這樣想,那只說明你們倆一開始就不存在友誼。

什麽是真正的友誼?自己有難的時候也不願意去麻煩朋友,那才是呢。

我欣賞江城子的才情,但是在他遇事之後絲毫沒有向我求助,反而擔心R·S影業與他的合作會陷入汙名,提出終止合作,這樣的胸襟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總而言之,友誼就是單方面地為他人付出,而不是從他人那裏得到什麽。

真正的友誼,其實就是對他人的關懷。

看破了世事,還怕這灘臟水嗎?”

老先生灑脫的掀了下長袍的衣角,豐神俊朗。

欣芮接過話筒,“江城子,作為《霓裳羽衣》的守護者,現代仙俠小說的無冕之王,他會親自站在這裏,迎接八方文友的挑戰,以正清名,下面有請江大大~”

江城子在轟鳴的掌聲中登上會臺,他正了正衣襟。

“非物質文化遺產是古老中國的歷史傳承脈絡,在文化多樣性、信息全球化、渠道多樣化、“消費”快速化的今天,非遺的保護更需要創新、需要推陳出新;我們傳播非遺更是在傳播我們的傳統文化、傳統理念和思維方式,非遺的守護就是要“走出去”,要“網絡化”,可以“陽春白雪”,更要“下裏巴人”……”

媒體見面會終於在大家的通力合作下,把四面楚歌的場景扭轉的一片歌舞升平。

所有的與會人員在洛桑瑞的安排下享受安逸的茶歇時光。

欣芮剛在志願者的護送下走入環形會議室,就看見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她疾步追去,細跟的高跟鞋成為她的阻礙,直接提在手上飛馳,繞過懸空的階梯,突然被桑玠拽到懷裏。

欣芮一臉怒色的推開,桑玠鉗著她的胳膊毫不松懈。

梳著油頭,西裝革履的桑玠在她的怒視下一派從容,可是那掰不開的手指怎麽都讓人想到衣冠禽獸,優雅又體面的紳士兼合強大氣場的力與美,讓欣芮的心裏升騰起一片煩躁。

“你不是忠於謝家嗎?幹嘛跟我糾纏不清。”

“每個臣民都有為國效忠的本分,可是每個臣民的靈魂確是屬於他自己掌管的。(1)”

欣芮的胳膊被他掐的生疼,她掃了一眼,“喲,炫富啊,今兒怎麽想起來帶表了?”

桑玠松了一點力度,還是不肯放手,“認識什麽牌子嗎?”

欣芮輕視的瞥了一眼,“勞力士了不起啊!”

桑玠轉而牽起她的雙手,眼神帶著一絲寵溺和認真,欣芮沈淪在他14顆牙齒的笑容裏。

她緩過神來,拂開他的雙手。

“去哪?”桑玠不想松開。

“洗手間,一起?”欣芮憋了好久,趕緊拐入洗手間解決生理問題。

剛剛沖完水,室內陷入一片黑暗,燈滅了。

欣芮打開廁門,突然被桑玠扣在懷裏,耳邊是他急促的心跳,“你想幹什麽?!”

桑玠單手鎖門,手臂伸到她的胸前。

“給你看,我的手表是夜光的~”

欣芮直接被他的腦回路K·0.

桑玠拿著一雙拖鞋套在她的腳上,“洛桑瑞給你準備的,不臟。”

欣芮收起懷疑的目光,走在他的前面,轉入環形內部茶歇室。

眾人津津有味的看著在欣芮背後拎著高跟鞋的桑玠,一臉要打趣的樣子。

洛桑瑞遞給她一塊金槍魚壽司和一杯熱茶,遞給桑玠一杯萬年不變的甜到發膩的熱可可。

欣芮挨著李毅,席地而坐。

“據說,人類在食物充裕時期減輕體重或減少進食是沒有什麽演化基礎的,或許這正是減肥非常困難的原因之一。現在,有目的的禁食成為一種充滿文化力量的宣言,連我也不能免俗,堅持一周斷一次食的方式來減少體脂,我們用一練闖的數字和標準來測量食物與體重的精確關系。在這樣的世界裏,少吃一點會被認為是自我控制的終極成就。然而,何為多,何為少?這個標準對於每個人來說都很難界定。”

她走到餐桌前在一對奶油甜點之間徘徊,最終還是選了自己最愛的芝士。

大家被欣芮義正言辭的說辭以及言不由衷的貪吃鬼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

“道家的辟谷也正是此理。”江城子大大一出馬,大家更加笑個不停,誰都知道,這貨是個無肉不歡的主,還會辟谷,下輩子吧。

大家陷入辟谷的爭議當中。

拖拉機走到她的身側,“欣芮,暄輊已經把公司托管給專業的企業機構,我們打算出去浪一把,散散心,一起?”

欣芮看著滿身倦色,還強撐著的基辛格,有些愧疚,“不介入你們的二人世界了,他還是要堅持吃藥,好嗎?”

基辛格嘆了口氣,“你不覺得有病的不是他,而是這個世界嗎?”

欣芮握緊他的手,“這是個人的選擇,無聊的人生我死也不要,用盡一生去跟環境較量,即便滿盤皆輸,也總比碌碌無為好的多。”

“說不過你,先走了……”拖拉機跟欣芮貼面道別,最後發出一聲喟嘆,誰也沒註意。

李毅在史牧之的介紹下,認識了錢老板,兩人就紋身和食物展開了討論。

錢老板:“我們稱紋身為人可直見亦可觸碰的靈魂,換句話說就是,紋身是紋身者真實內心的外在表現形式之一。”

李毅這個老饕忍不住問,“有沒有一種食物的記憶像紋身一樣存留在你的記憶裏?”

錢老板習慣性的擼上襯衣袖子,盯著自己的花臂若有所思,“記憶最深的是我老婆親手做的幾樣拿手菜,陳皮牛肉,松鼠魚,菠蘿古老肉……我可以不停的報一天菜名。但留存的記憶其實與食物本身無關,記憶的是味道,人的味道。”

她走到洛桑瑞和史牧之旁邊,“師父呢?”

史牧之望向欣芮的眼神再也沒有留戀,一派坦然,“他老人家正高興著,親自應下幾個采訪,忙著忽悠媒體朋友呢!”

欣芮點頭,望著角落裏桑玠與江城子稱兄道弟的情態。

她的食指和中指反覆摩擦,煙癮又犯了。

走出室外,她盤腿坐在一處凹陷的窗洞裏。

“阿央。”欣芮輕聲呼喚。

陽光透過植物葉片的間隙撒下來,映射在目光灼灼的阿央身上,黝黑的光芒格外耀眼。

“阿瑞給你的手機,不會壞。”

他雙手呈送給欣芮,像個盡忠職守的武士。

“噓噓了嗎?”欣芮拿在把玩了一下,很快上手。

阿央的頭快戳進胸骨裏了,還是一絲不茍的回答,“恩,你在茶歇的時候,有。”

“在你心裏,阿妹,她是個怎樣的人?”

“她是洛桑人裏最漂亮的姑娘,她是嫘(2),族長曾經把她的名字改為“嫘”,族人中最坦率純真的就是她了,待人接物總是心地寬宏,有人欺負她總是不計仇怨,看起來就是個元氣滿滿的少女呢!”

欣芮看著阿央一臉自豪的樣子,恨不得用全世界最好的詞匯冠以他最疼愛的妹妹。

可是欣芮卻很難將他口中的姑娘與自己記憶中的女子重合起來。

2008年夏,氣候的變化直接改變著欣芮的情緒和心理感受。

那些有關天氣的片段總是如此清晰的在她的腦海中閃回。

她身處日光灼傷之地,心緒跟隨著雙腳踏上未知,拋卻自己的理想,任由自己在令人窒息的格子間穿梭。

那時的她還是個被人呼來喝去的實習生,只有在公交車上,她才可以無所事事的看著窗外。

眼睛被陽光灼烤到幾乎失明,突然裹在厚厚的雲層中的落雨轟然墜落,剛剛下車,沒帶雨具的欣芮在站牌底下避雨。

濃烈的煙味刺激著她的嗅覺,她微微側目,穿著黑色低胸吊帶,一臉煙熏妝的姑娘,向空中吐出煙圈的姿態雍容典雅,卻有著一摔到底,破落的強硬。

她望向欣芮的目光,既強悍又墮落。

欣芮轉身離去的時候,她從包裏拿出一把傘,扔向欣芮。

手忙腳亂的樣子逗得她彎起嘴角。

“在這個世界上,你漸漸迷失了自我,漸漸被物質浸沒,你在意別人看你時的眼神,為了生活變得更好,拼命地向上爬,當你向下忘的時候,只會看到密密麻麻的小生物,一條又一條空蕩的街道,廢棄的高速公路,無人問津的大排擋。

李欣芮,照顧好你自己。”

燃著火星的煙險些燙到欣芮,“我是阿妹,洛桑妹。”

像是不經意的擦身而過,沒有人聽到他們的對話。

欣芮走在瀝青鋪就的道路至上,汗水模糊了她的存在。

這仿佛是失去清晰的起始,在那天,她忘卻了自己從哪裏出發,又以哪裏作為終點。

唯有淋漓的熱浪伴隨著密布的瓢潑,漸行漸遠的老煙槍,讓她終身難忘。

“阿欣,為什麽現在不能接阿妹回來?”這是阿央第一次質疑欣芮。

她收起紊亂的心緒,看著步履蹣跚的身影,她慌忙沖了過去。

“嫂嫂!”

密集的人群中,葉蘭青將雙手疊在自己的腹部,室內高熱的溫度讓她的額頭布滿汗

欣芮一邊跟撞倒的人道歉,迅疾的繞過樓梯跑到一樓的展廳中央,緊緊的挽著葉蘭青的胳膊。

“欣芮,出事了!”

她接過葉蘭青拿出的信箋。

“替他報了仇,我

感到黑暗,沈默和完整。

終於找到了自由,拋開所有希望就是自由。

死亡才是永恒的高潮。

——阿妹”

作者有話要說: 註釋:

(1)

每個臣民都有為國效忠的本分,可是每個臣民的靈魂確是屬於他自己掌管的。

源自莎士比亞戲劇《亨利五世》,朱生豪譯。

(2)嫘

嫘祖,本名,嫘,又名累祖。中國遠古時期人物。為西陵氏之女,軒轅黃帝的元妃。她發明了養蠶,史稱嫘祖始蠶。

嫘祖是先祖女性中的傑出代表,嫘首倡婚嫁,母儀天下,福祉萬民,和炎黃二帝開辟鴻茫,告別蠻荒,功高日月,德被華夏,被後人奉為“先蠶”聖母,與炎帝、黃帝生活在同一時代,同為人文始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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