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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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蘭青吭哧一笑,“張叔,你這波節奏帶的,欣芮都沒法好好說話了!”

降至冰點的氣氛被瞬間打破,只見葉蘭青把望潮按回座位,端著烤好的甜點放在欣芮旁邊:“知道你嗜甜如命,特意為你留的。”

伸手不打笑臉人,欣芮看著木蘭餐盤上玲瓏有致的紅豆糕,就著熱氣一口吞咽下去,綿軟的餡料在口腔中肆意充斥,欣芮心裏的僵硬在一點點軟化。

“姥姥,我還小,是不是良人,得慢慢考量。”這難得的服軟,讓老太太無法繼續強勢,只不停的給欣芮夾菜。

望潮一邊攬著老婆的肩膀,一邊吃飯,忍著怒氣,只好退而求其次,“你嫂子一直念著你,正好你去新家認認門,多呆幾天。”

欣芮搖了搖頭,給老張頭夾了顆油酥花生米,又給望潮夾了塊素雞翅,“無侍其不來,侍吾有以待也,你們要相信,我有不攻自破的能力。”

老張頭看了眼自家閨女,有些食不知味,但仔細思量,再不濟還有張暄輊兜底,應該也不至於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便不再糾結。

葉蘭青為望潮斟著梅花暖酒壺裏的果酒,他帶著熱氣咽下。

吃了頓家宴,欣芮身心俱疲,以店內有事為由,折身返回。

郵件消息提示音悄然響起。

“唯你雙手握得碎我,但我享受這折磨。

附件/凹凸雕塑初稿

——桑玠”

欣芮問總廚要了碗白粥,就著熱騰騰的香氣裹入腹內,從發根處滲出的汗水終於讓她放松起來。

沈下心來,瀏覽桑玠的設計稿。

如心房似的雕塑屹立在舞臺中央,正如一顆砰砰躍動的灼熱心臟,看著比例大小,演員可以如玩滑梯似的蹲在雕塑上來展現劇中情節,當真是將西方的形象與東方的意象完美結合,只不過在大眾眼中,這個舞臺可能有點汙。(源自於應史牧之強烈要求,後面幾幅孔徑般的雕塑是生理衛生課上的不可描述部位。)

晚上欣芮睡得有些不安,小腹的墜痛一遍又一遍折磨著她的忍耐度,最終跑了幾趟洗手間後,再無睡意,到書架前翻著桑玠瀏覽過的書籍,她再不想承認,也終是明白,想他了。

理清自己的心態,她收拾好幾件衣服就匆忙出門。

淩晨3點的街道渺無人煙,她用手機軟件叫好車後,直奔陵城機場,最後欣芮給司機發了一個紅包,感謝他能在大霧天氣安然送達。

機場早已采用冬季運行時刻,最早的一班是6點30起飛,有半個小時的時間,讓她理清思緒,是否該告知桑玠自己的行程。但念在對方是個愛睡懶覺,且有起床氣的別扭性格,最終還是放棄了。

戴著護頸枕,靠在飛機椅背上的欣芮,腦中閃現著舅舅身死,引來的一切晦澀曲折的畫面。

棲梧發來信息:安意鎮多處房屋塌陷,證據不足以立案。

混沌的頭腦在這一刻驟然清醒……

她帶上墨鏡遮掩住烏黑的眼圈,撐起嫣紅的大傘在雨中前行。

桑玠入住的地方是所名人故居,老式的洋房圍墻上林立了一排削尖的竹節,相互交縱,錯落有致,像神秘的劍陣,二樓朦朧的茶綠色窗簾被掩蓋的嚴嚴實實,想是他還在睡夢中吧。

欣芮推開院落裏的木門,悄聲盍上,順著鵝卵石鋪就的小徑,步上石階。

待停駐到洋房一樓,才合上雨傘。

隨即,動作輕柔的轉開鎖眼,還沒來得及換拖鞋就被桑玠抵在墻上,紊亂的呼吸擾著欣芮的心跳,對方反覆壓制住欣芮的雙手,在上面流連忘返,嘴唇自上而下,從飽滿的額頭到高聳的鼻梁,順著蜿蜒向下,終於對準了那欲張口對話的唇,欣芮順從的用頭發在他脖頸處磨蹭,讓桑玠忍受不住將她的右手覆在自己的心臟上,感受那跳脫的歡快。

欣芮的包在兩人的慌亂中墜落在地面,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桑玠的身體反壓在墻上,讓他感受被壁咚的快感,她從下巴處感受著胡渣的刺感,單手伸高,覆住桑玠的雙眼上,桑玠不耐的推開,一把抱起她,往樓上走去。

“難受……”蒼白的嘴唇在昏暗的光線裏顯得毫無生氣,桑玠從衣櫃裏拿出一床厚厚的鵝絨被將欣芮裹起來。

欣芮按住小腹,反覆輾轉,桑玠從背後抱著,將新買的熱水袋放在她的腹部,又在後腰上粘貼好暖寶寶。

“等會就給你沖紅糖姜茶,好好睡覺。”他一下下的拍著欣芮的胳膊,在這樣緩慢又祥和的氣氛中,安然入睡。

一覺醒來,盡管滿室的莫蘭迪色系讓她放松,但是當她望著水洗棉床單上的斑斑點點還是有些尷尬,慌忙從櫃子裏找出一套床品換上,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洗漱過後,她小心翼翼的在浴缸裏用溫水把床單手洗幹凈,再甩幹晾起來。

欣芮故作輕松的走到梳妝臺前,塗抹護膚品。看著這設計也是蠻有意思,方的桌,圓的鏡,有趣的幾何碰撞,加上WUU經典的T閱讀燈,一下子就俘獲了她這個極簡主義愛好者的心。

看著床邊保溫杯上貼的便利貼,“小姐姐,寵幸我啊。”她笑出了聲,慌忙把紅糖姜水吞進胃裏,暖洋洋的讓她慵懶的不想起床。

“吃飯。”拉她起身的桑玠將她的胳膊從雙眼上挪開,映入眼簾的是穿著黑色皮衣,打著印花領巾,內搭灰色圓領毛衣,一身雅痞的桑玠。

欣芮皺著眉頭從床上坐起,桑玠把厚重的窗簾打開,透出一片朦朧的白,外面依舊是陰雨連綿,欣芮望著地上帶有歲月痕跡的花磚發呆,桑玠給她穿上毛絨絨的襪子,將她腫脹的雙腳塞進灰色拖鞋裏。

欣芮難得的撅起嘴,“我還想睡覺。”

“聽話,吃晚飯再睡,你胃不好,不然半夜又胃疼了。”桑玠一邊哄著她,一邊將欣芮拉起,從後面環抱著她走進餐廳。

看著餐桌上的插花,欣芮感覺渾身舒展開來,幾株向日葵加上帶著露水的白玫瑰,還有幾株錯落有致的鈴蘭,真是充滿活力。

“還剩幾天?”桑玠幽怨的望著欣芮,夾給她一只奶黃包,迫切的想知道結果。

“想什麽呢你?”欣芮耳根泛紅,有點惱羞成怒。

“我的意思是,帶你去看看中醫,你這生理期疼的太不正常了!你想什麽呢?”桑玠腮幫子鼓起,像只倉鼠一樣白了她一眼。

“你怎麽那麽懂啊?”欣芮看著桑玠熟練把紅豆桂圓紅棗粥盛起來的時候,忍不住發問。

桑玠有點不自在的把手機遞給她看:“女生生理期有什麽特別註意的事項?女生生理期需要註意的飲食方面,期待比某度更全面的答案。女生生理期為什麽會煩躁?”

欣芮看見這些,有些釋然了,何必糾結過去?不還有未來嗎?

“不怕你笑話,我連你用的帶小翅膀的衛生用品,具體的尺寸型號都理清楚了,上次在你那我看到你偏好的品牌,已經置辦完善了,你能不能留下來陪我?”

桑玠一臉期待的望著欣芮。

“最近滬城有什麽好看的戲?”欣芮妥協。

“既然你不愛看流量明星,我們可以看阿加莎的《無人生還》,喜劇《兩個人的MURDER案》或者《資本論》?”

欣芮點了點頭,準備洗碗,桑玠阻止,讓她把未拆封的睡衣整理一下。

桑玠為了迎接她的到來,專門清空了一個衣櫃給她,欣芮將自己少的可憐的衣服懸掛起來。

他依舊沒有把皮衣脫下,換成家居服,而是拉著欣芮坐在地下影音室內,嘟囔著:“你都沒誇我帥。”

欣芮看著可以把頭發抓的淩亂的桑玠特別可愛,跪坐在藍色沙發上,雙手輕撫著他的頭發,下巴抵在他的發尖,“你是年少的歡喜,喜歡少年的你。”

桑玠感受著欣芮的柔軟,想著才分開沒多久就盼望著她立刻出現的自己,真是瘋魔了。

他嫉妒著欣芮身邊每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他們就那樣輕而易舉,見到他朝思暮想的她。

天知道他聽見門鎖動得那一霎那,多希望是小偷而不是欣芮,這樣他就不必為欣芮的情緒所左右,不必因她的一個動作而七上八下,不必在幽靜中也聽不到自己的心跳。

桑玠清了下自己啞著的嗓子:“今天看《真相》好嗎?”

欣芮靠在他肩窩處,“好啊。”

法國懸念喜劇《真相》曾是2017“勞倫斯·奧利弗獎”最佳喜劇提名獎作品,兩對夫妻,一對朋友,一場外遇……四個人的關系可以有多覆雜?出於愛的謊言是否必要?坦白又該怎樣的小心翼翼?當謊言交織在一起,兩對夫妻深陷謎團,搞不清究竟什麽才是真相。《真相》是一場精妙又殘忍的喜劇,描述了虛偽和謊言是如何維持人與人之間的關系。

桑玠在欣芮的手指尖不經意的劃著,“面對親密的愛人,人們往往更是難以坦誠,我們有太多種理由,會對愛人說一句謊話不想讓他擔心,不忍心傷害他,想要給他一個驚喜,希望他能更開心,為了給自己保留一點自尊……”

他突然捏緊了欣芮的指頭,“今天我們只說實話,好嗎?”

欣芮把手掌攤開,交叉著彼此的骨節,感受著他的緊張:“恩,聽你的。”

“你第一次的生理期是多大?怎麽度過的?”他控制住自己發抖的顫音,盡量平靜的說話。

“11歲,比同齡的人早來一些,當時還沒有聽過生理衛生課。

但是9歲之前,舅舅曾經送給我一本《The Hite Report》,我大抵上了解自己身體的變化。

第一次來姨媽,我很恐慌,是色出面幫我解決的,跨越三個省市,忍著逃學被打的危險,說要送我一份女性專用物品,你能想象他一臉真誠,為我操碎了心的那副晚娘樣嗎?”她笑倒在桑玠懷裏,每一聲都拍打在桑玠心裏,“桑玠,你呢,為什麽會有這麽棒的廚藝?”

桑玠將手放在她腹部,“我媽是過慣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姐生活,哪吃過苦?住在那麽逼仄的爛尾樓裏,還一日覆一日的在外邊吃館子,聞到外邊不幹凈的油煙味我都想吐。”他將自己的雙臂癱在沙發上,“她不知道,我當時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就想多補充點蛋白質,最想吃的是一口水煮蒸蛋。

後來為了健康著想,我就慢慢學著自己做飯,大概是5歲吧。”

“你做的飯真的很好吃。”欣芮由衷誇讚,漾起的梨渦被桑玠的一個吻吃的幹幹凈凈。

“欣芮,你舅舅是個什麽樣的人?”桑階一改忘情的樣子,正了正神色發問。

“他啊,就是個混不吝,我小時候跟人打架叫家長的時候,班主任指著我的腦門兒說,你媽是精神病,你也是,沒有家教。

你知道我舅舅是怎麽懟回去的嗎?

舅舅笑著,揚起了他那雙風流成性的桃花眼,問那個巨醜無比的班主任,要不你教教我,怎麽教孩子?去我那兒還是你那兒?

班主任楞是被鬧了個大紅臉再也不敢懟我了。”

“你很幸福。”桑玠揉亂她的頭發,不再發問。

其實他自私的只想聽她露出脆弱的表情,自己以英雄式的出場來保護她,但是既然欣芮已然走出過去,自己還糾結什麽呢?他將拇指放在欣芮唇尖,反覆摩擦。

“桑玠,我不想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所以我來了,你在不安什麽?”

桑玠將耳朵貼在欣芮的心口,他始終無法說出,你充滿了我的心,在這個混亂而擁擠、膨脹而喧囂的世界上,你成了我的冥想點。我想著你,很少去想其它,於是我意識到了我所做的大部分事情有多麽荒誕和徒勞。日常生活碎片般的狀態最終變得連貫起來。不再飄散在時間和空間裏。我被集於一處,而那個地方便是你,這樣矯情造作的話語。

“下次我回家的時候,你來開門,讓我一眼就能看到你,好嗎?”

欣芮緊蹙的眉頭終於放平,“好。”

桑玠的心融化在這冰冷而又潮濕的冬天,他知道往後的日子,自己會傾其所有,只為了欣芮的這一聲“好。”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世界在最初並沒有真實

也沒有謊言

只有儼然存在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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